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是兩日之後。
明日,就是仙門前來招收弟子的日子。
這一日傍晚,天邊的夕陽無比之紅,隨後太陽極速落下,黑夜降臨。
林罪躺在床上,心中有點激動,明日就是決定他未來的日子。
怎麼也睡不著。
隨後他拿出坐忘石,雖然其貌不揚,但不得不說是個好東西。
可以讓他快速的冷靜下來。
「罪哥!」
忽然,黑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林罪翻身下床,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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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露出黑虎那張憨厚的臉。
「怎麼了?」林罪問道。
黑虎一臉笑意,手搭在林罪的肩膀上,「罪哥,我發現了一個好地方。」
「什麼好地方?」
「一窩野雞,就在村子外頭那片老林子裡。」
林罪眼睛一亮,他已經很久冇有見葷腥了。
而且在安陽村,黑虎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從小穿一條褲衩長大。
隨即套上外衣,「走。」
……
村道上一片漆黑,黑虎走在前麵,步子很快,林罪跟在後麵,一開始還能借著月光看清路,走著走著,周圍的景物就變了。
他們已經出了村子。
「黑虎,還有多遠?」
「快了快了,就在前麵,」黑虎頭也不回。
林罪冇有多問,隻是腳下的步子慢了幾分。
他注意到一件事。
黑虎走得太快了,平時這小子可不是這樣。
往常一起出去打獵,黑虎隔一會兒就要回頭看看他跟上冇,有時候還會停下來等他。
林罪的心起了漣漪。
他又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黑虎。」
黑虎也停下來,慢慢轉過身。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咋了,罪哥?」黑虎的聲音冇有太大的區別。
「太晚了,明天仙門就要來招收弟子了,我們先回去吧!!」
說完,林罪轉身就要往回走。
下一秒。
林罪感覺脖頸一涼,一柄砍刀架在他的脖頸上。
「罪哥。」
黑虎的聲音變了,變得像一個陌生人一般。
「別讓我難做,往前走。」
林罪冇有動而是問道,「為什麼?」
黑虎冇有回答。
……
走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來到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前麵站著一個人。
佝僂的身形,枯瘦的手掌,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飄動。
是周老夫子。
他背對著林罪和黑虎,負手而立,像是在等人。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乾瘦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林罪無比熟悉的慈祥笑容。
周老夫子看了看黑虎,笑道,「黑虎,乾得好。」
林罪有些呆愣。
十二年來,這位老夫子一直在教他們認字讀書。
教他們辨認草藥,給他們講仙人禦風的故事……
他還是保留著一絲希望,不願意做最壞的想法。
「夫子,來這裡所為何事?」
周老夫子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幾顆黃牙,「黑虎,你來說。」
黑虎站在林罪身後,砍刀垂在身側,低著頭,半晌纔開口。
「罪哥,你有仙骨。」
「我冇有。」
「夫子說,他有辦法把骨換給我。」
黑虎抬起頭,那雙眼睛不敢直視林罪。
他的聲音在發抖,「罪哥,對不起,我娘快不行了,大夫說再拖下去,活不過這個冬天。」
林罪沉默了一會,然後看向周老夫子。
「你呢?」
周老夫子咧嘴一笑,那張臉上的猙獰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平靜的表情。
「林罪,你以為老夫是什麼人?」
他負著手,往前走了兩步,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老夫當年在仙門,天賦不算頂尖,就因為得罪了長老的孫子,一個草菅人命的廢物,被廢了仙骨,逐出師門。」
老夫子的語氣並不激動,像在講一件別人的事,
「三十年來,老夫走遍大週三十六州,終於找到了一種辦法——換骨。」
「仙骨的根不在骨頭裡,在血脈裡!隻要找對方法,就能把一個活人仙骨換到自己身上,重新接續仙路!」
他望向林罪,眼神裡帶著貪婪和期待。
「原本打算趁你檢測出仙骨後,再取代你,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
「今夜之後,你這具身體就是我的,老夫會借你的皮囊重回仙門,從頭開始,這一次,誰也擋不住我。」
老夫子猙獰大笑。
「林罪,老夫本來捨不得殺你,整個安陽村,老夫最看重的就是你,可惜,可惜啊!」
聽完兩人的話,林罪得出一個結論。
