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39章

月華褪去，鹽沼重歸死寂的黑暗與刺骨的冰冷。蕭寒躺在冰冷的鹽殼上，意識在劇痛的餘波和新生力量流淌的奇異舒適感之間沉浮。左肩胛骨處金屬骨骼的排斥銳痛減輕了許多，體內那條被強行貫通的“死寂淵”死脈中，一股融合了金屬冰冷與雷電狂暴氣息的微弱氣流正緩慢迴圈，每一次流轉都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彷彿乾涸的河床注入了洶湧的濁流。

然而，代價同樣慘烈。強行沖關帶來的經脈撕裂傷並未痊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的鈍痛。更糟糕的是精神上的透支，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連動一下手指都異常艱難。阿蘿蜷縮在他身邊，小手緊緊抓著他襤褸的衣角，銀瞳裡盛滿了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每次引導蕭寒沖脈，對她自身的消耗同樣巨大。

“哥…水…”阿蘿的聲音帶著沙啞的乾渴，將那個沾滿黑沙的修士水囊遞到蕭寒嘴邊。囊中的水隻剩薄薄一層底，在冰冷的月光下晃動著微光。

蕭寒勉強撐起身體，隻抿了一小口，便將水囊推回給阿蘿。“省著點…等天亮…”他的聲音嘶啞破碎。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自己裸露的胸膛和手臂，月光下麵板光潔，昨夜浮現的那些詭異暗紅紋路已然隱沒無蹤，彷彿隻是一場幻覺。但阿蘿銀瞳中殘留的驚悸告訴他，那不是夢。父親留下的？還是那“骸骨天書”的烙印？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頭。

黎明時分，一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打破了鹽沼死水般的寂靜。

咚…咚…咚…

像是沉重的蹄子敲擊在硬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車輪碾壓鹽殼的刺耳摩擦聲，以及模糊的人聲吆喝。

“商隊！”蕭寒的神經瞬間繃緊！他掙紮著坐起，晶化的眼眸穿透稀薄的晨霧，死死盯向聲音來源的東南方。

一支規模不小的沙漠商隊，如同疲憊的巨蜥，緩緩出現在鹽沼邊緣的地平線上。由十幾頭體型龐大的雙峰沙駝組成，駝峰間架著沉重的貨物架，矇著厚厚的防沙氈布。數十名護衛裝扮的彪悍漢子騎著相對矮小但耐力驚人的沙蜥坐騎，散在駝隊四周，腰間挎著彎刀，背上掛著長矛或硬木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隊伍中間，幾輛由巨大木輪支撐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廂車格外顯眼，裝飾著褪色的綵綢，顯然是重要人物或貨物的所在。

商隊行進的方向，赫然指向蕭寒和阿蘿藏身的這片鹽晶柱林！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了枯樹旁那片被蕭寒鮮血澆灌出來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血黍林！

“停下！”商隊前方，一名騎在格外高大的沙蜥上、頭戴鑲嵌著綠鬆石皮盔的護衛首領突然抬手，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了血黍林。“有古怪！警戒！”

整個商隊瞬間停下，護衛們迅速拔出兵刃，散開防禦陣型，緊張地望向那片在灰白鹽沼中顯得格外刺眼的暗紅區域。血黍林散發出的濃烈鐵鏽與血腥混合氣息，以及它們堅硬如鐵、形態猙獰的異狀，都讓這些經驗豐富的沙漠旅者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頭兒，看那樹下！”一名眼尖的護衛指著枯樹根部凹陷處——那裏，蕭寒和阿蘿的身影在晨光中暴露無遺！更致命的是，阿蘿懷中抱著的那個修士水囊，在護衛首領貪婪的目光下，顯得如此醒目！

“是流民？還有水囊？”護衛首領眼中精光爆射，貪婪瞬間壓過了警惕，“拿下！小心那片怪林子！”

“吼！”十幾名護衛立刻驅動沙蜥，揮舞著彎刀長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三個方向朝著枯樹猛撲過來！沉重的蜥蹄踏在鹽殼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揚起一片白色鹽塵！

