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的生意並非一夜爆火,而是如同冬去春來,冰雪消融般,以一種溫和而持續的方式好轉起來。最初的變化是細微的:以往午後便冷清的大堂,開始有三五茶客閒坐,一壺茶,一碟瓜子,便能消磨半個下午。這些多是附近的閒散文人或有些家底的老饕,他們敏銳地察覺到店內環境變得舒適,氣息不再沉悶。
何掌櫃起初還將信將疑,以為是天氣轉冷,行人尋地方取暖的緣故。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好轉的趨勢愈發明顯。晚間的飯市也開始有了起色,一些熟客迴歸,稱讚店裡似乎“亮堂了”“坐著舒坦”。甚至有從對麵悅來客舍分流過來的客人,私下議論說望江樓不知請了哪路高人調理過,感覺就是比彆處自在。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一個旬日之後。一支從江陵來的中型商隊抵達襄陽,帶隊的老掌櫃與何掌櫃是舊相識,往年都住悅來客舍。這次偶然路過望江樓,被其煥然一新的氣象所吸引,便決定在此落腳。商隊幾十號人,連住帶吃,給望江樓帶來了一筆不小的收入。更妙的是,這老掌櫃走南闖北,見識廣博,席間對酒樓的佈局讚譽有加,說暗合“藏風聚氣”之理,在此處商談都覺得思路清晰順暢。
此事一經傳出,彷彿給望江樓鍍上了一層金邊。“望江樓風水好,能聚財”的說法不脛而走。不僅過往商旅願意來此沾沾“財氣”,連本地一些尋求轉機的小商販、渴望科場得意的書生,也慕名而來,點上一壺酒,幾碟小菜,彷彿真能藉此改變運程。
何掌櫃臉上的愁容早已一掃而空,換上了紅光滿麵的笑容。他嚴格按照李尋的囑咐,保持店內整潔,服務周到,並不因生意好轉而懈怠或提價。他對李尋的感激之情,簡直無以複加,每次見到李尋,都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李神仙!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何掌櫃激動地拉著李尋的手,“要不是您,我這祖傳的招牌就砸在我手裡了!以後您但有所需,隻要我何某人能做到,絕無二話!”
李尋對此隻是嫣然一笑。他心中明白,酒樓的轉機,固然有環境調整帶來的積極影響,但更重要的或許是那種“積極預期”所形成的心理暗示和口碑效應。人們相信這裡風水好,心態自然放鬆愉悅,言談舉止也更趨和諧,反過來又營造了更好的氛圍,形成了良性循環。這驗證了他對“氣”與“勢”的某種理解:外在環境的調整可以引導內在心緒的變化,而眾人心緒的彙聚,便能形成一種強大的“場”,影響現實。
然而,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卻超出了李尋的預料。他“醫武雙全”的名聲原本隻在底層流傳,如今加上這層“曉風水、通玄學”的神秘光環,開始迅速在襄陽城的中下層商賈、文人乃至部分小吏中傳播開來。人們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好奇、敬畏,甚至是一絲莫名的狂熱。他開始接到一些陌生的邀請,或是請求診病(尤其是些疑難怪症),或是請教風水佈局,甚至有人想拜師學藝,李尋大多婉言謝絕。
一日,一位小商販滿臉焦急地找上門來,懇請李尋去他家看看風水。原來他家生意愈發慘淡,聽聞李尋能調理風水,便抱著一絲希望前來。李尋不好拒絕,跟著去看了看,略作指點,小商販千恩萬謝地走了。
不久後,悅來客舍的老闆也找上門,想請李尋幫忙調整風水。李尋因事務繁忙拒絕了。冇想到,這老闆看李尋在襄陽一直一個人,無親無故的竟起了壞心思,找來幾個地痞無賴到李尋住處找麻煩,聲稱他壞了悅來客舍的生意,將他們的氣運引到望江樓去了。他們知道李尋身懷武功,不敢闖進屋內,就在門口叫嚷著,要李尋給個說法。李尋眉頭微皺,並不慌亂,他不緊不慢地走出屋子,目光鎮定地看著這些人。就在地痞們更加變本加厲時,何掌櫃帶著幾個夥計匆匆趕來,原來他聽聞訊息便急忙過來幫忙。有何掌櫃撐腰,地痞們頓時冇了氣焰,灰溜溜地走了。李尋向何掌櫃投去感激的目光,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經過悅來客舍的風波後,李尋過起了更加深居簡出的生活。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彷彿被推到了一個微妙的聚光燈下,平靜的生活即將被打破。這名氣的流轉,如同水波,看似帶來了聲望,卻也暗藏著未知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