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仙珠 第13章

第13章

暮色漫過山林時，蘇淵的青布衫已被露水浸透。

他踩著鬆針鋪就的小徑往深山裡走，腰間藥箱隨著腳步輕晃，裡麵裝著張太醫硬塞的金瘡藥和半塊炊餅——這是他離開石陽鎮的第三日。

“陳廣仁那老匹夫在鎮裡經營二十年，藥鋪、賭坊、牙行都有他的人。”臨走前張太醫攥著他手腕的力道發顫，“昨日我去衙門銷案，看見有穿玄色短打的人在街角晃，眼尾紋像刀刻的——是鐵刀門的外堂執事。

所以他冇往青冥宗外門的方向去。

玄珠在胸口貼著麵板髮燙，星髓空間裡那座褪色木牌的影像被他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求宗門庇護的時候，若鐵刀門的人追著玄珠的線索找來，山林裡的草藥堆比外門的雜役房更安全。

鬆濤聲忽然變了調子。

蘇淵腳步一頓，鼻尖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反手按住腰間的短刃——那是從陳廣仁護院屍體上拔下的，刀身還留著暗紅的血漬。

循味繞過兩棵合抱粗的古柏，他在一塊青岩後看見了那個老人。

破洞的灰布鬥篷裹著佝僂的身軀，左胸位置的布料被染成深褐，血珠還在順著岩石縫隙往下淌。

老人的右手死死攥著什麼，指節泛著青白，像是要把掌心裡的東西捏碎。

蘇淵蹲下身，玄珠在掌心自動發燙。

星髓空間裡浮起淡藍色的掃描光帶，掠過老人的經脈時突然劇烈震顫——那些斷裂的筋脈間，竟纏著一縷銀線般的氣息，和他血脈裡偶爾翻湧的熱流一模一樣。

“半妖血脈?”他低低呢喃，喉結動了動。

礦場裡的老礦工說過，半妖的血能引妖獸，可他在礦場十年，連妖獸的影子都冇見過。

直到三天前在回春堂後院，玄珠第一次因為他的血發出共鳴。

老人的睫毛動了動。

蘇淵咬了咬牙，從藥箱裡摸出玉瓶。

《血靈回春術》的殘頁在星髓空間裡自動展開。

這是他用三個月挖的赤銅礦靈氣補全的功法，能通過血液交融修複外傷——代價是耗損自身元氣。

指尖刺破的瞬間，鮮血滴在老人唇上。

玄珠的光透過指縫滲進對方體內，斷裂的經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蘇淵額角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氣順著血液往外淌，像被抽乾的泉水。

“夠了。”

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淵猛地抬頭，正對上一雙澄清的眼睛——那雙眼不似老人該有的渾濁，倒像深山裡的寒潭，能把人的魂魄都凍住。

老人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卻有驚人的力道：“你體內有星髓之氣。”

蘇淵瞳孔微縮。

星髓是玄珠空間的彆稱，這秘密他連柳小滿都冇說過。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指尖正抵在他腕間的血脈上，那裡有玄珠留下的淡青紋路。

“這是...”

“月華石。”老人從懷裡摸出一枚幽藍的石頭，表麵流轉著月光般的光暈。

“夜間握在掌心，能辨百妖氣息。”他把石頭塞進蘇淵手裡，體溫透過石麵傳來，“你救我一命，這是謝禮。”

“前輩可知星髓?”蘇淵攥緊月華石，“我...”

“時機未到。”老人打斷他，掙紮著要起身。

蘇淵這才發現他鬥篷下的衣料繡著細碎的雲紋，針腳細密得不像尋常山民。

“記住，遇到銀瞳的狐狸，千萬不要...”

話音未落，老人的身影突然模糊起來，像被風吹散的霧。

蘇淵下意識去抓，隻碰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還有他掌心那枚月華石，正發出比之前更亮的光。

晨霧未散時，蘇淵已經在找霜影草了。

月華石被他握在左手，涼意順著指縫往身體裡鑽，耳中忽然清晰傳來百步外山雀振翅的輕響，連十丈外鬆針上露珠墜落的聲音都能數清。

“這石頭...”他低笑一聲，把藥鋤往肩上一扛。

玄珠在胸口輕輕震動，星髓空間裡浮起一株淡藍的小草，葉片上凝著霜花——那是霜影草的影像。

山穀裡的腥臭味是在他轉過第七道山梁時出現的。

蘇淵的腳步頓在原地，月華石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掌心發紅。

他順著氣味望去，隻見前方的灌木叢裡散落著幾截動物殘骸，鹿腿上的皮毛被撕得亂七八糟，骨頭碴子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

“妖獸。”他喉結滾動，反手抽出短刃。

玄珠在胸口發燙，星髓空間裡的掃描光帶瘋狂轉動，卻掃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除了...

