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尋道 第120章 峨眉驚變

北地風沙如刀，卻割不斷雲塵道姑心中那份愈發清晰的不祥預感。自與清虛子、嶽鎮分彆後，她循著陰魔宗殘留的蛛絲馬跡，一路向西，逐漸靠近了氐人活躍的區域。陰魔宗功法詭譎，擅長幻術與操控心神，與氐族某些信奉原始巫蠱的部落可謂一拍即合。

這一日，行至一片名為“落魂林”的原始森林邊緣。林中瘴氣瀰漫，古木參天，光線難以透入，顯得陰森可怖。雲塵敏銳地察覺到，這林中的瘴氣並非全然天然，其中混雜著一絲極淡、卻精純異常的陰魔宗法力痕跡，似乎在掩蓋著什麼。

她運轉峨眉冰心訣，護住靈台清明，悄無聲息地潛入林中。行不過數裡，前方突然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熟悉的峨眉劍罡波動，其間夾雜著陰冷的魔笑與淒厲的慘叫。

“是本門弟子！”雲塵心中一凜，身形驟然加速，如一道灰色閃電般穿林而過。

隻見林間一片空地上，五名身著峨眉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背靠背結成一個殘缺的劍陣，苦苦支撐。他們個個帶傷，道袍染血，臉上充滿了悲憤與絕望。而圍攻他們的，是十餘名身著黑色繡有詭異粉紅蓮花紋路袍服的魔修，為首者是一名身姿曼妙、麵覆輕紗的女子，雖看不清容貌，但那一雙勾魂攝魄的媚眼和周身繚繞的陰邪魔氣，無不昭示著她陰魔宗真傳弟子的身份。

那女子手持一柄奇形團扇，輕輕揮動間，粉紅色的魔光盪漾開來，惑人心神，口中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嘻嘻，峨眉的小哥哥小姐姐們，何必負隅頑抗呢？乖乖束手就擒，讓姐姐送你們去和師門長輩團聚，豈不美哉？”

“妖女！休得猖狂！我等便是戰死，也絕不向魔道屈服！”一名年輕男弟子目眥欲裂，揮劍格開一道魔光，厲聲喝道，聲音中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冥頑不靈。”輕紗女子冷哼一聲，團扇猛地一扇，一道更加濃鬱的粉紅魔光如同浪潮般湧向劍陣，眼看就要將幾名弟子吞冇。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如冰的劍罡，如同九天月華，驟然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那粉紅魔光之上！

“嗤啦！”

魔光如同遇到剋星，瞬間潰散。劍罡去勢不減，直取那輕紗女子麵門！

“誰？！”輕紗女子大驚失色，團扇急擋，身形暴退。

轟！

劍罡與團扇相撞，發出沉悶的巨響。輕紗女子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上輕紗被淩厲的劍氣劃破一角，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下巴，以及一抹驚駭。

雲塵道姑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幾名峨眉弟子身前，手持拂塵，麵寒如霜，目光冰冷地鎖定著那輕紗女子：“陰魔宗，李月？好大的膽子，竟敢截殺我峨眉弟子！”

那名為李月的陰魔宗傳人，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又被怨毒和一絲詭異的興奮取代：“我道是誰，原來是峨眉山的雲塵道姑！怎麼，不在你的峨眉金頂清修，跑到這北地荒林來送死嗎？”

她話音未落，雲塵已然出手。對付這等魔道妖人，無需多言。拂塵揮灑，道道淩厲無匹的峨眉太清玄罡如同無數利劍，鋪天蓋地般射向李月及其麾下魔修。雲塵修為遠在李月之上，含怒出手，威力更是驚人。

李月不敢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忽閃避，同時厲聲下令：“結‘百媚千幻陣’困住她！其他人，殺了那些小的！”

魔修們應聲而動，試圖佈陣。然而，雲塵豈會給他們機會？她身法如電，在魔修中穿梭，拂塵每一次揮動，都有一名魔修慘叫著倒下，或被玄罡洞穿，或被拂塵絲勒斷咽喉。那所謂的幻陣，在雲塵堅如磐石的道心麵前，形同虛設。

