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李尋換上深色衣物,跟隨那名叫陳三的漕幫香主,如同兩道幽靈,避開巡夜的兵丁和可能存在的眼線,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漕幫總舵。
漕幫總舵位於江陵城東,緊鄰碼頭,空氣中瀰漫著江水特有的腥味和貨物堆積的氣息。與荊楚門的深宅大院不同,這裡更像一個巨大的貨棧和塢堡結合體,守衛森嚴,透著一種草莽的、務實的氣息。
在一處僻靜的內室,李尋見到了漕幫幫主,“翻江龍”沙霸天。這是一個年約四旬的彪形大漢,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此刻卻充滿了作為一個父親的焦慮與無助。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引李尋來到病榻前。
床上躺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身體瘦削得可怕,渾身散發著一種詭異的陰寒之氣,即使在溫暖的室內,也彷彿一塊寒冰。他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偶爾身體會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
沙霸天虎目含淚,聲音沙啞:“李神醫,我沙霸天就這麼一個兒子,求你一定救救他!”
李尋點頭,運轉乾坤眼向少年看去,發現並冇有魔氣入體的情況,於是便上前診脈。手指剛一搭上少年的腕脈,他便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寒、凝滯的氣息盤踞在其經脈之中,不斷吞噬著少年的生機。這絕非普通的病症,甚至不像是尋常的草木之毒。
他仔細檢查少年的瞳孔、舌苔,又詢問了發病前後的細節。越查,他的眉頭皺得越緊。這種陰寒之症,帶有一種人為催發的、類似寒屬性內力造成的損傷特征,但又更為陰毒刁鑽,似乎混合了某種特異的毒素。
他運轉體內溫和醇正的內力,緩緩探入少年心脈,仔細感應那陰寒之氣的根源和性質。忽然,他在這股陰寒氣息的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感覺有幾分熟悉的躁動的霸道意!那是一絲魔氣殘留的痕跡,雖然被陰寒之氣掩蓋,但仍能發現。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李尋的腦海!
荊楚門!趙長老走火入魔時,正是因為魔氣導致!而漕幫少主所中之“毒”或“傷”,其根源處隱藏的魔氣痕跡,其性質竟與趙長老的內力屬性有幾分相似之處!雖然經過陰寒之物的轉化和掩蓋,變得極其隱晦,但李尋親自疏導過趙長老的內力,對其特性記憶猶新!
難道……漕幫少主並非簡單的中毒,而是遭了暗算?而這暗算的手段,極有可能與荊楚門,特彆是知道魔氣的人有關?是趙長老一係的主戰派所為,意圖激化矛盾,嫁禍他人,還是門主默許的隱秘行動?
局勢瞬間變得無比複雜。他原本隻是想單純地救人,卻無意中可能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救活漕幫少主,或許能暫時平息沙霸天的喪子之痛,但也可能揭開一個更危險的蓋子,讓兩派本就緊張的關係,直接走向不死不休的深淵。
李尋心中凜然,但手上動作不停。他既然來了,就必須救人。他運用金針,封住少年幾處要穴,防止陰寒之氣繼續侵蝕心脈,又以自身功法清除了魔痕,同時以內力護住其元氣,並開出一個藥方,主要是溫和固本、驅散陰邪之物,囑咐沙霸天立刻抓藥煎服。
“令郎之症,乃中了一種極其陰寒的奇毒,混合了某種陰損怪力所致。”李尋斟酌著詞語,並未直接點破自己的猜測,“我已暫時穩住其病情,但根除需費些時日,且需找到對症之藥。此事蹊蹺,沙幫主還需仔細查探來源。”
沙霸天不是蠢人,聽出李尋話中有話,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但對著李尋,依舊是感激不儘:“多謝神醫!沙某省得!大恩不言謝,日後必有厚報!”
李尋悄然離開漕幫,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他遵循了本心,救了人,卻也如同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又投入了一根柴薪。他發現的黑幕,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