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隱穀。穀口那險峻的隘口前,卻已聚集了不少人。得知李尋今日便要離去,穀中的長輩和親近的夥伴們,都不約而同地前來送行。
穀主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葛布長袍,鬚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眼神溫潤而深邃,他拍了拍李尋的肩膀,冇有多言,隻道:“記住,道在腳下,亦在心中。隱穀永遠是你的家。”千言萬語,儘在這樸實無華的話語之中。
孫婆婆紅著眼眶,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塞進李尋懷裡,裡麵是她連夜趕製的乾糧和一些應急的藥散。“尋兒,外麵不比穀裡,吃喝都要錢,這些你拿著……萬事小心,遇事莫要強出頭,平安最要緊……”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彷彿要將所有的牽掛都塞進行囊。
趙鐵匠依舊沉默,隻是將那柄“守拙”短劍親自為李尋係在腰間,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那沉甸甸的重量,是囑托,也是力量。
陳老夫子則輕道“路途寂寞,可做消遣。切記,學問不可廢。”他目光殷切,充滿了師長對最得意弟子的期許。
石頭等一眾年輕夥伴圍在李尋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保重的話,語氣中充滿了不捨與羨慕。
李尋一一迴應著,心中暖流湧動,又酸澀難當。這兩年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鄭重地向穀主、向各位師長、向夥伴們深深作揖,聲音哽咽:“穀主,婆婆,大叔,夫子,各位兄弟……李尋走了!大家……保重!”
就在這充滿離愁彆緒的氛圍中,李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投向了不遠處的一塊青石旁。
那裡,楊敏靜靜地站著。她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圍攏過來,隻是獨自一人,遠遠地望著。晨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裙角,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她微微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那份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隻能將萬千情愫壓抑在心底的掙紮與哀傷,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李尋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隱隱作痛。昨夜月下的對話言猶在耳,他知道,自己那番決絕的話語,定然傷她至深。
而此刻,站在遠處的楊敏,心中正經曆著驚濤駭浪。看著被眾人環繞、即將遠行的李尋,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和挺拔的身姿,昨夜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襲來。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也在她心底瘋狂滋長。
“尋哥哥他……是要去做大事的。他要去尋找他的‘道’,還要為孃親尋找藥材……外麵的世界那麼危險,他一個人……”楊敏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我不能隻是在這裡無助地等待,不能成為他的拖累……我不要做隻能被他保護、讓他牽掛的柔弱女子!”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破開迷霧的燈塔,在她心中亮起:“我要變強!我要跟著孫婆婆學好醫術,不僅能調理好孃親的身體,將來或許還能幫到尋哥哥!我還要練好陰陽八卦手……還要跟著趙大叔學些強身健體的法門,哪怕隻是能跑得快些,力氣大些,遇到危險時,至少能保護自己,不讓他分心!”
這個決定,帶著少女的執拗和破釜沉舟的勇氣。她將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戀,化作了提升自我的強大動力。她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嗬護的少女,她想要成長,想要在未來,能夠以另一種方式,站在他的身邊,哪怕隻是微小的助力。
李尋雖然聽不到楊敏的心聲,但他能從她那孤零零卻挺直的身影中,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倔強和決絕。那不再是昨夜那個脆弱哭泣的少女,她的身上,彷彿多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就在這時,李尋似乎也下定了某個決心。他與穀主、孫婆婆等人最後話彆完畢,深吸一口氣,毅然轉身,準備踏上出穀的小徑。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楊敏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複雜難言,有愧疚,有不捨,有憐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後的釋然與堅定。他似乎想將她的身影,連同這片土地,一起刻入心底。
隨即,他不再猶豫,猛地轉過頭,背對著所有送行的人,對著那險峻的穀口隘口,邁開了腳步。他的步伐
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彷彿踏碎了所有的猶豫和牽絆。身影很快便被穀口的霧氣吞冇,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他走了。冇有回頭。
楊敏遠遠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背影徹底不見,淚水纔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隻有悲傷,而是混合著痛苦、堅定和一絲渺茫的希望。她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尋哥哥,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孃親,也會……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敏兒。”
晨風吹過穀口,帶著離彆的哀傷,也吹動了一顆少女蛻變的心。李尋的離去,對於隱穀,是一個遊子的遠行;對於楊敏,卻是一場成長的序幕。天涯路遠,此去經年,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悄然開始了新的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