不過片刻功夫，十餘名魔修便死傷殆儘。李月見勢不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團扇上，團扇頓時魔光大盛，化作一道粉紅遁光，就要逃離。

“留下！”雲塵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至極的玄罡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了李月的後心。

“噗！”李月狂噴一口鮮血，遁光潰散，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氣息萎靡，顯然受了重創。她怨毒地瞪了雲塵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雲塵已不給她機會，拂塵一卷，將其徹底製住，封禁了修為。

“師叔！”

“雲塵師叔！”

倖存的五名峨眉弟子劫後餘生，紛紛撲到雲塵麵前，跪地痛哭，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慟與委屈。

雲塵看著這幾個年輕弟子，他們身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深可見骨的傷痕，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家園被毀、親人罹難的絕望。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莫哭，起來說話。”雲塵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拂塵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告訴我，峨眉……發生了何事？你們為何會在此地被魔門追殺？”

為首的那名年輕男弟子，名為明心，他強忍淚水，哽嚥著說出了讓雲塵如遭雷擊的噩耗：

“師叔！峨眉……峨眉仙蹤……冇了！”

“半月之前，陰魔宗聯合陽極宗，不知如何說動了氐族大軍，裡應外合，突然攻山！他們人數眾多，高手如雲，還有魔門秘寶助陣……護山大陣被從內部破壞，守山弟子死傷慘重……掌門師祖她……她為了掩護我等突圍，力戰而亡……諸位師叔伯也大多罹難……”

“整個峨眉，如今已是一片焦土！隻有我們這些當時在外曆練，或僥倖突圍的少數弟子存活下來……魔門下了追殺令，一路圍追堵截，我們……我們好不容易纔逃到這裡……”

明心的話語，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刺入雲塵的心臟。峨眉仙宗，近千年傳承，竟一朝覆滅！掌門師姐，那位慈祥而又嚴厲的師長，已然道消身殞！同門手足，大多喋血金頂！

縱然雲塵道心堅定，此刻也不禁身軀搖晃，眼前一陣發黑。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在她胸中翻騰、燃燒！

她猛地看向被製住的李月，目光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說！陰魔宗、陽極宗，為何要聯合氐族攻我峨眉？你們究竟有何圖謀？！”

李月雖然重傷被擒，卻兀自冷笑，嘴角溢著血沫：“為什麼？雲塵，你峨眉自詡正道，占據洞天福地，阻我聖道大興，不該滅嗎？至於圖謀……嘻嘻，你以為我們隻扶植氐族？告訴你又何妨，血煞宗聯匈奴、鮮卑，獸魔宗控羯、羌，我陰魔宗與陽極宗，不過是明麵上助氐罷了……這北地亂局，胡人鐵騎，皆是我聖門棋子！待天下大亂，人道崩壞，便是我聖門破除封印，一統天下之時！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不過是螳臂當車！”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魔門傳人口中聽到這龐大的陰謀，雲塵依然感到一陣心悸。魔門五支，竟將整個北地，乃至天下蒼生，都視作棋盤！

她強壓下立刻斃了李月的衝動，繼續逼問：“封印？什麼封印？在何處？”

李月卻獰笑著搖頭：“封印？嗬嗬……說來也怪，近月那封印似乎被加固了，逸散的魔氣都稀薄了不少，害得我等修煉都慢了許多……正因如此，諸位長老才更急於找到並破壞它！至於在哪兒……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加固封印？魔氣稀薄？

雲塵心中一動，隱約抓住了什麼關鍵，但資訊太少，難以串聯。當務之急，是安置好這些倖存的弟子，並將這驚天訊息，傳遞給已然出世的崑崙、蓬萊、龍虎等正道同仁！

她不再猶豫，一掌震暈李月，將其封印收起。然後看嚮明心等弟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此地不宜久留。隨我走，去找清虛子道長他們。峨眉的血，不會白流！此仇，必報！”

帶著倖存的弟子和俘虜，雲塵道姑的身影消失在了落魂林的深處，隻留下滿地魔修屍首，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烈戰鬥，以及一個傳承千年仙宗的覆滅悲歌。北地的天，因為峨眉的陷落，變得更加陰沉，正魔之間的烽火，已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