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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220章

作者:東哥在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1 10:42:30

青霖源池中的光繭,此刻正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光芒。那光芒初時如晨曦般溫和,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血暈,彷彿是有什麼不祥之物正在其中孕育。繭殼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的不是尋常的靈光,而是一種混混沌沌、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死寂之色。

青鸞界主盤坐於光繭三尺之外,雙手結印,造化之力如同涓涓細流,從她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繭中。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源池水麵,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那雙平日裏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滿是疲憊與焦慮,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界主,您不能再繼續了。”幽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岩石。他半跪在源池邊緣,一隻手扶著池沿,另一隻手按在胸口——那裏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他先前抵禦仙庭斥候時留下的。傷口處的血肉微微外翻,隱約可見森白的肋骨,但他渾然不覺疼痛一般,隻是死死盯著青鸞界主愈發佝僂的背影,“仙庭的最後通牒時限將盡,我們必須……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青鸞界主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但若仔細聽,能察覺到那平靜之下隱藏的顫抖,“投降嗎?把蕭寒交給他們?還是把整個青霖界雙手奉上?”

幽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

轟!

轟!轟!!

整個青霖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攥住,劇烈震顫起來!源池水麵炸開無數道丈許高的水柱,浪花四濺,打濕了青鸞界主的衣裙。秘境穹頂上,那些歷經百萬年歲月都未曾動搖的星辰石,開始簌簌墜落,砸在地麵發出沉悶的巨響。防禦陣法——那位當年青霖仙尊親手佈下的、號稱能抵禦仙王巔峰全力一擊的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陣紋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的脈搏。

“他們提前進攻了?!”幽影駭然變色,猛地站起身,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青鸞界主強提精神,神識向外一掃。這一掃之下,她那張本就蒼白如紙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不……不是總攻。”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是萬界烘爐在進行預熱。”

外界,青霖界的天空中,那尊暗紅色的巨鼎如同第二顆太陽,懸於九天之上。鼎身高達萬丈,通體遍佈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每一個都有磨盤大小,此刻正逐一亮起,散發出妖異的紅光。符文的亮起並非同時,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從鼎底開始,一圈一圈向上蔓延,每亮起一圈,鼎身便震顫一次,發出沉悶如雷霆的轟鳴。

鼎口處,原本還算平靜的能量渦流開始加速旋轉。那渦流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邊緣是熾白的光芒——那是能量被壓縮到極致後發出的光。渦流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肉眼已經無法捕捉其軌跡,隻能看到一個巨大的、不斷擴大的漩渦,正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萬界烘爐散發出的,並非單純的熱量。那是一種詭異至極的力場——熔煉法則、抽取本源的力場。它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如同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從烘爐中垂落,穿透界壁,刺入每一個生靈的體內。

青霖界的界壁,原本如同一層晶瑩剔透的光罩,將整個秘境籠罩其中。但此刻,那光罩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不是一道兩道,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網,從界壁與烘爐正對的位置開始,迅速向四周蔓延。每一條裂紋的產生,都會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如同瓷器破裂,聽得人心頭髮顫。

界內,許多修為較低的修士突然慘叫起來!

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雙眼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不是不想發聲,而是連發聲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肉眼可見的,一絲絲縷縷的能量流從他們體內飄出:有乳白色的仙元,有鮮紅色的氣血,有淡金色的神魂碎片……這些能量流如同被風吹起的蛛絲,飄飄蕩蕩向上飛去,最終匯入萬界烘爐的渦流之中。

那些被抽取的修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先是麵板失去光澤,變得灰暗如樹皮;然後是肌肉萎縮,緊貼在骨骼上;最後是眼窩深陷,眼球渾濁如死魚——短短幾個呼吸間,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直挺挺倒下,摔在地上,四肢碎裂成灰。

“它在……活煉我們!”幽影目眥欲裂,眼眶中佈滿血絲。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渾然不覺。

