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玉佩碎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碎片邊緣銳利,刺痛了她的掌心,但這痛楚遠不及心中翻江倒海的萬一。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將這小小的碎片貼在心口,彷彿能從中汲取到一絲早已消散的溫度。
“李尋……”她喃喃低語,聲音沙啞破碎,在空曠死寂的石廳中迴盪,更添幾分淒涼。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幾口帶著血腥與魔氣殘餘的冰冷空氣。不能亂!既然找到了線索,就一定要追查下去!她開始以近乎瘋狂地細緻,重新搜查這間石廳,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她翻檢了那黑袍老者的屍身,除了一些陰毒的魔門丹藥和零碎靈石,並無特殊之物。她又將石廳內每一個可能存放物品的角落、石縫都檢查了一遍。終於,在靠近入口處一個不起眼的、用於排放滲水的石槽邊緣,她發現了一點不同——那裡有幾道極其細微、幾乎被塵埃掩蓋的刻痕。
秦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塵土。刻痕很淺,歪歪扭扭,似乎是在極度虛弱或被限製的情況下,用尖銳石塊勉強劃出的。那是兩個字:
【未死】
【北…】
第二個字隻刻了一半,似乎是被突然打斷,隻有一個模糊的走向,像是“北”字的起筆。
未死!
北!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瞬間驅散了幾乎要將她淹冇的絕望冰洋!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而且,很可能被帶往了更北方!
巨大的喜悅與更深的憂慮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這資訊太關鍵了!這證明李尋至少在被關押在這裡時還活著,並且可能被轉移去了北方玄陰教的某個更重要據點,甚至是總壇!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個據點被剿滅,玄陰教很快會察覺,她必須趕在對方加強戒備或再次轉移李尋之前,繼續北上!
秦艽毫不猶豫,將玉佩碎片小心翼翼貼身收好,深深看了一眼那石槽上的刻痕,彷彿要將這兩個字烙印在靈魂深處。隨即,她身形一動,如同雪白的輕煙,迅速離開了這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據點,重新投入葬風峽穀外圍的無邊風沙之中。方向,正北!
……
幾乎就在秦艽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
隱穀,溪邊。
李尋正與楊敏對坐品茗。楊敏剛剛結束一次短暫的出穀,去處理了附近一處地脈輕微異動的小事,此刻正略帶倦意地烹煮著清心茶。
忽然,李尋執杯的手猛地一顫,杯中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些許,落在他的衣襟上。這一次,心口那莫名的悸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遠遠牽動了一下。
“怎麼了?”楊敏立刻放下茶壺,關切地望向他。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恍惚與不安。
李尋眉頭緊鎖,按著心口,搖了搖頭:“不知為何,方纔心中忽然一陣莫名驚悸,體內的氣息也有一絲異動,但轉瞬便平複了。”他頓了頓,望向西北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與我相關的事情發生了。”
楊敏聞言,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她沉吟片刻,道:“你體內太初演化訣特殊,與尋常功法迥異。若生感應,絕非空穴來風。西北方向……葬風峽穀一帶,近來似乎確有異動,我上次出穀時,隱約聽聞魔門在那附近活動有所增加。”她冇有提及自己感應到的天機擾動,以免增加他的憂慮,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提起。
“葬風峽穀……”李尋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那股不安感愈發清晰。他想起了秦艽,想起了她毅然北上的身影。會不會……與她有關?
楊敏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憂色,心中輕輕一歎。她伸出手,覆在他按在心口的手背上,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必過於憂心。”她聲音柔和,“你若實在不安,我下次出穀,可多留意一下西北方向的訊息。陰陽家情報網絡並非閉塞。或許能查到些什麼。”
手背上傳來溫涼柔軟的觸感,李尋心中一暖,翻手將她的纖手握在掌心。兩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關切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空氣中瀰漫的茶香,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憂慮。
“謝謝你,敏兒。”李尋低聲道,握緊了她的手。這份陪伴與理解,在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楊敏微微搖頭,冇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她知道,有些事,終究是無法完全避開的。無論是他特殊體質和功法感應,還是遠方那可能與故人相關的波瀾。
……
數日後,秦艽已遠離葬風峽穀,深入更加荒涼的北部區域。根據她從那個據點中找到的零碎資訊以及對“北”字的推測,玄陰教的一個重要分壇,很可能位於更北方的一片被稱為“黑風戈壁”的死亡地帶邊緣。
這一路,她更加謹慎,不再輕易剿滅遇到的魔門小型哨點,而是儘可能隱匿行蹤,捕捉活口逼問資訊。她確認了李尋確實曾被陰魔宗囚禁,並在約半年前被轉移,方向直指黑風戈壁。但具體關押在分壇何處,是生是死,卻無人知曉。
希望與焦慮如同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她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隻能憑藉著一股執念,不斷向北,再向北。
而她也敏銳地察覺到,北地的魔門勢力,似乎因為“雪煞仙子”的頻繁活動以及葬風峽穀據點的覆滅,變得警惕起來。沿途遇到的巡邏隊伍明顯增多,氣氛緊張。
這一日,在她途經一個荒廢的古驛站時,終於遭遇了玄陰教精心佈置的埋伏。
三名修為皆在地境中期以上的魔修,帶領著十餘名精銳教徒,利用古驛站的殘垣斷壁佈下殺陣,在她踏入驛站範圍的瞬間驟然發動!
魔氣翻湧,陣光閃爍,瞬間將她困在中央。
為首的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魔修獰笑道:“雪煞仙子!恭候多時了!敢殺我陰魔宗長老,今日便將你抽魂煉魄,以祭長老在天之靈!”
秦艽身處陣中,感受著周圍洶湧的魔氣和凜冽的殺機,臉上卻毫無懼色。她緩緩拔出雪魄劍,劍身映照著戈壁昏黃的天色,泛著決絕的寒光。
一年的尋找,無數次的生死邊緣,早已將她的意誌磨礪得如同萬載玄冰。為了找到李尋,神擋殺神,魔擋誅魔!
她冇有廢話,身形一動,主動殺向那名刀疤魔修!
劍光如雪,殺意如潮。
這一次,不再是悄無聲息的暗殺,而是正麵硬撼的血戰!她知道,唯有殺出重圍,踏著這些魔徒的屍體,才能更接近那個答案。
古驛站中,劍氣縱橫,魔嘯連連,一場更為慘烈的廝殺,在這荒無人煙的戈壁邊緣爆發。而遠在隱穀的李尋,心中的那絲不安,似乎也隨著這場戰鬥的開始,變得更加清晰而沉重。命運的軌跡,在血與火的淬鍊中,正加速向著未知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