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50章

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銀，傾瀉在死寂的鹽沼上，將嶙峋的岩柱和起伏的沙丘塗抹成一片慘淡的銀灰。蕭寒的臉埋在滾燙後迅速冷卻的沙土中，意識在劇毒的冰寒和身體的極度虛弱之間沉浮。左胸的麻木區域下，是蠍毒侵蝕帶來的、如同心臟被浸泡在冰水中的陰冷刺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腥甜。

不遠處，阿蘿蜷縮在沙地上，小小的身體因脫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空洞的銀瞳倒映著天穹冰冷的星子，巨大的蜃景幻滅後留下的，隻有更加深重的茫然和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關於追逐幻象的原因，關於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陌生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悲傷和孤寂，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脆弱的心神。

夜風帶著鹽沼特有的鹹腥和刺骨的寒意，捲起細碎的沙礫，發出如同嗚咽般的聲響。這死寂中的細微聲響，卻如同一根繃緊的弦，撥動著鹽沼深處最原始的殺機。

悉悉索索…

極其輕微的、彷彿多足動物爬行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混雜在風聲裡，幾乎難以分辨。緊接著，是壓抑的、帶著濃重鼻息的低喘，如同破舊風箱的抽動。

蕭寒埋在沙土中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求生的本能，即使在被劇毒和虛弱雙重壓製下，依舊發出了最尖銳的警報！危險！致命的危險正在迫近！

他掙紮著，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頭從沙土中抬起。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鹽殼地麵反射著慘白的光。就在他們藏身的這片風化岩柱群外圍的陰影裡，一雙…兩雙…三雙…幽綠的光點，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悄無聲息地亮起！冰冷，殘忍，充滿了飢餓的貪婪！

沙漠狼！

而且不止一頭！幽綠的光點越來越多，如同鬼魅般在岩柱的陰影間移動、匯聚！粗重的喘息聲和利爪劃過鹽殼的細微刮擦聲越來越清晰！它們已經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正從四麵八方向著岩柱群中心、兩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悄然逼近！

**絕境反擊！**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鐵拳，狠狠攥住了蕭寒的心臟！比蠍毒更甚！狼群！在體力耗盡、身中劇毒、阿蘿失憶的絕境下遭遇狼群！這幾乎是必死之局！

跑？阿蘿體力耗盡，他自己連站都站不穩！戰？骨刀尚在腰間，但他雙臂的力量在劇毒侵蝕下大打折扣，身體更是沉重如鉛！懷裏的骨笛冰冷刺骨，但此刻吹響，引來的恐怕不是救星，而是更大的災禍！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難道…真的要葬身狼腹？母親臨終的囑託…阿蘿…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阿蘿前麵！

就在狼群的低吼聲越來越近，第一頭體型壯碩、皮毛灰黃、獠牙外露的頭狼已經試探性地踏入岩柱群內圈，幽綠的狼眼死死鎖定癱軟在地的阿蘿時——

蕭寒的餘光，猛地掃到了自己腰間掛著的、那個用破布和駝皮縫製的粗糙皮囊！裏麵裝著的不止是珍貴的駱駝胃囊“水袋”，還有…他在綠洲邊緣收集、用腐果發酵、原本打算用來驅蟲或者製造混亂的劣質酒精！

**點燃自製酒精彈！**

一個瘋狂的反擊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阿蘿！趴下！捂住耳朵！”蕭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不知道阿蘿是否還記得“趴下”意味著什麼，但他必須喊！

與此同時，他的動作快如閃電（迴光返照般的爆發）！左手猛地扯下腰間那個粗糙的皮囊，右手閃電般拔出骨刀，狠狠一刀劃破了皮囊的底部！

一股濃烈刺鼻、帶著腐敗水果甜膩氣息的渾濁液體，瞬間從破口湧出！那正是他用腐爛漿果和少量黍米發酵出來的劣酒，酒精含量不高，卻異常渾濁粘稠，而且…蘊含著某種未知的致幻毒素（來自被仙界廢棄物汙染的土壤長出的黍米）！

蕭寒根本來不及多想，他強忍著左胸毒素被劇烈動作引動的、如同萬蟻噬心般的劇痛，左手抓著破口，右手猛地將皮囊口對準那頭逼近阿蘿的頭狼，狠狠一擠！

噗——！

一大股粘稠渾濁、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劣酒，如同噁心的嘔吐物，劈頭蓋臉地澆在了頭狼的臉上和身上！

“嗷嗚——！”頭狼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刺激性氣味的液體澆了個正著，尤其是眼睛和口鼻！它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痛嚎，猛地甩頭後退，爪子瘋狂地扒拉著臉上的粘液，試圖甩掉那讓它眼睛刺痛、呼吸困難的東西！

就是現在！

蕭寒左手迅速從懷裏掏出一個粗糙的火摺子（用乾燥苔蘚和燧石製作，一直貼身儲存）！他顫抖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一擦！

嗤啦！

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他毫不猶豫，將這點火星，狠狠按向了皮囊破口處流淌的、沾滿了劣酒的破布邊緣！