青鸞界主慘然一笑,那笑容中滿是苦澀與絕望:“三個時辰是騙局……從一開始,鎮元仙帝就沒打算接受投降。”她緩緩抬起頭,透過秘境的穹頂,看向那尊遮天蔽日的巨鼎,聲音輕得如同夢囈,“他要的,是在我們最絕望、最恐懼的時候,將整個青霖界連同所有生靈,活生生煉成他大道的資糧。你看到那些符文亮起的順序了嗎?從下往上,一圈一圈……那是熔煉的順序。等所有符文全部亮起,烘爐就會徹底啟動。到那時……”

她沒有說下去,但幽影已經明白了。

到那時,整個青霖界,包括他們所有人,都會被吸入那口巨鼎,化作一灘血水,成為鎮元仙帝踏上更高境界的墊腳石。

絕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最後一絲僥倖。

就在這時——

源池中,光繭內的蕭寒,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那不是尋常的抽搐,而是如同被雷電擊中般的劇烈痙攣!他的脊背猛然弓起,四肢僵硬地伸展開,十指死死摳住繭殼內壁,指甲斷裂,鮮血滲出。他的雙眼依舊緊閉,但眼皮劇烈跳動,眼球在眼皮下瘋狂轉動,彷彿正在經歷什麼極其恐怖的夢魘。

眉心那道黑紅烙印,此刻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烙印周圍的麵板開始龜裂,裂縫中滲出黑紅色的液體,那液體散發著腐朽、暴虐、貪婪的氣息——那是仙帝惡念被徹底啟用的標誌。

心口處,四色道源結晶瘋狂旋轉!旋轉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隻能看到一團混沌的光芒。結晶中,屬於仙帝的記憶碎片如同火山噴發般爆發出來——那些記憶碎片並非單純的畫麵,而是蘊含著仙帝的情感、意誌、甚至道則!暴虐、貪婪、冷漠、殘忍……無數負麵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蕭寒本就混亂不堪的識海!

“呃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光繭中爆發!

那聲音混合著痛苦、憤怒、恐懼、暴戾……彷彿不是一個人在嘶吼,而是千百個怨魂在同時哀嚎!聲浪之強,震得源池水麵炸開丈許高的水柱,震得秘境穹頂的碎石簌簌而下,震得青鸞界主和幽影齊齊後退數步!

“蕭寒!”青鸞界主大驚失色,強撐著虛弱的身子撲向光繭。

但她剛一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那股力量暴虐至極,帶著濃烈的殺意和排斥——彷彿光繭中沉睡的,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蕭寒,而是一個陌生的、充滿敵意的存在!

識海之中,此刻已徹底化作煉獄。

蕭寒的識海本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那是他道基穩固、神魂強大的象徵。但此刻,這片星空正在崩塌、破碎、燃燒!

仙帝惡唸的記憶碎片如同病毒般擴散、增殖,每一條記憶碎片都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他“看到”自己高坐於白骨王座之上——那王座由億萬生靈的骸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頭上都刻著扭曲痛苦的faces。王座之下,青鸞、幽影、鐵骸……所有他認識的人,全部跪伏在地,眼神空洞如傀儡,額頭上都烙印著一個血紅色的“奴”字。

他“聽到”自己冷漠地下令,將石猿部族的孩童投入熔爐——那些孩童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在繈褓中。他們被士兵從母親懷中強行奪走,哭喊著、掙紮著,但無濟於事。熔爐的蓋子掀開,熾熱的火光映照著那些稚嫩的麵孔,然後……一個接一個,被扔了進去。爐火中傳來短暫的慘叫,隨即歸於沉寂。而他,坐在王座上的“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甚至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他“感覺”到掌心握著阿蘿殘破的布偶——那是妹妹最心愛的玩具,是她每晚睡覺都要抱在懷裏的寶貝。布偶的棉花從破洞中露出,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而阿蘿的屍體就躺在他腳下,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恐懼與絕望的瞬間。但他,看著妹妹的屍體,心中卻沒有任何波瀾——不,不是沒有波瀾,而是有一種病態的、扭曲的快感!

