深入秦嶺的第五日黃昏,李尋在一處背靠岩壁、麵臨溪流的緩坡上找到了理想的宿營地。他熟練地收集乾柴,燃起篝火,將白天挖到的幾塊蕨根埋在火堆下煨烤,又用削尖的樹枝插了兩條從溪裡捕到的小魚,架在火上炙烤。魚肉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夜幕迅速降臨,山林被深邃的黑暗籠罩,唯有篝火跳動的光芒劃出一小片安全區域。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更添幾分原始荒野的恐怖。李尋吃完簡單的晚餐,照例盤膝坐下,開始晚間的吐納練習。氣息在體內循環,帶來溫暖和平靜,外界的聲音似乎變得遙遠。
就在他沉浸於內息運轉之際,一陣極其輕微卻充滿威脅的低吼聲從黑暗邊緣傳來。李尋猛地睜開眼,心臟驟然收緊。隻見篝火光亮的邊緣,幾對幽綠的光點如同鬼火般閃爍,緩緩逼近——是狼!
至少有四五頭野狼,體型瘦削卻肌肉僨張,呲著森白的獠牙,口水順著嘴角滴落,饑餓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尋身上。它們顯然被自身的氣味或者食物的氣味和篝火吸引,但火光又讓它們有所忌憚,隻是呈扇形包圍過來,低聲咆哮著,尋找進攻的機會。
李尋瞬間汗毛倒豎,冷汗浸濕了後背。他緊緊抓住手邊的樹枝,大腦飛速運轉。逃跑?在黑暗的山林裡絕跑不過這些天生的獵手。爬上樹?最近的樹也在十幾步外,未必來得及。呼救?在這荒山野嶺隻是徒勞。
絕望之際,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他想起在破觀中領悟的吐納法對身體的增強,想起麵對胡騎時對力量的渴望。“不能死在這裡!”一個聲音在內心呐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模仿著吐納時那種專注的狀態,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眼前的危機上。他緩緩站起身,將燃燒的柴火從火堆中抽出一根,揮舞著,試圖用火焰嚇退狼群。火星四濺,狼群果然被逼退了幾步,但低吼聲更加焦躁,包圍圈並未散去。
一頭格外雄壯的頭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後退幾步,然後猛地加速,如同一道灰色閃電,直撲李尋!腥風撲麵,李尋甚至能看到它喉嚨深處顫動的懸雍垂!
避無可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尋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他冇有胡亂揮舞火把,而是將連日來練習吐納所積累的那一絲微弱氣息,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灌注於雙腿!同時,腦海中閃過經書上一幅疑似閃避步法的人形圖案,心想死馬當活馬醫,身體本能地向側後方猛地滑步!然而,此刻老天似乎冇有眷顧李尋……
嗖!狼爪擦著他的胸前掠過,撕破了本就破爛的衣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然而,巨大的慣性讓李尋站立不穩,摔倒在地。頭狼一擊不中,立刻扭身,再次撲來!
倒在地上的李尋,胸口和後背火辣辣的疼,眼看狼口就要咬向自己的喉嚨,求生的**激發了全部潛能。他丟開火把,雙手緊握樹枝,將全身力氣和那絲氣流灌注於雙臂,看準狼撲來的軌跡,用儘全力向上猛地一刺!
“撲哧!”粗糙的樹枝尖端,竟奇蹟般地刺入了頭狼相對柔軟的腹部!雖然不深,但劇痛讓頭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攻勢頓止,翻滾到一邊。
李尋趁機翻身爬起,撿起地上的火把,再次揮舞。頭狼受傷,狼群出現了短暫的騷動和猶豫。李尋抓住這個機會,用火把指向狼群,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步步向前逼去。他目光凶狠,渾身沾滿泥土和狼血,在跳動的火光下,宛如從地獄爬出的煞神。
受傷的頭狼低嗚著,最終帶著不甘,率先退入了黑暗。其他狼見狀,也紛紛掉頭,消失在密林之中。
危機解除。李尋脫力般地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膛。剛纔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體力和那點微薄的內息。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衣服被撕破,胸前有幾道淺顯的血痕,並無大礙。
看著地上留下的狼爪印和幾點血跡,李尋心中後怕不已,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明悟。這次生死搏殺,讓他真切地體會到吐納法帶來的速度、反應和力量的提升,絕不僅僅是強身健體那麼簡單。它能在關鍵時刻救命!而那本經書上的圖案,也絕非擺設,而是實實在在的、可以應用於實戰的技法!
“道……術……用……”他喃喃自語,對這三者的關係有了更直觀地認識。經書是“道”理與“術”法的載體,而生死考驗,則是“用”術之境,是檢驗和提升“術”的最佳催化劑。
這一夜,李尋不敢再深睡,抱著燃燒的柴火,保持著警惕,直到天明。經曆狼吻餘生,他的眼神中少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曆經生死後的沉穩與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