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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203章

作者:東哥在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1 10:42:30

輪迴井畔的死寂尚未完全散去,那些漂浮在虛無中的塵埃彷彿還殘留著時空破碎時的哀鳴。蕭寒抱著昏迷的囡囡,少女纖細的身體在他懷中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沉得讓他心頭壓著一座山。

他低頭看去,囡囡蒼白的小臉上,那兩道秀氣的眉毛緊蹙著,彷彿在夢中依然承受著痛苦。她額間那道原本隱現的靈光此刻黯淡如風中殘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細密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黑色紋路——那是魂殿的“噬魂咒印”,正從她的眉心緩緩擴散,像蛛網般侵蝕著她純凈的靈根本源。

蕭寒的左手五指併攏,掌心貼在她後背心脈處,溫和的混沌之力如涓涓細流不斷渡入,護住她即將潰散的生命之火。同時,他右手指尖在虛空中勾勒著淡金色的時序道紋,那些紋路沒入囡囡體內,強行延緩著咒印吞噬的速度——他能感覺到,咒印每侵蝕一分,囡囡體內那股天生的、如初春嫩芽般清新的木係靈韻就衰弱一分。

“哥哥...冷...”

昏迷中,囡囡無意識地呢喃著,小手本能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的指尖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蕭寒心中一痛,那痛楚尖銳而清晰,彷彿有根針紮進了他的神魂深處。他想起三年前在荒山破廟撿到這個渾身髒兮兮、卻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丫頭時,她也是這樣抓著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哥哥”。

那時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還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凡人。如今他已是能橫渡星海、硬撼仙王的強者,卻仍然保護不了這個隻想安安靜靜跟著他、叫他哥哥的小丫頭。

“再撐一會兒,囡囡。”他輕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哥哥一定救你。”

寂滅海那無處不在的侵蝕之力如潮水般湧來,那是能夠消磨大道、湮滅神魂的絕對死寂。蕭寒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同時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寂滅道韻具現化的痕跡——他以自身為爐,強行容納了這方禁地的核心法則,此刻正承受著道韻反噬的劇痛。每一寸經脈都像被無數細針穿刺,神魂深處傳來彷彿玻璃碎裂般的細密聲響,那是他的道基在寂滅法則衝擊下出現的裂紋。

但他沒有停下。

腳步踏在虛空,每一步都踏出漣漪般的時空波紋。來時路上那些扭曲的、破碎的法則殘片被他強行撞開,空冥仙金護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手背上裂開數道細紋——這件陪伴他征戰多時的仙器,在寂滅海深處硬撼魂殿鎖鏈時已經受損,此刻更是在超負荷運轉。

前方,寂滅海的邊緣漸漸清晰。那是一片渾濁的、彷彿濃霧般的屏障,隔絕著死寂與生機。蕭寒深吸一口氣——儘管這片虛空根本沒有空氣——將殘存的混沌之力盡數灌注進空冥仙金護手。

“開!”

一拳轟出,不是霸烈的破壞,而是精準的割裂。拳鋒所至,寂滅海的邊緣屏障被撕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外,是熟悉的、星光點點的正常宇宙景象。

就在他即將衝出縫隙的瞬間——

**嗡——!!!**

懷中,那枚溫養在神魂深處的護魂符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不是平時的嗡鳴,而是近乎哀鳴的尖銳震動,符體表麵瞬間爬滿細密的裂紋!

蕭寒臉色驟變,立刻分出一縷神念探入。

護魂符內,傳來了幽影斷斷續續的傳訊,聲音中夾雜著金鐵交擊的爆響、術法轟鳴的震蕩、還有——瀕死的喘息:

“主上...仙帝...頒佈...絕殺令...全仙界...通緝...懸賞逆輪迴首級...賞...九轉金丹...仙王器...封地...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混雜著液體噴濺的聲音。

“所有仙域...同時行動...我們...損失慘重...第七、第九據點被屠...老蛇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離...自爆了金丹...”

蕭寒的心臟猛地一縮。老蛇,那個總是笑眯眯、愛喝酒、說自己曾經是某個小世界蛇妖老祖的老頭子,三個月前還拍著他的肩膀說“主上,等這票幹完,老蛇我請你喝我埋了三千年的蛇膽酒”——

“主上...快...隱藏...不要...回...”