“不……這不是我……這不可能是我!”

殘存的自我意識在尖叫,在掙紮!

蕭寒的神魂化身——那個少年模樣的虛影,此刻正死死抱著一塊破碎的星辰碎片,在識海風暴中苦苦支撐。他的身體被惡念記憶化成的黑紅色鎖鏈纏繞,鎖鏈勒進血肉,勒進骨骼,勒進神魂深處。每一條鎖鏈都在燃燒,灼燒著他的靈魂,試圖將他的認知、情感、記憶,全部扭曲、汙染、改造!

“你是誰?”一個聲音在識海中回蕩——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又不是。那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冷漠、暴虐、高高在上,“你是蕭寒?不,你是我。你是那個從沙漠中爬出來的螻蟻?不,你是俯瞰眾生的主宰。你是那個為妹妹拚命的可憐蟲?不,你是可以隨意碾死無數個這樣可憐蟲的神!”

“閉嘴!閉嘴!!”

蕭寒的神魂化身怒吼,但聲音越來越虛弱。那些鎖鏈越勒越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身體開始出現龜裂,裂縫中透出黑紅色的光芒——那是被汙染、被侵蝕的徵兆。

更可怕的是,外界萬界烘爐的吞噬力場,正通過心口道源結晶的共鳴,加速抽取他體內的生機與修為!

他那剛剛修復好的肉身,此刻再次出現枯萎跡象。新生的麵板失去光澤,變得灰暗如樹皮;肌肉萎縮,貼在骨骼上;眼窩深陷,眼眶周圍出現濃重的黑影。仙君巔峰的境界搖搖欲墜,道基開始鬆動,修為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飛速流逝!

內有心魔噬魂,外有烘爐煉身。

真正的絕境,莫過於此。

就在自我意識即將被惡念徹底吞噬的剎那——

識海廢墟的最深處,幾個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點,頑強地亮了起來。

那光點微弱如螢火,在鋪天蓋地的黑紅浪潮中,幾乎微不足道。但它們卻異常堅韌——任憑惡念浪潮如何衝擊,它們巍然不動,彷彿釘在識海最深處、最堅固的礁石上。

光點之一:黃昏的沙漠,殘陽如血。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蹲在破敗的帳篷前,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舊衣裙,枯黃稀疏的頭髮編成兩條細小的辮子。她的小手笨拙地編著枯草,編成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鳥。然後她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如同沙漠中最璀璨的星辰:“哥哥,等你有錢了,帶阿蘿去看真正的鳥好不好?阿蘿想看那種會飛的、羽毛軟軟的、會唱歌的鳥……”

光點之二:同樣破敗的帳篷內,油燈如豆。一張用木板拚成的簡陋床鋪上,躺著一個形銷骨立的婦人。她的雙眼已經渾濁,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枯瘦的手卻死死抓著床前少年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活著……帶阿蘿……走出沙漠……答應娘……答應……”

光點之三:青霖界,源神殿堂。青鸞界主立於歷代界主的聖像前,纖細的背影挺得筆直,孤絕如懸崖上的青鬆。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青霖界,沒有孬種。仙帝又如何?想踏平我青霖界,可以。但代價——他付不起。”

光點之四:議事大殿,鐵骸一拳砸碎麵前的桌案,木屑紛飛,硯台滾落在地。他怒目圓睜,咆哮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盟主生死不明,我們不能幹等!什麼狗屁最後通牒,要打就打,老子這條命早就豁出去了!”