“阿蘿！躲到柱子後麵！別出來！”蕭寒厲喝一聲，猛地將妹妹推向身後一根巨大的鹽晶柱。同時，他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迎著沖在最前麵的兩名護衛彈射而起！

他手中沒有武器，隻有腫脹變形、佈滿紫紅淤血的右手！體內那條新生的“死寂淵”死脈瞬間被催動！融合了金屬冰冷與雷電狂暴氣息的氣流瘋狂湧入右臂！整條手臂的肌肉瞬間賁張隆起，麵板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扭曲暴突，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澤！

“找死！”沖在最前的護衛獰笑著，手中彎刀帶著破風聲，狠狠劈向蕭寒的脖頸！

就在彎刀及體的瞬間，蕭寒的右拳以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後發先至！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灌注了全新力量的拳頭，狠狠砸在了護衛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護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彎刀脫手飛出！他胯下的沙蜥也被這巨大的力量衝擊得一個趔趄！

蕭寒毫不停留，身體藉著反衝之力猛地一旋，腫脹的右腳如同鋼鞭般狠狠掃向另一名護衛的坐騎前腿！

轟！

沙蜥粗壯的前腿應聲而斷！蜥蜴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連同背上的護衛一起重重栽倒在地，濺起大片鹽塵！

一個照麵，兩名護衛一傷一倒！

這非人的力量和狂暴的出手，瞬間震懾了其他衝上來的護衛！他們驚駭地看著蕭寒那隻腫脹變形、卻爆發出恐怖力量的右手，以及他眼中冰冷刺骨的殺意！

“點子紮手！結陣！用長矛！”護衛首領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剩下的護衛立刻收縮，七八桿打磨鋒利的長矛如同毒蛇出洞，從不同角度狠狠刺向蕭寒周身要害！矛尖閃爍著寒光，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避無可避！

蕭寒眼中厲色一閃，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俯身，腫脹的右手狠狠插入身下滾燙的白色鹽殼中！五指如同鐵爪般摳進堅硬的鹽層，全身力量瞬間爆發！

“起——！”

嘩啦——！

一大片被烈日暴曬得滾燙無比、稜角分明的白色鹽晶，如同被掀起的海浪，被他用蠻力硬生生揚起！熾熱的鹽塵混合著細碎的晶粒，劈頭蓋臉地朝著正麵刺來的護衛們籠罩過去！

“啊！我的眼睛！”

“燙！燙死了！”

“咳咳咳！”

滾燙的鹽晶如同無數細小的烙鐵，狠狠砸在護衛們裸露的臉部、脖頸和手臂上！更可怕的是細密的鹽塵被吸入鼻腔和口腔，瞬間灼傷了脆弱的黏膜，引發了劇烈的咳嗽和窒息！護衛們頓時陣腳大亂，刺出的長矛失去了準頭，痛苦地捂住口鼻，眼淚鼻涕橫流！

就在這鹽塵瀰漫、護衛們視線受阻、心神大亂的瞬間！

蕭寒的身體如同鬼魅般貼著滾燙的鹽殼滑行而出！腫脹變形的右手三指，閃電般從腰間摸出了僅存的那根妖異花紋的“透骨針”！無需血黍弓，他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右臂，以指為弦，用盡所有指力，將毒針朝著護衛首領胯下那頭最為高大、正因混亂而焦躁踱步的沙蜥——左腳踝內側上方三寸的位置，狠狠彈射而出！

嗤！

一道墨綠金紅的細線無聲無息地撕裂鹽塵！

噗嗤！

細微的入肉聲被護衛們的咳嗽和慘叫聲掩蓋！

“吼——！”護衛首領胯下的沙蜥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左腳踝處傳來的劇痛和瞬間蔓延的麻痹感，讓它徹底瘋狂！它人立而起，瘋狂地甩動身體，試圖擺脫背上的騎手！

“畜生！穩住！”護衛首領猝不及防，被甩得東倒西歪，拚命想控製坐騎。

機會！

蕭寒眼中寒芒爆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趁著沙蜥人立、護衛首領下盤暴露的剎那，猛地撲向他的右側！目標直指他腰間懸掛的那個鼓鼓囊囊的皮質大水囊！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水囊係帶的瞬間，一股淩厲的惡風從左側襲來！一名被鹽塵迷了眼、卻憑著經驗胡亂揮舞長矛的護衛，那鋒利的矛尖，如同毒蛇吐信，正正朝著蕭寒的左眼刺來！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蕭寒的全部心神都係在水囊上，左眼的餘光隻捕捉到一點急速放大的寒芒！他本能地偏頭閃避！