傳訊戛然而止。

最後的餘音裡,是某種利器穿透肉體的悶響,以及幽影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護魂符徹底黯淡下去,表麵的裂紋不再延伸,但也意味著——另一端的聯絡中斷了。不是主動切斷,而是持有者失去了意識,或者...更糟。

蕭寒站在寂滅海邊緣的縫隙處,保持著即將衝出的姿勢,一動不動。

星空的光芒透過縫隙灑在他臉上,那張曾經帶著幾分少年氣的麵容,此刻冰冷得像萬載玄冰。瞳孔深處,原本流轉的淡金色時序道紋,一點一點,染上了血絲般的暗紅。

絕殺令。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三百年前,上一個被仙帝頒佈絕殺令的勢力,是曾經威震三十三仙域的“天罡劍宗”。那場持續了整整五十年的剿殺,劍宗上下七萬八千四百二十一人,從宗主到外門雜役,從閉死關的老祖到剛出生的嬰孩——無一生還。劍宗所在的“天罡星”被打成齏粉,傳承斷絕,連史冊上關於他們的記載都被盡數抹去。

而如今,輪到逆輪迴了。

不,準確說,輪到他蕭寒,和所有與他有關的人。

他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囡囡。少女蒼白的臉上,那道黑色咒印又擴散了一分,已經爬到了她的左眼角下,像一滴將落未落的黑色淚痕。

絕殺令一出,仙界再無他們的容身之處。所有已知的據點都會暴露,所有明裡暗裏的盟友都會被迫切割,所有藏身的秘境都會被仙庭的“窺天鏡”一寸寸犁過。

而囡?需要立刻救治。噬魂咒印每多存在一刻,對她靈根的損傷就加深一分,七日之內若不能拔除,靈根盡毀都算輕的,重則魂飛魄散,連輪迴都入不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

**嗡!嗡!**

護魂符竟再次震顫!這一次,傳來的是一道截然不同的神念波動,更加急促,更加混亂,背景裡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建築坍塌的轟鳴、還有無數人絕望的哭喊:

“蕭前輩!蕭前輩您在嗎?!我是萬界通衢商會的副會長錢不多!仙庭...仙庭以‘通敵逆黨’的罪名,突然圍剿總會!昊天尊親率三千盪逆軍、十二金仙衛,已經攻破了外城三重陣法!”

錢不多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這個向來以精明圓滑著稱的商會二把手,此刻話語裏是全然的絕望:

“會長他...為了啟動最後的‘萬寶歸元陣’,硬接了昊天尊一掌...現在重傷昏迷!庫存...庫存裡的那些戰略物資,特別是您上次叮囑我們全力蒐集的‘凝魂玉’和‘時空晶砂’...全都在總會密庫!若是落入仙庭之手——”

一聲巨大的爆炸打斷了他的話,通訊裡傳來錢不多痛苦的悶哼,以及他拚盡最後力氣的嘶喊:

“蕭前輩!盼您速來救援!或者...或者至少趕在仙庭攻破密庫前,把時空晶砂取走!那是修復靈根本源的至寶,絕不能...絕不能落入他們手裏啊!”

通訊斷絕。

蕭寒閉上眼睛。

時空晶砂。

那是他在葬星古藤的傳承記憶中看到的,上古時期用來修復破損靈根的三大神物之一。配合凝魂玉,再加上青霖遺脈的血脈之力,有七成把握可以徹底拔除噬魂咒印,甚至可能讓囡囡因禍得福,靈根品質更上一層樓。

而這兩樣東西,全在萬界通衢商會的總會密庫——此刻正被昊天尊親自圍剿的萬寶天城。

距離此地,隔著三個星域。

一邊是懷中生命垂危、如親妹妹般的囡囡,需要立刻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以青霖遺脈的血脈之力穩住傷勢。

一邊是唯一能救她的關鍵材料,以及一個至關重要的盟友,正陷入絕境,危在旦夕。

選擇。

蕭寒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所有的情緒——痛苦、憤怒、掙紮、猶豫——都被一寸一寸壓了下去,壓進瞳孔最深處的深淵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絕對的清明。