光點之五:石猿部族的農田邊,老族長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泥土中剛剛冒出的嫩芽。他渾濁的老眼中,重燃起一種久違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希望,有憧憬,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仰:“我明白了……盟主說的對,活著……不僅僅是活著。是要有尊嚴地活著,有希望地活著。”

光點之六:永寂冰牢的極寒深淵中,長琴的神魂化身燃燒著冰藍色的火焰。那火焰越來越微弱,卻始終不曾熄滅。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卻仍在喃喃自語,最後消散前,拚盡全力吐出幾個字:“給……寒淵……告訴她……我對不起她……還有……謝謝……”

光點之七:玄冰仙宮,玄冰仙王——那個曾經高傲如冰山的女子——此刻正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著血。奴印反噬的劇痛讓她渾身抽搐,扭曲的臉上,卻交織著解脫與痛苦。她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處,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愧疚、悔恨、不甘……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這些畫麵,這些人,這些聲音……並非單純的記憶碎片。

它們是烙印在蕭寒靈魂最深處的“誓言”與“責任”!

是他在最絕望時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他在最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縷光明!

尤其是阿蘿那聲“哥哥”——那聲呼喚穿過無盡歲月的阻隔,穿過層層心魔的封鎖,穿過鋪天蓋地的惡念浪潮,如同一道劃破永恆黑暗的晨曦,直直刺入他即將沉淪的心底!

“阿蘿……還在等我……”

蕭寒的神魂化身,在無盡黑暗中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依舊痛苦,依舊迷茫,但深處,卻有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正在凝聚。

“我答應過……帶她走出沙漠……”

“我答應過……要讓他們過上不用再怕被抽成乾屍的日子……”

“我答應過長琴……要把她的祝福……帶給寒淵……”

“我答應過青霖界……要帶他們……殺出一個新天……”

一個個“答應過”,如同一根根燃燒的火柴,投入即將熄滅的心火之中。

火焰,重新燃起!

轟——!!!

識海中央,那源於《凡人經》雛形的、不屈不撓的求生意誌,終於與這些“執念錨點”徹底融合,爆發出璀璨如驕陽的光芒!

那光芒所及之處,惡念記憶如同冰雪消融!黑紅色的汙染被逼退,如同潮水退卻!混亂的碎片被重整,破碎的星辰開始重新排列!

纏繞在蕭寒神魂化身身上的鎖鏈,發出刺耳的斷裂聲!一條接一條,崩碎成無數黑紅色的光點,而後被熾白的光芒徹底吞噬!

“我不是仙帝……”

蕭寒緩緩站起身。他的神魂化身不再是那個虛弱痛苦的少年——他周身環繞著璀璨的光芒,眉心處,一枚新的烙印正在成形。那不是黑紅的惡念烙印,而是一枚由無數細碎光芒組成的烙印——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個承諾,一個誓言,一個他必須守護的人!

“我是蕭寒……”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迷茫,再無恐懼。有的,隻是如同磐石般的堅定,如同烈火般的決絕!

“我是從沙漠裏爬出來的……凡人!”

自我意識,在這一刻,徹底蘇醒、凝聚、升華!

光繭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四散飛濺,每一片碎片上都殘留著黑紅色的惡念氣息,但那些氣息剛一脫離光繭,就被外界的氣息衝散、消解,如同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

蕭寒猛地睜開雙眼!

左眼冰藍如萬載玄冰——那是長琴留給他的饋贈,是永寂冰牢中凝結的極寒道則!

右眼灰暗如寂滅深淵——那是他自《凡人經》中悟出的寂滅之道,是看透生死、勘破輪迴的大寂滅!

眉心處,那道黑紅烙印劇烈閃爍了三次,而後驟然崩碎!碎裂的烙印化作黑紅兩股氣流,如同兩條毒蛇,瘋狂扭動著想要鑽回他的眉心。但它們剛一靠近,就被蕭寒身上爆發出的氣勢強行逼退!

青鸞界主眼疾手快,拚盡最後一絲造化之力,雙手結印,虛空中浮現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光罩,將那兩股氣流牢牢封印其中。氣流在光罩中左衝右突,撞擊得光罩砰砰作響,卻始終無法突破。

心口處,四色道源結晶的旋轉戛然而止!

