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核心的戰鬥因楊敏逆流而上的心靈呼喚而產生了微妙的變化。那源自皇都百萬生民的怨念洪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汙濁水麵,盪開了一圈圈抵抗的漣漪。儘管這漣漪尚且微弱,卻真實地撼動了支撐黑暗漩渦的根基。
接引使集合體發出的咆哮更加暴怒與急促。王座之上的光影劇烈扭曲,當代親王的麵容占據主導,他雙手瘋狂舞動,引動更多被汙染的龍脈之力,化作九條暗金色的孽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守護楊敏的圓陣!前朝陰魂的尖嘯也變得更加集中,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毒針,專攻眾人的識海!
“護住楊姑娘!”鎮嶽鬚髮皆張,乾坤劍陣運轉到極致,厚重的山嶽虛影與璀璨星河交織,硬生生擋住了三條孽龍的撲擊,劍氣與龍氣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地宮都在顫抖。
兵家眾人則爆發出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慘烈煞氣,那獨臂校尉更是如同戰神附體,僅存的右臂揮舞著門板大的巨刀,刀罡赤紅如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意誌,竟獨自攔下了兩條孽龍!每一次碰撞,他都口噴鮮血,卻一步不退,為身後的同袍爭取空間。其他兵家武者結成的戰陣如同絞肉機,將蜂擁而至的魔物死死擋在外圍。
而李尋,則成為了抵擋那無形魂嘯與剩餘四條孽龍的主力!
他獨自屹立在圓陣最前方,長劍嗡鳴,混元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體內奔流。乾坤眼不僅洞察著能量軌跡,更在飛速解析、演化著那魂嘯的頻率與孽龍的結構。他發現,這些攻擊雖然強大,但其核心依舊源於被扭曲、汙染的能量,並未超脫此界的基本法則。
“太初演化,混元歸一!”
李尋心中明悟更深。他不再僅僅將混元內力作為攻擊或防禦的能量,而是將其視為一種“根源之力”,去模擬、去包容、乃至去……駕馭對手的力量!
麵對撕裂魂魄的尖嘯,他不再強行以神識硬抗,而是將部分混元內力模擬出類似“虛空”的特性,在識海外圍形成一層不斷“演化”的屏障,尖嘯觸及屏障,其能量結構便被迅速分析、拆解,威力大減。
麵對猙獰撲來的孽龍,他的劍法也變得愈發靈動莫測。劍光時而至陽至剛,如同烈日焚天;時而至陰至柔,如同深淵納川;時而又帶著一種混沌未分、包容萬象的意蘊,竟能將孽龍噴吐的汙穢龍息引導、偏轉,甚至偶爾反擲回去!
他體內的那團被煉化的魔氣,在這種極致的壓力與對“演化”的深刻理解下,躁動反而漸漸平息。它不再試圖反抗混元內力的束縛,而是開始被更深層次地“同化”,其精純的黑暗能量被抽絲剝繭般剝離出來,竟隱隱有被轉化為一種中性、乃至帶著一絲太初混沌意味的特殊能量的趨勢!
此消彼長之下,李尋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擋住了接引使大部分的精神與能量攻擊!雖然依舊處於守勢,卻穩如磐石,為身後的楊敏和眾人撐起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而此刻的楊敏,心神已幾乎完全與羅盤、與那逆流而上的清輝融為一體。她在無邊的心靈黑暗中艱難跋涉,尋找著每一個可能被點燃的“光點”。
她“看到”了那位哼唱童謠的母親,她的歌聲中蘊含的母愛之力,竟能驅散周遭細微的魔氛。楊敏將一縷蘊含著“守護”意唸的清輝融入歌聲,那歌聲彷彿擁有了奇異的力量,穿透了院牆,讓隔壁爭吵的鄰居莫名安靜下來。
她“看到”了那個堅持“性本善”的學童,將一縷“希望”的意念傳遞過去,學童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甚至影響了身邊幾個躁動的同伴。
她引導著兵家將士的決死煞氣,並非用於殺戮,而是轉化為“守護家園”的堅定信念,這信念如同火炬,在皇都的軍營中點燃。
她將儒家守經人散發的文氣正氣,道宗長老祈禱的寧靜祥和,乾坤宗弟子佈陣的嚴謹秩序,天山弟子帶來的冰雪清冷……所有這些分散的、正向的力量,以羅盤為核心,小心翼翼地編織、引導,讓它們不再孤立,而是開始產生共鳴!
皇都上空,那濃鬱得化不開的怨念陰霾,似乎被無數細微卻堅韌的光芒刺穿。越來越多的人從噩夢般的情緒中驚醒,他們或許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心底卻莫名生出了一股勇氣,一股不甘,一股想要掙脫這無形枷鎖的衝動!
街角,一個被地痞欺淩的貨郎,第一次鼓起勇氣撿起了地上的扁擔。
深宅,一位備受冷落的夫人,推開了滿是胭脂水粉的妝奩,走到了庭院中,仰望著那異常猩紅的月亮,眼中流下清醒的淚水。
書院,更多的學子放下了手中沾染魔氣的筆墨,開始自發地誦讀聖賢文章……
希望之火,雖微弱,卻已呈燎原之勢!
地宮之內,那支撐黑暗漩渦的能量洪流,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和衰減!漩渦擴張的速度慢了下來,甚至邊緣開始變得不穩定,那些試圖擠出的黑暗觸鬚也出現了退縮的跡象!
“不——!”接引使發出不甘的怒吼,集合體的光影都黯淡了幾分。祂能感覺到,來自“祭品”們的能量正在減弱!來自“家園”的抵抗意誌正在增強!
“就是現在!”李尋眼中精光爆射,他感受到體內力量因魔氣的初步同化與對太初演化更深的領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巔峰。他長劍指向接引使,聲如驚雷:
“你的根基已動!接下來,該徹底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