嗤啦——！

一陣冰涼刺骨的劇痛從左眼外側傳來！緊接著是溫熱的液體湧出！

鋒利的矛尖擦著他的左眼外眼角狠狠劃過，撕裂了眉弓和顴骨上方的皮肉，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鮮血瞬間模糊了左眼的視線！

“呃！”蕭寒悶哼一聲，身體因劇痛和衝擊力向後踉蹌一步，抓向水囊的手落了空！

“殺了他！”護衛首領趁機穩住身形，看到蕭寒左眼血流如注，厲聲咆哮！

劇痛如同岩漿灌入左眼，視野瞬間被一片血紅和扭曲的色塊充斥。左眼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灼痛和令人眩暈的模糊感，彷彿整個世界都傾斜、旋轉起來。然而，這極致的痛苦和失去部分視野的危機感，卻如同投入熔爐的薪柴，瞬間點燃了蕭寒體內新生的力量，以及那沉寂多日的、源自金屬骨骼的冰冷反震之力！

“滾開！”

麵對再次攢刺而來的數根長矛，蕭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不退反進，腫脹變形的右手緊握成拳，不再閃避，而是將灌注了“死寂淵”死脈力量的手臂，如同攻城錘般，狠狠砸向刺來的矛桿！

鐺！鐺！鐺！

幾聲金鐵交鳴般的爆響！灌注了護衛們蠻力的硬木矛桿，在接觸到蕭寒拳頭的瞬間，竟如同朽木般應聲而斷！狂暴的力量混合著金屬骨骼冰冷的反震之力，順著斷裂的矛桿狠狠傳遞迴去！

“噗！”

“呃啊！”

幾名護衛如遭重擊，虎口崩裂，手臂瞬間麻痹，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蕭寒不顧左眼血流如注，模糊的視線死死鎖定那個隨著護衛首領坐騎顛簸而晃蕩的水囊！他如同撲食的惡狼，再次猛撲過去！這一次，他腫脹的右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水囊的係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拽！

嗤啦！

水囊的係帶被硬生生扯斷！巨大的水囊落入蕭寒懷中！

“攔住他！水！”護衛首領目眥欲裂！

但蕭寒得手後毫不戀戰，抱著沉重的水囊，身體如同靈活的沙狐，藉著鹽塵的掩護和鹽晶柱的遮擋，幾個起落便沖回了阿蘿藏身的巨大鹽晶柱後。他一把抄起驚恐的阿蘿，拖著殘破的沙舟，朝著鹽晶柱林更深處、地形更為複雜的區域，頭也不回地發足狂奔！

身後，護衛首領憤怒的咆哮和護衛們混亂的追趕聲被迅速拋遠。

一直奔到一處由數根巨大鹽晶柱交錯形成的天然狹窄縫隙中，蕭寒才力竭般停下，靠著冰冷的岩壁劇烈喘息。左眼傷口流下的鮮血混合著汗水，染紅了半邊臉頰和衣襟。他抬起腫脹變形、指節如同紫黑核桃的右手，顫抖著抹去糊住左眼的血汙。

視野恢復了一些，但左眼看到的世界，卻永遠地改變了。

近處的鹽晶柱邊緣模糊、重影晃動；遠處的沙丘如同在水中暈開的墨跡，扭曲變形；天空的烈日變成了一個邊緣毛刺的巨大光暈……無論他如何努力聚焦，左眼的景象始終無法清晰。一種永久的、如同隔著一層晃動水幕的模糊感和扭曲感，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視覺神經上。

左眼永久性散光！

他低頭，看向懷中那個沾著敵人和自己鮮血、沉重無比的水囊。又看了看身邊驚魂未定、小臉慘白的阿蘿。

為了這一點生存的水源，他付出了左眼半殘的代價，再次化身修羅。在這片白色地獄裏，每一次呼吸，都沾滿了自己和他人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