結晶表麵,那些代表著仙帝惡念精神汙染的黑紅色紋路,開始劇烈閃爍、顫抖,如同垂死掙紮的毒蛇。而後,在蕭寒識海爆發出的璀璨光芒照耀下,那些紋路一條接一條崩碎、消散,化作虛無!

結晶中,隻留下最精純的仙王級精神本源——那是仙帝惡念被煉化後留下的精華,此刻正如同甘泉般,開始反哺蕭寒那千瘡百孔的道基。

他的氣息,開始以恐怖的速度回升!

先是一縷縷若有若無的氣息,從四肢百骸中湧出;隨即這些氣息匯成涓涓細流,沿著經脈流淌;細流匯成江河,江河匯成大海!仙君巔峰的瓶頸,如同紙糊一般被衝垮!

仙王初期!

氣息還在暴漲!他的道基在經歷了瀕死絕境與心魔淬鍊後,早已不是尋常仙王可比。如同被烈火淬鍊過的精鋼,堅韌無比,鋒芒畢露!

仙王中期!

氣息的暴漲終於開始放緩。但此刻的他,身上瀰漫出的威壓,已然淩駕於尋常仙王中期之上!那是一種混混沌沌、帶著寂滅、時序、輪迴、造化四種道韻,卻又不僅僅是四種道韻簡單疊加的詭異氣息——彷彿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未明,又彷彿萬物終結後的永恆死寂,但在這混沌與死寂之中,卻又孕育著一股堅韌無比、不屈不撓的生機!

這是獨屬於蕭寒的道!

不是繼承自任何人,不是模仿自任何法,而是他從沙漠中爬出、從絕境中走出、從心魔中殺出後,用自己的意誌、自己的誓言、自己的血與淚,一步步踏出的——凡人之路!

蕭寒緩緩站起身。

**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卻不誇張,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充滿了爆發力與韌性。新生的麵板泛著玉石般的光澤,但絕非那種養尊處優的白皙——而是經歷過風沙打磨、生死淬鍊後,沉澱出的、如同古玉般的溫潤光澤。

左臂斷處,此刻已完好如初。新生的手臂與原本毫無二致,隻是麵板略微軟嫩些。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握拳,感受著新生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在沙漠中刨過沙坑找水,曾經緊緊抱住瀕死的妹妹,曾經握緊武器與敵人搏命,曾經……無數次絕望過、掙紮過、痛苦過。

但此刻,這雙手,終於有了守護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秘境的穹頂,穿透青霖界的界壁,穿透層層空間的阻隔,看到了外界那遮天蔽日的暗紅色烘爐巨影!

他看到了界壁上蔓延的裂紋——那些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最寬處已有丈許,透過裂紋,甚至能看到外界那血紅色的天空。

他看到了無數被抽取生機、慘嚎倒下的身影——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風華正茂的青年,甚至有尚在襒褓中的嬰兒!他們的生命,正在被那尊冰冷的巨鼎,一點一點地榨乾、吞噬!

他的眼中,冰與火交織。

冰,是寒淵、是長琴留給他的極寒道則,是對敵人的冷酷無情!

火,是阿蘿、是青霖眾人、是所有他承諾過要守護之人,在他心底點燃的不滅烈焰!

“盟主!您醒了!”

幽影喜極而泣。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淚流滿麵。他踉蹌著想要上前,卻因傷勢過重,險些跌倒。但他渾然不顧,隻是死死盯著蕭寒,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近乎虔誠的敬畏。

青鸞界主也長長鬆了口氣。她臉色蒼白如紙,身子微微搖晃,卻強撐著沒有倒下。她急切道:“蕭寒,時間不多!萬界烘爐已開始預熱,最多一刻鐘就會完全啟動!我們……”

