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內壁如同被千萬根燒紅的細針反覆穿刺,每一次吞嚥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更深的痛楚,源自胃部。變異胃液分解仙人掌纖維和沙蟻幾丁質外殼帶來的飽腹感下,是胃壁被強行“改造”後的持續痙攣和灼燒感。蕭寒強忍著不適,將幾塊相對“柔軟”的仙人掌肉搗碎成糊,小心翼翼餵給阿蘿。阿蘿茫然地吞嚥著,劇毒傷口帶來的痛苦似乎被這清涼的食物稍稍緩解,但銀瞳依舊空洞,記憶的碎片散落無蹤。
穀地入口處傳來的細微風聲,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緊繃的神經。石錘和他背後的修士,隨時可能降臨。蕭寒知道,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死地!沙丘後的綠洲,是唯一的方向,也是父親殘影在蜃樓中指引的生路。
他背起依舊虛弱、因劇毒和茫然而行動遲緩的阿蘿,用堅韌的仙人掌纖維編織的簡易繩索將她固定在自己傷痕纍纍的後背上。左小腿撕裂的肌腱在重壓下傳來鑽心的疼痛和無力感,他隻能依靠右腿和那貫通了節點、力量稍強的右臂支撐,拖著殘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沙丘方向跋涉。
正午的烈日如同熔化的白金,無情地炙烤著灰白色的鹽殼地。空氣在高溫下劇烈扭曲蒸騰,遠處的景物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模糊。汗水(或者說體內殘餘的液體)剛滲出毛孔就被瞬間蒸發,隻在覆蓋著“硬殼”的麵板表麵留下一層白色的鹽漬。
就在他們艱難地翻過第一座灰黃色沙丘的脊線時,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自然陷阱!**
隻見沙丘環繞的穀地深處,靠近那片渾濁水潭的區域,空氣如同煮沸般劇烈地翻滾、扭曲!無數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帶著七彩光暈的氤氳氣流,如同從大地深處蒸騰而出的幽靈,緩緩升騰、瀰漫開來!很快,就將整個穀地中央區域籠罩在一片朦朧而詭異的七彩霧氣之中!
蜃氣!正午酷熱下,鹽沼地底殘餘水分與某種未知礦物劇烈蒸騰形成的、具有強烈致幻效果的自然陷阱!
蕭寒心中一凜!沙漠中的蜃氣他並非第一次見,但如此濃烈、範圍如此之廣的,還是頭一遭!他立刻停下腳步,想要後退。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被那七彩的霧氣所吞噬!一股帶著奇異甜香、卻又隱隱夾雜著土腥和腐朽氣息的味道,蠻橫地鑽入他的口鼻!
嗡!
彷彿有一把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後腦!視線瞬間變得模糊而搖晃!周圍的沙丘、岩石、甚至連背上阿蘿的重量,都開始變得不真實起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時空錯亂感瞬間攫住了他!
“哥…好多…影子…”背上傳來阿蘿帶著巨大恐懼和困惑的囈語。她的銀瞳在濃重的蜃氣中本能地亮起微光,試圖看清,但視野裡卻充斥著無數重疊、扭曲、光怪陸離的幻象!
蕭寒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眩暈。但當他再次看向前方時,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翻滾的七彩蜃氣之中,幾個穿著製式青色勁裝、胸口綉著猙獰狼頭圖案的身影,正緩緩浮現!他們手持閃爍著寒光的飛劍,臉上帶著殘忍而戲謔的獰笑,一步步朝著他和阿蘿逼來!為首一人,赫然正是石錘!他手中提著一把滴血的骨刀,正是蕭寒遺落在石縫中的那把!
“小崽子!看你們這次往哪逃!”石錘獰笑著,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無比真實地傳入蕭寒耳中!他身後的幾名修士,也紛紛掐動法訣,飛劍嗡鳴,閃爍著致命的靈光!
幻象!這是蜃氣製造的幻象!蕭寒在心中瘋狂吶喊!但視覺、聽覺、甚至那飛劍破空帶來的微弱風壓,都無比真實!石錘眼中那怨毒的殺意,更是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交出那小瞎子!留你全屍!”一名修士冰冷的聲音響起,飛劍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蕭寒的眉心!
**在蜃氣中與幻覺修士死鬥!**
致命的危機感瞬間壓倒了理智的判斷!蕭寒雙目赤紅!守護阿蘿的本能徹底爆發!他忘記了這是蜃氣!忘記了這是幻象!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滾開!”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身體猛地向側麵撲倒!同時,唯一還能發力的右臂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向那柄刺來的“飛劍”!
噗!
拳頭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飛劍”的虛影,重重砸在滾燙的沙地上!拳頭傳來骨節碎裂般的劇痛!而那道“飛劍”卻如同鬼魅般穿透了他的身體,消失在身後的蜃氣中,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是假的!真的是假的!
蕭寒心中剛升起一絲明悟,後背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被真正的利刃劃過!他猛地回頭,隻見另一個“石錘”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中的骨刀正帶著血光收回!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阿蘿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幻覺的攻擊…竟然能引發真實的痛覺?!甚至可能造成真實的傷害?!這蜃氣…不對勁!
恐懼瞬間被更大的憤怒取代!蕭寒知道,必須戰鬥!無論是真是假,隻要感覺到威脅,就必須反擊!否則,在這詭異的蜃氣中,被幻覺殺死也並非不可能!
他如同被激怒的困獸,拖著廢腿,在濃重的七彩蜃氣中翻滾、閃避、揮拳!他攻擊著每一個在蜃氣中浮現的“敵人”!拳頭砸在沙地上,砸在岩石上,甚至砸在空處!每一次攻擊都落空,每一次閃避都伴隨著左腿舊傷的劇痛和身體平衡的失控!而那些“修士”的攻擊,卻如同跗骨之蛆,無處不在!飛劍的寒光、法術的爆鳴、石錘的獰笑,交織成一張致命的幻網,將他死死纏繞!