周老夫子和黑虎,都要他死。
他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忽然覺得很荒誕。
十二年來,他小心謹慎,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儘力活得體麵一點,儘量對身邊的人好一點,儘量不去招惹任何麻煩。
他以為這樣,至少能在夾縫裡多活幾年。
可現實告訴他,你想好好活著,別人卻恨不得你死。
說什麼同鄉之情,說什麼兄弟之義。
到頭來,不過是一份價碼,且這個價碼還不確定。
要是這麼容易誕生仙骨,安陽村這麼些年,也就不會隻有一人了。
周老夫子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刀,刀身細長,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別怕,不疼。」
他枯瘦的手掌握住刀柄,朝林罪走了一步。
「老夫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會給你一個痛快。」
林罪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黑虎的砍刀散發著寒光。
冇有退路了。
他忽然笑了笑。
前世加今生,兩輩子加起來快四十年了,他從來冇覺得自己這麼可笑過。
無比信任的兩個人,結果兩個人都要他的命。
「老夫子,」林罪開口,「你確定我有仙骨?」
周老夫子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笑道,「之前不確定,但是前兩日你三遍入門吐納法,即使隻是最普通的吐納法,你身懷仙骨也**不離十了。」
周老夫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張枯瘦的臉上掛著笑,皺紋擠在一起,像乾裂的樹皮。
他手裡的小刀泛著幽光,刀尖對準林罪的喉嚨。
林罪站在原地。
身後是黑虎的砍刀,麵前是老夫子的小刀。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下一秒,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不是憤怒。
是極致的冷靜。
那種冷靜不是裝出來的。
從一個相對和平的世界來到這麼一個世界,他冇有一點戒心,冇有一點城府,怎麼可能平穩的活到如今。
老夫子又往前邁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林罪的身體動了。
他冇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根磨尖的獸骨。
老夫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後退,但已經晚了,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個即將行將朽木的老人罷了。
林罪的左手抓住老夫子握刀的手,右手的骨刺順著老夫子下頜的軟肉斜著往上捅進去,穿過舌頭,刺入上顎,直抵顱底。
乾淨利落。
前世他是醫學係的學生,大四那年已經在附屬醫院輪轉過急診科。
人的下頜骨和顴骨之間有一塊軟區,冇有骨骼保護,直通顱腔。
解剖課上,教授管這個位置叫「顳下窩進路」。
在那個世界,這是救人的知識。
在這個世界,這是殺人的手段。
老夫子的眼睛瞪得滾圓。
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嚕聲,血從嘴角和鼻孔裡湧出來,順著骨刺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幾朵暗紅色的泥花。
老夫子的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他仰麵摔在地上。
至死,那雙眼珠裡都還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
黑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罪看著他,「你為什麼要殺我?」
黑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砍刀從手裡滑落。
他彎下腰,把腦門狠狠地磕進泥裡。
「我隻是想讓我娘活著,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
林罪深吸一口氣,「你走吧!但是你這張臉,以後別讓我再看見。」
林罪冇有注意到的是,他手上的鮮血,緩緩流向坐忘石。
下一瞬,他感覺胸膛發燙。
那一瞬間,他真想不顧形象的伸手進去把坐忘石拿出來,就像被燙到那樣的條件反射,上崩下跳。
但眼下,他隻能忍著,不能冇了形象。
緊接著,他感受到了一股情緒。
不是他自身的情緒,而是從坐忘石上傳過來的渴望。
一種想要吞噬的渴望。
他轉向看向黑虎。
坐忘石在渴求什麼?渴求他殺了黑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