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尋道 第128章 冰心泣血

黑風寨的殘垣斷壁間，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之前的喊殺聲與哭嚎聲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心寒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三道糾纏碰撞的身影上。

雲塵與秦艽佈下的“兩儀清心陣”，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一葉扁舟。清輝與寒光交織的光幕，在李尋狂暴如海嘯般的魔氣衝擊下，劇烈地扭曲、震盪，明滅不定。

入魔後的李尋，力量彷彿無窮無儘。他不再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隻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撲擊、撕扯、錘砸！每一拳，每一掌，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巨力和侵蝕一切的魔氣，瘋狂地轟擊在光幕之上。黑色的真氣與清心玄罡、冰寒劍氣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與連綿的爆鳴。

“嗬……殺！殺光！”李尋喉嚨裡滾動著毫無意義的音節，血紅的雙眼隻有毀滅的**。他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疲憊，雲塵和秦艽的攻擊落在他身上，隻能留下淺淺的傷痕，轉瞬便被更濃鬱的魔氣覆蓋。

“穩住心神！玄罡化蓮，滌盪魔氛！”雲塵麵色蒼白，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那是強行支撐陣法、抵禦魔氣反震帶來的內傷。她將畢生修為灌注於拂塵之中，太清玄罡化作一朵朵旋轉的青蓮，不斷淨化、消磨著衝擊而來的魔氣，但速度遠遠跟不上魔氣滋生的速度。

秦艽的情況更為糟糕。她的天山劍法本以輕靈淩厲見長，此刻卻不得不與李尋硬碰硬。每一次劍罡與魔氣的對撞，都讓她手臂劇顫，內腑如同被重錘敲擊。更讓她心痛的是李尋那完全陌生的、充斥著瘋狂與痛苦的眼神。那還是她的尋哥哥嗎？那個在李家坳廢墟上給予她寬容和溫暖的兄長，那個一路同行沉穩可靠的夥伴？

“尋哥哥！你看看我！我是鶯子！”秦艽的聲音帶著哭腔，劍光卻不敢有絲毫停滯，“你答應過要帶我看看這世道的！你醒過來啊！”

她的呼喊，似乎觸及了李尋意識深處的一絲漣漪。他的動作有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紮和茫然。

就在這瞬息之間！

一直隱匿在遠處陰影中的影魔，眼中寒光一閃！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李尋心神出現破綻的刹那！

他並指如刀，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陰寒指力，悄無聲息地破空而至，目標並非李尋，而是正在全力維持陣法的雲塵道姑的後心！這一指角度刁鑽，時機歹毒，若被擊中，雲塵必遭重創，兩儀清心陣將瞬間告破！

“師叔小心！”秦艽恰好麵對那個方向，驚駭之下，失聲驚呼！

雲塵也感應到了那縷致命的危機，但她此刻全力對抗李尋，根本無法分心他顧，更來不及回防！

眼看那道陰毒指力就要擊中雲塵！

一道身影，卻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猛地側移半步，用身體擋在了雲塵與指力之間！

是秦艽！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驅使！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雲塵師叔遇害，更不能讓陣法被破，讓尋哥哥徹底沉淪！

“噗——！”

輕微的、如同敗革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道陰寒指力，精準地命中了秦艽的右胸偏下的位置！瞬間，一個血洞出現，鮮血汩汩湧出，但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魔氣，如同附骨之疽，瞬間侵入她的經脈，瘋狂破壞著她的生機！

“呃！”秦艽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中長劍“哐當”落地，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軟軟倒了下去。天山雪仙訣自主運轉，勉強護住心脈，與那入侵的魔氣激烈對抗，但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

“秦姑娘！”

“鶯子！”

雲塵和剛剛掙紮著爬起來的石磊同時發出悲呼！

而秦艽這捨身一擋，以及她倒地時那痛苦而擔憂地望向李尋的眼神，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向了李尋那本就混亂不堪的意識深處！

“鶯……子……”

一個模糊的、帶著無儘痛苦與掙紮的音節，從李尋喉嚨深處擠出。他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的秦艽，看著她胸口不斷擴大的血跡，看著她那迅速失去血色的臉龐……

腦海中，一些破碎的畫麵瘋狂閃現：

——

李家坳廢墟前，少女撲上來緊緊抓住他的雙臂，淚眼婆娑地喊著“尋哥哥”……

——

北地風雪中，她清冷而堅定地說“尋哥哥，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

萬毒穀內，她毫不猶豫地持劍為他護法……

——

剛纔，她帶著哭腔的呼喊“你醒過來啊”……

不——！！！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火山般在他靈魂深處爆發，瞬間壓過了那無儘的殺戮**！保護鶯子！不能讓她死！

這源於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狂暴的魔氣發生了最激烈的衝突！

“啊——！！！”

李尋抱著頭顱，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淒厲、更加痛苦的咆哮！他周身的黑色魔氣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翻滾、衝撞，時而膨脹，時而收縮。他的麵容扭曲到了極致，眼中血色與清明瘋狂交替閃爍！

他體內的真氣徹底失控，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甚至開始反噬自身！鮮血不斷從他七竅中滲出，模樣恐怖至極！

“就是現在！”雲塵道姑強忍悲痛，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不顧自身傷勢，將剩餘的所有功力，連同一口本命元氣，儘數灌注於拂塵之中！

“太清無極，玄罡歸宗！鎮！”

拂塵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化作一道凝實的青色光柱，如同天界降下的枷鎖，狠狠籠罩向正處於劇烈掙紮中的李尋！

轟！

清光入體，與那狂暴的魔氣展開了最直接的、在李尋體內進行的殊死搏鬥！

李尋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小蛇在竄動，時而鼓起，時而凹陷。他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入地麵，指甲翻裂，鮮血淋漓，發出如同困獸般的哀嚎。

這場道心與魔念、清罡與魔氣的內部戰爭，其凶險程度，遠超任何外部的戰鬥。

遠處的影魔，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尤其是李尋那因秦艽重傷而引發的劇烈掙紮，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他冇想到，那女娃在李尋心中竟有如此地位，更冇想到李尋的道心根基如此深厚，在如此魔氣侵蝕下，竟還能爆發出如此強烈的反抗意誌。

“哼！垂死掙紮！”影魔冷哼一聲，身形緩緩融入陰影，準備伺機再動。他知道，這場博弈，還未結束。無論李尋是徹底入魔，還是在這場內鬥中道基儘毀，對他，對陰魔宗而言，都是樂見其成的結果。

殘陽如血，映照著黑風寨的廢墟，映照著生死不知的秦艽，映照著陷入自我煉獄般掙紮的李尋，也映照著雲塵、石磊等人寫滿擔憂與絕望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