**辨真之法:靠妹妹銀瞳指引(需持續掐大腿保持清醒)!**
劇烈的搏鬥和持續的疼痛讓蕭寒的喘息越來越粗重,意識也開始在真實與虛幻的邊緣沉浮。眼前的幻象越來越逼真,甚至開始出現母親渾身浴血、父親被鎖鏈分屍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哥!左邊!假的!是石頭!”就在蕭寒心神即將徹底迷失的瞬間,背上傳來阿蘿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的尖叫!她的銀瞳在蜃氣中劇烈閃爍著,死死盯住蕭寒左側一個正揮刀撲來的“石錘”幻影,“右邊!右邊有熱氣!躲開!”
熱氣?蕭寒心神猛地一震!阿蘿的銀瞳能看穿幻象?能感知真實環境?
沒有時間思考!他完全憑著對妹妹本能的信任,強行扭轉身體,無視左側那逼真無比的刀光,朝著右邊阿蘿指示的方向猛地撲倒!
嗤——!
一股灼熱的氣流擦著他的頭皮掠過!緊接著,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塊半埋在沙地裡的黑色岩石,被一道無形的、卻帶著恐怖高溫的衝擊波狠狠擊中,瞬間變得赤紅滾燙!岩石周圍的沙粒甚至被灼燒得玻璃化!
是真的!那裏隱藏著真實的危險!
“哥!前麵三步!跳!”阿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巨大的恐懼!
蕭寒毫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躍出!
轟!
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一個翻滾著渾濁氣泡、散發著濃烈硫磺惡臭的…沸泉泥坑!滾燙的泥漿噴濺而起!
阿蘿的銀瞳,是這致命蜃氣迷陣中唯一的燈塔!
但維持這指引,對阿蘿的消耗巨大無比!每一次清晰的指示,都伴隨著她銀瞳光芒的劇烈閃爍和更加深重的茫然!她的小臉變得煞白,身體在蕭寒背上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崩潰!
而蕭寒自己,維持清醒也異常艱難!蜃氣的致幻力量無孔不入,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意識,試圖將他拖入永恆的幻夢深淵!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扭曲,石錘和修士的獰笑再次清晰起來!
“不能睡!不能迷失!”蕭寒在心中瘋狂咆哮!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如鉤,狠狠掐向自己左大腿外側那道被狼爪撕裂、剛剛結痂不久的傷口!
嗤啦!
結痂的傷口瞬間被指甲撕裂!溫熱的鮮血湧出!劇烈的、如同燒紅烙鐵按在傷口上的真實痛楚,如同冰水澆頭,瞬間驅散了部分迷幻的眩暈感!眼前的幻象晃動了一下,變得稍許模糊!
**戰後創傷:全身30%燙傷(誤觸真實沸泉)!**
就是現在!藉著這短暫的清醒和劇痛的刺激,蕭寒在阿蘿斷斷續續、帶著巨大痛苦的指引下,左衝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處隱藏的沸泉噴口和滾燙的泥沼!
“往前…直走…十步…然後…右轉…有…有風…”阿蘿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銀瞳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某些記憶碎片被徹底抹去。
蕭寒咬緊牙關,口腔內壁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混合著唾液流下。他拖著廢腿,強忍著左腿傷口被自己掐裂的劇痛,按照阿蘿的指引,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去!每一步都踏在滾燙的鹽殼上,如同踩在燒紅的鐵板!
十步!他默數著,汗水(血水?)模糊了視線。
右轉!
就在他猛地向右扭轉身體的瞬間——
腳下踩著的、看似堅實的灰白色鹽殼地麵,毫無徵兆地塌陷了下去!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帶著濃重硫磺惡臭的白色蒸汽,如同地獄的吐息,猛地從塌陷處噴湧而出!
“啊——!”蕭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儘管他反應極快,在塌陷的瞬間就試圖向後躍開,但那噴湧而出的高溫蒸汽,依舊狠狠地掃過了他拖在後麵的左小腿,以及來不及完全收回的、支撐身體的右手小臂!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生肉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灼燒聲瞬間響起!
覆蓋在左小腿和右小臂上增厚的角質“硬殼”,在這恐怖的高溫蒸汽麵前,如同薄紙般被瞬間灼穿、碳化!麵板在千分之一秒內被燙熟、焦黑!劇烈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背上的阿蘿也滾落一旁。劇痛讓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過去。他掙紮著看向自己的左小腿和右小臂。
左小腿外側,從腳踝到膝蓋下方,一片觸目驚心的焦黑!麵板碳化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熟透的肌肉和慘白的肌腱!邊緣處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右小臂外側同樣焦黑一片,深可見骨!劇烈的灼痛伴隨著神經被燒毀後的麻木感,如同地獄的酷刑!
**全身30%燙傷!**這恐怖的傷勢,幾乎廢掉了他一條腿和一隻手臂!
“哥!”阿蘿哭喊著爬過來,看著哥哥那慘不忍睹的傷口,銀瞳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無助。這一次,她甚至忘記了哥哥的傷是怎麼來的。
蕭寒躺在滾燙的沙地上,劇烈的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口腔和燙傷傷口的劇痛。他看向那塌陷處依舊在翻滾著氣泡、散發著惡臭的沸泉泥坑,又看向周圍依舊濃重、翻湧著致命幻象的七彩蜃氣,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疲憊深處,是更加冰冷的火焰。
蜃氣未散,危機猶在。而他和阿蘿,一個重傷瀕廢,一個劇毒纏身、記憶破碎。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刀鋒與烈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