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是在一陣濃鬱的藥香中醒來的。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舒適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粗布棉被。腿上的傷口被重新仔細包紮過,傳來清涼舒適的感覺,劇痛已消,隻剩下些許痠麻。陽光從木窗欞格間透進來,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一間簡潔卻整潔的小屋,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彆無長物。桌上放著一個陶碗,裡麵是冒著熱氣的褐色藥汁。
“醒啦?”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孫婆婆端著一盆清水走進來,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感覺怎麼樣?先把藥喝了。”
李尋連忙掙紮著想坐起道謝,卻被孫婆婆按住。“躺著彆動,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雖未傷骨,但失血過多,也得好好將養。”她將藥碗遞到李尋手中,“趁熱喝,婆婆親手熬的,對你的身子有好處。”
藥汁苦澀,但入口後卻有一股暖流直達四肢百骸,精神為之一振。李尋感激不儘:“多謝婆婆救命之恩!”
“救死治傷,是本分。”孫婆婆擺擺手,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仔細為李尋號了號脈,點點頭,“嗯,底子不錯,恢複得比我想象得快。看來你練的那養生氣功,確實有些門道。”
李尋心中微動,看來穀主他們已經將自己的事情告知了孫婆婆。他謙遜道:“隻是胡亂練著,勉強保命罷了。”
孫婆婆笑了笑,冇有深究,轉而說道:“穀主準許你留下養傷,但咱們隱穀不養閒人。等你好利索了,也得跟大夥一樣,乾活出力。穀裡吃的穿的,都是自己雙手掙來的。”
“這是自然!”李尋立刻應道,“晚輩蒙受大恩,正不知如何報答。但凡是力所能及的活計,絕無推辭!”
養傷的幾天裡,李尋嚴格遵守孫婆婆的囑咐,按時吃藥,靜心休養。他利用這段時間,默默運轉吐納法,發現穀內的天地氣息似乎格外清新充沛,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那絲氣感以肉眼可察覺的速度變得茁壯。腿上的傷也好得飛快,不到十天,已經可以下地慢慢行走了。
他能下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請求孫婆婆帶他去見穀主,正式表達謝意,並詢問自己可以做什麼工作。
穀主對他的態度溫和而保持距離,隻是淡淡道:“既入此穀,便守此規。你年少體弱,又初來乍到,便先從些簡單的雜役做起吧。具體事宜,可聽趙鐵匠安排。”
於是,李尋找到了位於山穀東側小溪邊的鐵匠鋪。趙鐵匠正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肌肉虯結,獨腿站立卻穩如磐石,揮舞著一把沉重的鐵錘,有節奏地敲打著燒紅的鐵塊,火星四濺。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清脆而富有韻律。
李尋恭敬地站在門口,等趙鐵匠完成一輪鍛打,才上前行禮:“趙大叔,穀主讓我來聽您安排活計。”
趙鐵匠停下錘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尋一番,尤其是他那條剛剛痊癒的腿,聲音低沉:“傷好了?”
“托孫婆婆的福,已無大礙。”
“嗯。”趙鐵匠言簡意賅,指了指角落一堆需要劈砍的木柴,“先把那些柴劈了,大小要均勻,適合灶膛。劈完再去溪邊挑水,把那邊那口大缸挑滿。”他又指了指鋪子後麵一塊需要清理的雜草叢生的空地,“完了再把那塊地收拾出來,準備種點菜。”
任務不輕,尤其是對一個傷愈不久的少年。但李尋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是,趙大叔!”
他走到柴堆前,拿起那把有些沉重的斧頭。若是以前,劈這麼多柴肯定會讓他氣喘籲籲。但此刻,他深吸一口氣,默默運轉內息,氣息沉入腰腹,然後揮動斧頭。哢嚓!木柴應聲而裂,切口平整。他調整呼吸,將吐納的節奏與劈砍的動作結合起來,一斧一斧,不急不躁。雖然依舊會流汗,但氣息悠長,並不覺得十分疲憊。
劈完柴,他又挑起兩個大木桶去溪邊打水。裝滿水後,他再次運用氣息,穩住下盤,腰腹發力,將水穩穩挑起。來回十幾趟,將那個半人高的大缸挑得滿滿噹噹,水麵幾乎與缸沿平齊。
最後是清理荒地。他用鋤頭刨去雜草,撿走石塊,將土地翻得鬆軟平整。整個過程,他始終埋頭苦乾,冇有絲毫偷懶抱怨。
趙鐵匠雖然一直在打鐵,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關注著李尋。見他乾活不僅賣力,而且似乎頗有章法,氣息沉穩,效率遠超尋常少年,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尤其是挑水時那沉穩的下盤和清理荒地時那股專注的勁頭,絕不像個普通逃難的孩子。
傍晚時分,李尋終於完成了所有工作,雖然渾身被汗水濕透,沾滿泥土,但精神卻很好。他走到趙鐵匠麵前,恭敬地說:“趙大叔,活都乾完了。”
趙鐵匠看了一眼劈得整整齊齊的柴堆,滿得快要溢位的水缸,和那片平整好的菜地,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語氣緩和了些:“嗯。明天早上過來,繼續。”
“是!”
從那天起,李尋開始了在隱穀“以工換食”的生活。每天清晨,他第一個來到鐵匠鋪,打掃院子,準備炭火。白天,他不僅完成趙鐵匠指派的各種重活累活,還主動幫穀中其他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幫年邁的農戶收割糧食,幫帶孩子的婦人擔水劈柴。他勤懇踏實,任勞任怨,且待人接物謙遜有禮。
漸漸地,穀中居民看待他的目光,從最初的警惕和好奇,變成了接納和認可。人們開始親切地叫他“小李”或“尋娃子”,家裡做了什麼好吃的,也會給他留上一份。孩子們也喜歡圍著他,聽他講些山外的見聞,當然,李尋隻挑些不那麼殘酷的故事講。
李尋用自己的汗水和真誠,一步步融入了這個亂世中的桃花源。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也對傳授他技藝、給予他溫暖的穀中眾人,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