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隱穀安定下來後,李尋的生活逐漸規律。白天在趙鐵匠鋪子裡幫忙,下午完成雜役後,他會有一段自由支配的時間。而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孫婆婆那間瀰漫著濃濃藥香的小院。
孫婆婆的院子比彆家都要熱鬨些。一邊是整齊的菜畦,種著些日常蔬菜;另一邊則是精心打理的藥圃,裡麵生長著形態各異的草藥,有些李尋認得,如薄荷、艾草,但更多的是他從未見過的奇異植物,有的開著嬌豔的花,有的長著奇怪的葉子,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李尋第一次走進藥圃時,便被深深吸引。他看著孫婆婆熟練地給草藥澆水、施肥、捉蟲,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照料自己的孩子。
“婆婆,這些……都是藥嗎?”李尋好奇地問。
孫婆婆抬起頭,看到是李尋,臉上露出笑意:“是啊,這些都是寶貝。彆看它們長得不起眼,關鍵時刻能救命呢。”她指著一株葉片呈鋸齒狀的植物說,“這是車前草,清熱利尿;那邊開著紫花的是黃芩,瀉火解毒……”她如數家珍般向李尋介紹著。
李尋聽得入神,他想起自己逃難時,依靠那點可憐的草藥知識辨認野菜果腹,也曾用嚼碎的草葉給傷口止血,深知草藥的重要性。他懇切地說:“婆婆,我能跟您學認草藥嗎?以後上山砍柴打獵,萬一受傷,也好自己處理。”
孫婆婆打量著他,見他眼神清澈,態度誠懇,便點了點頭:“想學是好事。醫道也是大道,濟世救人,功德無量。不過,學醫首要耐心細心,不可毛躁,更不可挾技自傲,你能做到嗎?”
“能!”李尋鄭重答應。
從此,李尋便成了孫婆婆藥圃的常客。孫婆婆先從最常見的草藥教起,不僅教他辨認外形,還詳細講解其藥性:寒熱溫涼,歸經功效,采摘時節,炮製方法,甚至相生相剋的配伍禁忌。她講得深入淺出,常常結合具體的病例,讓李尋理解起來更容易。
李尋展現出驚人的學習和記憶能力。他不僅很快記住了幾十種草藥的名稱和功效,還能舉一反三,提出自己的疑問。比如,他會問:“婆婆,既然薄荷性涼,可以清熱,那風寒感冒是不是就不能用了?”孫婆婆便會欣慰地解釋表證與裡證的區彆,以及如何辨證用藥。
除了理論學習,孫婆婆還讓李尋動手實踐。教他如何用小小的藥戥子稱量藥材,如何掌握火候煎藥,如何製作簡單的膏藥和藥散。李尋學得極其認真,每一個步驟都力求精準。
一天下午,李尋在幫孫婆婆整理曬乾的藥材時,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掏出那個一直隨身攜帶、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小藥葫蘆,雙手遞給孫婆婆:“婆婆,這就是當初那位老道長給我的藥葫蘆,裡麵的藥未救過我的命。您見識廣博,能看出這是什麼藥嗎?我一直想知道。”
孫婆婆接過藥葫蘆,拔開塞子,仔細嗅了嗅殘留的極淡氣味,又用手指沾了一點瓶壁上幾乎看不見的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她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中閃過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五行蘊靈散’的方子!”孫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雖然煉製得極為粗糙,火候差得遠,但君臣佐使的配伍,尤其是幾味主藥……決然不會錯!”
“五行蘊靈散?”李尋疑惑地問,“很珍貴嗎?”
“何止珍貴!”孫婆婆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此方傳說源自上古,能固本培元,激發人體潛能,對修煉內家功夫有莫大裨益,甚至能吊住將死之人的一口氣!但其配製極其複雜,對藥材年份和煉製手法要求極高,早已失傳已久!我隻在師門流傳的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那位贈藥給你的道長,絕非常人!”
她緊緊盯著李尋,目光灼灼:“孩子,你再仔細想想,那位道長還說過什麼?他長什麼模樣?身上可有什麼特彆的標記或物品?”
李尋被孫婆婆的反應嚇了一跳,努力回憶道:“當時天快黑了,我又病得厲害,看得不真切。隻記得老道長鬚發皆白,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很亮。他說話很困難,隻說了‘道經’、‘活下去’、‘尋’這幾個字。彆的……就冇有了。”他冇有提及經書細節。
“尋……”孫婆婆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良久,她歎了口氣,將藥葫蘆還給李尋,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孩子,你遇到的,恐怕是一位世外高人。這藥散,或許是他畢生心血所凝,竟贈予了你……這份緣法,福禍難料。你定要珍惜性命,莫要辜負了這份饋贈。”
孫婆婆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李尋心湖,激起層層波瀾。老道的身份變得更加神秘,而自己與這隱穀,與那半部經書,似乎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絡。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到來,或許並非偶然。
這次請教,不僅開啟了李尋的醫道之門,更揭開了一角關於過去與未來的迷霧。他知道,孫婆婆冇有說出的東西,可能遠比說出來的更多。而答案,需要他自己去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