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風波後,李尋意識到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既能解決食宿,又能掩人耳目,繼續磨鍊技藝。他想起孫婆婆的教誨,醫者身份最能融入市井,也最不易引人懷疑。於是,他開始在襄陽城內尋找醫館的機會。
他避開那些門麵豪華、專為達官貴人服務的大醫館,專門尋找位於平民坊間、口碑尚可的小醫館。幾經打聽,他在城西一條名為“仁安坊”的僻靜小巷裡,找到了一家名為“濟生堂”的小醫館。
醫館門麵不大,陳設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瀰漫著熟悉的草藥味。坐堂的是一位姓吳的郎中,約莫五十歲年紀,麵容清臒,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和謹慎。李尋進去時,他正在給一個咳嗽不止的老婦人診脈。
李尋安靜地等在一邊,觀察著吳郎中的問診和開方。見其診斷仔細,用藥平和,並非那種故弄玄虛、開貴價藥的庸醫,心下便有了幾分好感。
待病人走後,李尋上前拱手道:“吳大夫安好。晚輩李尋,略通草藥之理,想在貴館謀個學徒差事,不求薪酬,但求一席之地,學習曆練,不知大夫可否收留?”
吳郎中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李尋。見他雖然年輕,但眼神清澈,舉止沉穩,不似浮誇之輩,便問道:“你學過醫?師從何人?”
李尋早已想好說辭,答道:“晚輩曾是山中采藥人,跟隨一位隱居的老郎中學過幾年,認得些草藥,會處理些尋常外傷寒熱。老郎中故去後,才下山謀生。”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
看著李尋年輕且認真的麵孔,覺得李尋也不像是一個騙子,但也不認為李尋的醫術有多高超。
吳郎中沉吟了一下。他的醫館生意清淡,正缺個幫手,這少年既然不要工錢,隻求食宿,看著也踏實,便點了點頭:“既是如此,你便留下吧。後院有間堆放雜物的偏房,你可收拾一下住下。平日負責打掃、煎藥、整理藥材,有空閒時,也可在一旁觀摩我診病。但切記,冇有我的允許,不可擅自給病人開方用藥。”
李尋大喜,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吳大夫收留!晚輩定當勤勉做事,謹守規矩。”
從此,李尋便在濟生堂安頓下來。他手腳麻利,將醫館裡外打掃得一塵不染;對草藥極為熟悉,整理得井井有條;煎藥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閒暇時,他絕不打擾吳郎中,隻是靜靜在一旁觀察學習,偶爾吳郎中考校他一些草藥知識或簡單病症,他都能對答如流,甚至能提出一些獨到的見解,讓吳郎中暗暗稱奇。
吳郎中行醫謹慎,用藥偏於保守,但經驗豐富,尤其對襄陽本地的時令疾病和常見傷病頗有心得。李尋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將吳郎中的經驗與孫婆婆所授的醫理相互印證,醫術在實踐中穩步提升。吳郎中見他悟性高,肯吃苦,也漸漸放下戒心,開始讓他幫忙處理一些簡單的傷口清創、正骨複位等工作,甚至偶爾會與他討論一些疑難病例。
濟生堂的病人多是坊間的貧苦百姓,付不起昂貴的診金,常常是以幾個雞蛋、一把蔬菜權當藥費。吳郎中心善,往往也就收了。李尋在這裡,看到了與隱穀不同的另一種民間疾苦,也體會到了醫者父母心的不易。他儘心儘力地幫助每一個病人,那份沉穩和細心,很快贏得了病患和街坊的信任。人們都知道濟生堂來了個不錯的年輕學徒,叫他“小李大夫”。
漸漸的,濟生堂這份平靜的學徒生活,讓李尋暫時在襄陽站穩了腳跟,治病救人的同時也讓他通過醫館這個視窗,更深入地觀察著這座繁華城市背後的世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