“把星髓交出來。”

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蘇淵猛地轉身，正看見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從樹上撲下!

那是頭足有半人高的狐狸，皮毛像月光般銀亮，雙眼泛著冷電似的光，額間一道淡銀紋路若隱若現，正是玄珠掃描裡缺失的那團氣息!

“半化形的妖獸!”蘇淵腦子裡炸開一聲轟鳴。

他本能地翻滾避開，短刃擦著狐狸的前爪劃過，在樹皮上濺出火星。

狐狸落地時帶起一陣風，腥臭味更濃了，它弓起脊背，尾巴上的毛根根豎起，利爪在地麵劃出五道深痕：“交出星髓，饒你不死。”

蘇淵後背抵上岩石，掌心的月華石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

他望著狐狸眼裡的凶光，突然想起昏迷老人冇說完的話——

“遇到銀瞳的狐狸，千萬不要...”

狐狸的肌肉開始緊繃，尾尖輕輕顫動。

蘇淵握緊短刃，玄珠在胸口劇烈震動，星髓空間裡《血靈回春術》的殘頁自動展開。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在戰鼓上，一下，兩下，第三下時——狐狸的身影驟然模糊，利爪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一道銀芒直取他咽喉!

銀芒撕裂空氣的尖嘯刺破耳膜時，蘇淵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他甚至能看清白狐利爪上凝結的冰碴——那是方纔掠過鬆針時沾的晨露，此刻正順著鋒利的爪尖滴落，在他瞳孔裡折射出冷冽的光。

“躲不開!”這個念頭剛竄上心頭，他的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右肩狠狠撞向身後的岩石，整個人順著石麵斜滑下去。

白狐的利爪擦著他咽喉劃過，帶起的風刃割得他下巴生疼，左臂卻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大臂延伸至小臂，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粗麻短衫。

“噗!”蘇淵重重摔在地上，左手仍死死攥著發燙的月華石。

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紅珠。

白狐的腥臭味幾乎要灌進他鼻腔，那是腐肉混著野獸唾液的腥臊，比礦場裡堆積的赤銅礦渣味更令人作嘔。

他望著白狐弓起的脊背，尾尖如鋼針般豎起的銀毛，忽然想起礦場老匠頭說過的話：“半化形的妖獸，比築基修士還難對付。”

“交出星髓!”白狐的聲音像兩塊碎石在喉嚨裡摩擦，帶著刺耳的嘶鳴。

它前爪在地麵一按，身體再次繃成弓弦——這一次，目標是他的心口。

劇痛讓蘇淵的額頭沁出冷汗，可玄珠在胸口的震動卻越來越劇烈，震得他胸骨發顫。

那震動裡帶著某種熟悉的韻律，像極了從前在礦洞開鑿靈石時，玄珠吸收礦脈靈氣的頻率。

“救我...”他下意識在心裡呐喊，鮮血模糊的視線裡，一道淡金色的光影突然從玄珠中湧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麵半透明的光盾。

“砰!”白狐的利爪結結實實地拍在光盾上。

蘇淵看見光盾表麵泛起漣漪，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卻始終冇有破碎。

白狐吃痛般後退兩步，銀瞳裡閃過驚愕：“珠影護體?這破珠子竟還留著這等手段!”

趁此機會，蘇淵咬著牙扯下腰間的粗布腰帶，狠狠勒住左臂傷口上方。

血仍在滲，但至少不再噴湧。

玄珠的震動突然變成有規律的輕顫，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意念，清晰得彷彿有人在耳邊說話：“開啟星髓空間，避敵療傷。”

“星髓空間...”蘇淵瞳孔微縮。

他想起三天前在礦洞深處，玄珠第一次發光時，自己也曾見過類似的提示。

當時他以為是錯覺，此刻卻顧不上多想。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盯著胸口的玄珠——下一秒，意識突然被拽入一片灰藍色的虛空。

這裡冇有風聲，冇有血腥氣，隻有點點星光像碎銀般漂浮在四周，彷彿把夜空揉碎了撒在這裡。

蘇淵踉蹌著跌坐在地，低頭看左臂——傷口不知何時已經止血，淡青色的靈氣正從四周的星光中湧來，鑽入他的皮膚，沿著血管遊走。

他能清晰感覺到肌肉在重組，骨骼在癒合，連方纔被白狐爪風震得發悶的胸腔，此刻都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你是誰?”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淵猛地抬頭，隻見一道模糊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似人非人，輪廓被星光籠罩著，連麵容都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