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尋道 第136章 生死一線

離開雪狼堡後，秦艽按照雷烈繪製的地圖，沿著一條早已冰封的古老河穀，向著萬載冰池的方向艱難前行。起初幾日，雖然風雪依舊，但河穀兩側的山崖多少能阻擋部分寒風，路途雖艱險，尚能支撐。

但越往北，環境便越發惡劣。天空彷彿永遠被鉛灰色的雲層籠罩，日光稀薄得如同幻覺。風不再是呼嘯，而是變成了某種實質性的、充滿惡意的力量，捲起地麵堅硬的雪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子，瘋狂抽打在她的鬥篷和麪頰上，即便運轉真氣護體，依舊能感到刺骨的疼痛和寒意。

空氣中的寒氣也發生了變化，不再僅僅是低溫，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冷，絲絲縷縷地試圖鑽進骨髓。秦艽不得不持續運轉天山雪仙訣，才能勉強抵禦這股無處不在的侵蝕，真氣的消耗速度遠超她的預期。

地圖上標記的參照物變得越來越模糊，有些甚至已被新的積雪完全覆蓋。她隻能依靠大致的方向和對那股若有若無的、源自同源魔氣的微弱感應，在茫茫雪原中摸索前進。

乾糧在迅速減少，烈酒也隻能在實在支撐不住時，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小口，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才能帶來片刻的、虛假的暖意。傷勢在嚴寒和疲憊的雙重摺磨下，開始反覆，胸口時常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讓她呼吸艱難。

第五日，她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規模驚人的“白毛風”。狂風捲著漫天雪沫，能見度瞬間降至不足一丈，天地間一片混沌，彷彿回到了開天辟地之前的原始狀態。她被迫躲在一塊巨岩後麵，蜷縮著身體，用鬥篷緊緊裹住自己，聽著外麵如同萬千鬼魂哭嚎的風聲，感受著體溫一點點被帶走。

這場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當風勢稍緩，她掙紮著從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岩石後爬出來時，手腳都已凍得麻木僵硬，嘴脣乾裂，眼前陣陣發黑。

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迷失了方向。河穀的痕跡完全被新的雪層覆蓋，四周是千篇一律的雪丘和冰棱，天空依舊陰沉，無法辨彆方位。她試圖憑藉那絲微弱的感應尋找方向，但那感應時斷時續，在這片充斥著詭異寒氣的冰原上，變得愈發難以捕捉。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她在雪原上漫無目的地跋涉了兩天，乾糧徹底告罄，烈酒也隻剩下最後幾口。真氣幾近枯竭，冰心訣的運轉也變得滯澀艱難。每一次抬腿，都如同拖著千斤重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摩擦喉嚨的痛感。

意識開始模糊，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畫麵：天山雪峰上師父嚴厲而關切的目光；李家坳廢墟前李尋那悲傷而堅定的眼神；黑風寨血戰中他最後那決絕魔化的身影……還有，他按在自己胸口時，那傳來的、混合著痛苦與溫柔的吸力……

“尋哥哥……我……可能……找不到你了……”一個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近乎凍結的思緒。

就在她腳步踉蹌，幾乎要栽倒在雪地中，就此長眠不醒的時候，前方不遠處，一片低窪的冰穀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幽幽的、詭異的藍光。

那藍光並不明亮，卻在這片死寂的灰白世界中顯得格外醒目，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與……不祥。

秦艽混沌的意識被這點藍光刺了一下，她猛地想起雷烈最後的叮囑：“若是看到一種藍色的、會發光的冰晶，千萬繞開走，那東西邪門！”

是它！能讓經驗豐富的北地獵戶都稱之為“邪門”的東西！

若是平時，她定會毫不猶豫地遠離。但此刻，瀕臨絕境的她，看著那點幽藍的光芒，心中卻升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這詭異的東西，會不會與這冰原的異常寒氣有關？會不會……與萬載冰池有關？甚至，與李尋的失蹤有關？

絕境之中，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是一線生機，也可能是……催命符。

求生的本能，與找到李尋的執念，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那深入骨髓的執念壓倒了理智的警告。

她咬了咬幾乎失去知覺的下唇，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拖著沉重的身軀，朝著那片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穀，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的寒氣便越是濃鬱，甚至讓她運轉滯澀的冰心訣都感到了一絲畏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她終於來到了冰穀邊緣，向下望去。

隻見穀底遍佈著一種奇特的藍色冰晶，它們如同有生命般，在緩慢地呼吸，明滅不定地散發著幽光。而在這些藍色冰晶中央，赫然躺著幾具早已凍僵、覆蓋著厚厚冰霜的屍體！看衣著，有胡人，也有漢人，甚至還有兩個穿著道袍的修士！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驚恐與痛苦之中，身體姿態扭曲，彷彿在瞬間被奪走了所有生機。

而在這些屍體不遠處，冰麵上還殘留著一些激烈戰鬥的痕跡，以及幾縷尚未完全被冰雪覆蓋的、散發著淡淡血腥和魔氣的破碎布條。

秦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裡顯然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而且參與者很可能有魔門中人和……正道修士？是張道長他們嗎？

她強忍著不適，仔細感知那殘留的魔氣，心中稍定——並非李尋那混亂狂暴的氣息，而是更為精純陰毒的血煞宗魔氣！

難道張道長他們在此遭遇了血煞宗伏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幽藍的冰晶上。這些冰晶……是它們殺死了這些人？還是……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觸碰那些藍色冰晶，繞著穀邊緣緩緩移動，試圖找到更多線索。突然，她的腳尖踢到了一個半埋在雪裡的、硬邦邦的東西。

她蹲下身，撥開積雪，發現那是一個做工精緻的青銅羅盤，上麵刻著玄奧的符文，指針正微微顫抖著，指向冰穀的更深處。這顯然是道門法器！

是張道長他們遺落的？它在指向什麼？

秦艽拿起羅盤，感受著指針傳來的微弱牽引力，又看了看穀底那些詭異的藍色冰晶和屍體。前路未知，凶險莫測，後退……則是必死無疑的雪原。

她冇有猶豫太久。將最後一口烈酒灌下，一股熱流勉強驅散了部分寒意。她握緊手中的羅盤和長劍，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前方是生路還是絕路，她都隻能走下去。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繞開那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藍色冰晶區域，沿著羅盤指引的方向，向著冰穀更深、更黑暗、更寒冷的地方，一步步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