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逆流而上,晝行夜泊。起初幾日,風平浪靜,兩岸景色或為平疇沃野,或為起伏丘陵。李尋大多時間待在甲板上,觀察水手操舟,或與商隊中一些較為和善的夥計閒聊,瞭解沿途風土人情。護衛頭領雷豹對他依舊愛搭不理,李尋也不在意,隻是默默記下商隊的防衛佈置和每個人的特點。
他發現,這商隊看似鬆散,實則自有章法。雷豹將護衛分作兩班,日夜警戒,在險要河道或夜間停泊時,還會加派暗哨。周管事則長袖善舞,與沿途關卡、稅吏打交道頗為熟稔,往往能省去不少麻煩。李尋從中窺見了幾分亂世行商的艱難與智慧。
這日,商船行至一處名為“老鴉口”的險要河道。兩岸山勢陡然收緊,怪石嶙峋,水流變得湍急洶湧,河道中也出現了不少暗礁。天色近黃昏,烏雲低垂,氣氛顯得有些壓抑。雷豹明顯緊張起來,喝令所有護衛刀出鞘、弓上弦,加強戒備。
“這段水路不太平,常有水匪出冇,大家打起精神!”雷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淩厲。
果然,就在船隊小心翼翼地駛入最狹窄的一段河道時,異變陡生!隻聽一聲尖銳的呼哨響起,兩岸蘆葦叢中猛地竄出十餘條快船!這些船狹長輕快,船上人影幢幢,手持明晃晃的刀劍弓弩,口中發出嗷嗷的怪叫,迅速向商船包抄過來!
“水匪!是‘翻江龍’的人!”有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失聲驚呼,麵露恐懼。
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兩岸射來,頓時有幾名站在船舷邊的夥計中箭倒地,慘叫連連。商隊一陣大亂,騾馬受驚,嘶鳴掙紮。
“不要慌!護衛隊頂住!弓箭手還擊!快船靠過來就用長杆拒住!”雷豹臨危不亂,大聲指揮,顯示出豐富的應對經驗。商船上的護衛雖然緊張,但依令行事,勉強組織起防線,與試圖攀船的水匪廝殺在一起。
然而,水匪人數眾多,且熟悉水性,攻勢凶猛。不斷有水匪冒著箭雨,拋出飛爪鉤住船舷,敏捷地向上攀爬。雷豹揮舞一柄鬼頭刀,勇猛異常,接連砍翻數名登船的水匪,但也被兩名使魚叉的頭目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一旦讓大量水匪登船,後果不堪設想。周管事嚇得麵無人色,躲在貨物後麵瑟瑟發抖。
李尋一直冷靜地觀察著戰局。他首次麵對這種成建製的敵人,心中亦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冷靜。他看出水匪的攻擊雖猛,但缺乏章法,主要依靠一股悍勇之氣。而商隊護衛個體實力不弱,但配合生疏,且被水匪的聲勢所懾,未能完全發揮。
他不再猶豫。眼看三名水匪從一個防禦薄弱處成功登船,獰笑著向驚慌的夥計們殺去。李尋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團。他冇有動用“守拙”短劍,而是隨手撿起一根撐船用的長篙。
內息運轉,灌注雙臂。那普通的長篙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他使出的並非槍法,而是將八卦陰陽手的柔勁與對“勢”的把握融入其中。長篙或點或掃,或纏或引,動作看起來並不剛猛,卻異常有效。
一篙點出,正中一名水匪的手腕,鋼刀脫手而飛;順勢一擺,篙頭掃在另一名水匪的膝關節側後方,那人頓時重心不穩,慘叫著跌入江中;第三名水匪揮刀劈來,李尋不格不擋,長篙貼著刀鋒一引一送,那水匪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收勢不住,踉蹌前衝,被旁邊一名反應過來的護衛一刀接過。
眨眼間,三名凶悍的水匪便被解決!這一幕,不僅讓周圍的夥計們目瞪口呆,也引起了雷豹的注意。他這才發現,這個看似文弱的少年,身手竟如此了得!
李尋毫不停留,身形在甲板上快速移動,哪裡防線吃緊,他便出現在哪裡。他並不一味硬拚,更多的是利用精妙的身法和手法,破壞水匪的攻勢,製造破綻,配合護衛進行反擊。他時而如遊魚般滑溜,時而如磐石般沉穩,一根長篙在他手中,竟發揮出不下於神兵利器的威力。
在他的帶動和策應下,商隊護衛士氣大振,逐漸穩住了陣腳。水匪頭目見商隊中有硬點子,久攻不下,己方反而損失不小,又見天色已晚,恐生變故,隻得發出一聲呼哨,殘餘的水匪紛紛跳船,駕著快船迅速消失在暮色與蘆葦蕩中。
險情解除,商船上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歡呼。眾人看著甲板上那個持篙而立、氣息平穩的少年,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和敬畏。雷豹走到李尋麵前,收起之前的輕視,抱拳鄭重一禮:“李小哥,真人不露相!今日多虧了你!雷某之前眼拙,多有得罪!”
李尋還禮道:“雷頭領言重了,分內之事。”他語氣平靜,並無居功自傲之色。
周管事也驚魂未定地跑來,緊緊握住李尋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李兄弟!你可是我們商隊的大恩人啊!回去之後,定有重謝!重謝!”
經此一役,李尋的名字迅速在商隊中傳開。他展現出的高超武藝和冷靜頭腦,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這也讓他意識到,山外世界的險惡,遠非隱穀可比,而自身所學的“術”,隻有在真正的實戰中,才能不斷磨礪和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