他沒有時間猶豫。

他咬破舌尖。

一滴暗金色的本命精血從唇間溢位,那血液中彷彿有星辰生滅、時空流轉的幻影。精血懸浮在虛空中,蕭寒雙手在身前結印,十指翻飛如蝶,速度快到拉出殘影。

輪迴印法第一式——鏡花水月。

這是他剛從《輪迴印法》前三式中領悟出的、尚未完全掌握的秘術。以本命精血為引,融合寂滅道韻與一縷時序法則,塑造一具擁有本體部分實力、能獨立存在的道韻分身。

但代價巨大。

每一滴本命精血,都是他苦修百年方能凝聚的修為精華。分出這一滴,他的境界會從仙君巔峰跌落至仙君中期,需要至少三十年才能補回。而那縷時序法則的剝離,更是讓他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一陣發黑。

可他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精血在虛空中分化、重組,勾勒出骨骼、經絡、血肉的虛影。寂滅道韻化作麵板,時序法則賦予靈性。三息之後,一具與他一模一樣的身體,靜靜站在他麵前。

道韻分身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本尊一樣,卻少了幾分歷經諸天的滄桑,多了幾分純粹的道韻流轉。分身擁有他三成的實力——大約相當於普通仙君初期的水準,更重要的是,因蘊含時序法則,可以獨立存在七日,七日之後才會消散。

蕭寒本尊將懷中囡囡小心地遞過去,又將腰間那枚已經黯淡的護魂符取下,係在分身腰間。他取出三樣東西:一塊散發著溫和綠光的青霖古玉、一瓶得自葬星古藤核心的“生機原液”、以及一枚封印著一縷時光本源的水晶——那是他在時痕秘境深處,冒著被時光亂流撕碎的風險才取到的至寶。

“帶她去末法世界,找石猿部族。”蕭寒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青霖古玉可以感應到同源血脈。石猿部族的祭祀認得我的氣息,會全力相助。以青霖血脈之力為引,配合生機原液和時光本源,暫時封印住噬魂咒印,減緩其侵蝕速度。”

他頓了頓,看著分身懷中少女蒼白的小臉:

“告訴她,哥哥七日內,一定回來。”

分身沉默地點頭,接過所有物品,將囡囡小心地抱在懷中。他深深看了本尊一眼——那眼神複雜,既有同源而生的默契,也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悲涼——然後轉身,一步踏出。

虛空在他腳下盪開漣漪,那是短距離的時空跳躍。分身的身影迅速模糊,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著與萬寶天城截然相反的方向——那片被仙界遺忘、靈氣枯竭的末法星域,疾馳而去。

直到那流光徹底消失在星空深處,蕭寒本尊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剛才還抱著囡囡的溫度,此刻隻剩下虛空冰冷的觸感。胸前的衣襟上,還殘留著少女無意識抓緊時的褶皺,以及——一滴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血漬。

那是囡囡咳出來的血。

蕭寒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滴血漬。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剛剛決定要孤身殺入千軍萬馬包圍中的男人。

然後,他握緊了拳頭。

空冥仙金護手感應到主人的意誌,表麵那些裂痕中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那是蕭寒將心頭精血與寂滅道韻混合,強行催發仙器潛能的徵兆。護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同時也釋放出前所未有的、暴戾的空間波動。

他抬頭,望向星空深處。

目光穿透億萬裡的距離,鎖定那個標註在星圖上的坐標——萬寶天城。曾經仙界最繁華的貿易樞紐,萬界通衢商會的總部所在,如今已成修羅戰場。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蕭寒一拳轟向身前虛空!

“哢嚓——!!!”

空間像鏡子般碎裂,露出背後狂暴混亂的虛空亂流。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構築穩定的躍遷通道,而是直接縱身躍入!以空冥仙金護手硬撼空間亂流,以寂滅道韻湮滅沿途的法則障礙,以純粹的速度和力量,進行最粗暴、最直接、也最危險的超遠距離躍遷!

因為每一息時間,都可能有逆輪迴的成員在死去,都可能有商會的盟友在隕落,都可能有——救囡囡的關鍵材料落入敵手。

**第一次躍遷,橫跨半個星域。**

虛空亂流如億萬柄刮骨鋼刀,切割著他的護體道韻。蕭寒不閃不避,體表浮現出淡金色的時序道紋,那些道紋與亂流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在亂流中穿梭,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身後拉出一道漫長的、逐漸消散的金色軌跡。

**第二次躍遷,闖入一片未知的隕石帶。**

剛從虛空通道中衝出,迎麵就是三艘盪逆軍的巡邏仙梭!梭首的“誅”字仙旗獵獵作響,梭身上的偵測陣法瞬間鎖定了他!