蕭寒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

他的動作很輕,很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無法違抗的威嚴。那不是仙帝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性的威嚴——而是一種讓人發自內心信服、願意追隨的威嚴。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盞明燈,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長時間嘶吼後留下的後遺症。但沙啞之中,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穩,一種山嶽般的堅定:

“我都知道了。”

他伸手一招。

散落在源池岸邊的衣物——那件已經破破爛爛、沾滿血汙的青衫——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起,輕輕飄到他身前。寂滅骨劍也從池底緩緩升起,劍身上的裂紋依舊存在,但裂紋之中,卻隱隱透出一絲絲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光芒。

蕭寒穿上青衫。衣服雖破,卻乾淨整潔——那是青鸞界主先前用法力清洗過的。他繫好腰帶,整理好衣襟,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彷彿此刻不是在生死存亡的絕境,而是在自己家中準備出門。

最後,他握住寂滅骨劍。

劍入手的那一刻,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那是劍靈與主人之間的共鳴,是久別重逢後的喜悅。

穿戴整齊,握劍在手,那個從沙漠中走出的、永不言敗的少年,似乎又回來了。

隻是眼中,多了萬載寒冰般的殺意。

那殺意不張揚,不外露,而是深深沉澱在眼眸深處,如同萬年寒潭,表麵平靜無波,深處卻是足以凍結一切的極寒。

“青鸞界主。”他的聲音平靜。

“在。”青鸞界主下意識應道。

“傳令下去:放棄所有外圍防線,收縮兵力至懸鏡迴廊最後三層。”蕭寒一字一句道,“開啟所有儲備資源,分發下去。告訴所有人——”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秘境,看向外麵那些正在受苦、正在絕望、正在等待一個奇蹟的人們。

“我回來了。”

“接下來,輪到我們反擊了。”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炫目華麗的仙光。就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源池秘境之中。

再出現時,已在青霖界最高的“望仙台”上。

望仙台,是青霖界最高處的一塊懸空平台,據說當年青霖仙尊常在此處仰望星空、參悟天道。平台不大,方圓不過十丈,由一整塊青玉雕琢而成,歷經百萬年風雨,依舊光潔如鏡。

此刻,蕭寒就站在這塊青玉平台上。

下方,是混亂、驚恐、絕望的人群。無數修士奔走呼號,有哭喊的,有慘叫的,有癱軟在地等死的,有瘋狂攻擊界壁試圖逃命的……整個青霖界,已徹底陷入混亂。

上方,是遮天蔽日的暗紅色烘爐巨影。烘爐距離界壁不過萬丈,那龐大的體積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從下方仰望,隻能看到那巨大的鼎腹,以及鼎口處那越來越恐怖的渦流。渦流旋轉的轟鳴聲,如同千萬道雷霆同時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烘爐後方,是無邊無際的仙庭大軍。大軍密密麻麻排列在虛空中,戰旗獵獵,刀槍如林。最前方,是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那是鎮元仙帝的一具分身,身著九龍袍,頭戴平天冠,麵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如同兩輪血月,冷冷俯瞰著下方的青霖界。

更後方,是那三十三天的方向。那裏,真正的鎮元仙帝,應該正坐鎮天庭,欣賞著這場單方麵的屠殺。

蕭寒仰頭,看著那尊巨鼎,看著鼎後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看著更後方那三十三天。

然後,他舉起了寂滅骨劍。

劍指烘爐,聲震諸天:

“仙帝走狗——”

“可敢與我一戰?!”

聲音如同驚雷,在青霖界上空炸響!每一個字都如同實質,化作無形的聲浪,向四麵八方擴散!聲浪所及之處,那烘爐散發出的吞噬力場,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下方混亂的人群,齊齊一怔。

無數雙絕望的眼睛,齊刷刷向上望去。

他們看到了——望仙台上,那個手持骨劍、昂然而立的少年身影!

青衫獵獵,黑髮飛揚!

那身影,如同一座山,矗立在天地之間!

錨點焚心,破繭成王。

烽煙再起,決戰……此刻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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