**材料來源：用腐果發酵的劣酒（含致幻成分）！**

轟——！

沾染了酒精的破布瞬間被點燃！火焰如同貪婪的毒蛇，順著流淌的劣酒，猛地竄上了整個皮囊！也點燃了皮囊口附近、那頭頭狼身上沾滿的粘稠液體！

“吼——！”頭狼瞬間變成了一個移動的火球！皮毛被點燃，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火焰灼燒的劇痛讓它徹底瘋狂，它不再攻擊獵物，而是瘋狂地在原地打滾、跳躍，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它那燃燒的身影在岩柱群中左衝右突，瞬間撞翻了好幾根脆弱的岩柱，碎石紛飛！

這突如其來的火焰和頭狼的瘋狂，瞬間打亂了狼群的包圍陣型！其他的狼被這從未見過的“魔法”和首領的慘狀驚得連連後退，幽綠的狼眼中充滿了驚疑和恐懼，包圍圈出現了巨大的混亂和缺口！

“阿蘿！跑！”蕭寒再次嘶吼，同時將手中那個熊熊燃燒、如同火炬般的皮囊酒精彈，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狼群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投擲過去！

燃燒的皮囊劃過一道弧線，砸在一處相對密集的狼群外圍！

嘭！

皮囊爆開！燃燒的劣酒如同火雨般四濺飛散！瞬間點燃了附近幾頭倒黴野狼的皮毛！

“嗷嗷嗷——！”

慘嚎聲此起彼伏！被火焰灼燒的狼徹底瘋狂，它們不再聽從狼群的指令，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岩柱群中亂竄、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未被點燃的狼也被這恐怖的景象和同伴瘋狂的嘶嚎嚇得魂飛魄散，開始本能地四散奔逃！

整個狼群的包圍和獵殺意誌，在蕭寒這瘋狂而決絕的自製酒精彈襲擊下，徹底崩潰！

“跑…阿蘿…”蕭寒做完這一切，身體如同被徹底抽空，軟軟地癱倒在地。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劇烈抽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鐵鏽味。左胸的毒素在剛才劇烈的爆發下，似乎蔓延得更快了，冰冷的麻痹感正順著經脈向心臟侵蝕。

阿蘿被巨大的爆炸聲和火焰驚得呆住，但看到哥哥倒地，一種源自本能的力量驅使著她。她不再茫然，尖叫著撲到蕭寒身邊，用盡全力想要拖起哥哥沉重的身體。

“走…走…”蕭寒的意識開始模糊，隻能發出無意識的囈語。他知道，酒精彈製造的混亂隻是暫時的，狼群很快會重新組織起來，或者火焰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阿蘿咬著牙，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拖著蕭寒的一條胳膊，將他沉重的身體艱難地拖向岩柱群更深處、一個相對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岩石縫隙！

就在他們即將爬進縫隙的瞬間——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和暴虐的嘶吼從側麵傳來！是那頭最初被點燃的頭狼！它身上的火焰竟然被它在沙土中瘋狂打滾撲滅了大半！雖然半邊身體被燒得焦黑，皮開肉綻，一隻眼睛更是被燒瞎，流淌著渾濁的液體，但強烈的仇恨和凶性讓它鎖定了罪魁禍首！

它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帶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從一塊巨岩後猛地撲出！目標直指正拖著蕭寒、背對著它的阿蘿！那僅剩的獨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阿蘿聽到了背後的惡風，但拖著哥哥的她根本來不及轉身！

千鈞一髮！

癱軟在地的蕭寒，在死亡威脅的刺激下，爆發出最後的潛能！他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到那頭撲向阿蘿的焦黑巨影！守護妹妹的執念壓倒了劇毒，壓倒了虛弱！他不知從哪裏湧出的力氣，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側麵一撲！

不是撲向頭狼，而是撲向了阿蘿！

他用自己覆蓋著“硬殼”的後背，狠狠地撞在了阿蘿身上，將她整個人撞進了狹窄的岩縫深處！

同時，他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骨刀！動作因劇毒和虛弱而變形，卻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朝著撲來的頭狼那僅剩的獨眼，狠狠捅去！

頭狼的利爪，帶著腥風，也狠狠抓向蕭寒暴露在外的左腿！

噗嗤！

骨刀刺入皮肉的聲音！

嗤啦！

利爪撕裂血肉的聲音！

同時響起！

“呃啊——！”蕭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左腿小腿處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如同被燒紅烙鐵撕裂般的劇痛！他感覺自己的腿筋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切斷、撕扯開了！

那頭狼的獨眼被骨刀刺中，發出更加痛苦的哀嚎，猛地向後翻滾！

**戰後慘狀：左腿肌腱撕裂（永久性跛行）！**

蕭寒重重地摔倒在地，左腿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完全失去了知覺，隻有溫熱的液體正從撕裂的傷口處汩汩湧出！他最後的視野裡，是阿蘿從岩縫中驚恐回望的小臉，以及那頭捂著眼睛、哀嚎著踉蹌後退的焦黑頭狼。其他的狼在火焰和混亂中尚未重新集結。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左腿傷口處，深可見骨的撕裂傷中，白色的肌腱斷茬清晰可見，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鹽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