“發現逆黨蕭寒!坐標巳亥區!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仙梭內的傳訊陣法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訊息以光速傳向四麵八方。同時,三艘仙梭的側舷同時開啟,露出密密麻麻的仙元炮口,炮口深處開始凝聚毀滅性的光芒——

蕭寒甚至沒有停下。

他繼續前沖,在仙元炮發射前的剎那,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三艘仙梭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握。

“寂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耀眼的術法光芒。隻是那片區域的空間,突然“死”了。所有的光、熱、能量、法則,都在一瞬間被某種絕對的死寂吞噬。三艘仙梭、裏麵的三十六名盪逆軍修士、正在凝聚的仙元炮、甚至他們所處的空間本身——全部化作最原始的、灰黑色的塵埃,無聲無息地飄散在星空中。

蕭寒看都沒看一眼,再次撕裂空間,繼續躍遷。

**第三次躍遷,出了問題。**

就在他即將抵達萬寶天城所在星域邊緣時,一股強大到令人心悸的空間乾擾力場,強行將他從虛空通道中震了出來!

“噗——!”

蕭寒噴出一口鮮血,血液在真空中凝成血珠,漂浮在他身前。他強行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正在激烈交戰的星空戰場!

交戰的雙方,一方是盪逆軍的主力艦隊:足足十二艘長達千丈的“盪魔級”主力戰船,呈扇形陣列排開,船體上密密麻麻的仙元炮不斷噴射出毀滅性的光柱;戰船周圍,還有數百艘小型護衛仙梭穿梭遊弋,結成某種攻防一體的戰陣。

而與他們交戰的另一方——

蕭寒瞳孔微縮。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種族。駕駛的不是製式的仙梭戰船,而是一艘艘彷彿由活體生物生長而成的“星舟”。那些星舟形狀怪異,有的像巨大的星空水母,觸鬚上閃爍著幽藍的雷光;有的像多節甲蟲,甲殼縫隙中噴吐著腐蝕性的酸霧;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形狀的肉瘤,表麵睜開數以百計的赤紅眼睛。

星舟上站著的,是形態各異的星空遺族。有的背生透明蟬翼,手持骨質長矛;有的渾身覆蓋鱗甲,額頭生著獨角;有的乾脆就是一團凝聚的星光,沒有固定形態。

但這些遺族的戰鬥方式極其詭異。他們不依賴陣法,不依賴仙器,而是操控著某種天賦神通。蕭寒親眼看到一個背生蟬翼的遺族少女,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口中吟唱著晦澀的音節——下一刻,她身前的一艘盪逆軍護衛仙梭,竟然從內部“生長”出了無數慘白色的骨刺,將整艘仙梭連同裏麵的修士,刺穿成了篩子!

“原始神通...星海遺族...”蕭寒喃喃道。

他在葬星古藤的傳承記憶裡看到過關於這些種族的記載。他們是仙古紀元之前,更久遠的“星海紀元”遺存下來的生靈,不修仙道,不悟法則,而是天生就能操控某種本源力量。仙古紀元初期,仙庭曾對他們進行過長達萬年的清剿,絕大部分遺族都被滅族,隻有極少數逃入了宇宙最荒僻的角落,苟延殘喘。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和盪逆軍打得你死我活?

沒時間細想。

因為蕭寒被震出虛空通道的動靜,已經同時引起了交戰雙方的注意。

盪逆軍艦隊中,一艘主力戰船的指揮艙內,一名身披金甲、麵容冷峻的將領猛地站起,死死盯著光幕上突然出現的蕭寒身影:

“是目標!逆黨蕭寒!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不管了——所有炮口,調轉目標!鎖定他!開火!”

而另一邊,遺族陣營中,那艘最大的、形狀像某種星空巨鯨的星舟上,一名身穿破爛星袍、手拄骨杖的老者,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驚人的光芒。他死死盯著蕭寒,尤其是蕭寒周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的時序道紋,枯瘦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時序...時序的波動!是預言中的執刃者!真的是他!”

老者猛地舉起骨杖,用遺族的古語嘶聲高喊:

“所有星海子民聽令!為執刃者讓開通路!不惜一切代價,阻擊仙庭追兵!”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與盪逆軍艦隊殺得難解難分的遺族星舟,竟然真的開始向兩側散開,在密集的戰陣中,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往萬寶天城方向的通道!而那些遺族戰士,更是像瘋了一樣,爆發出比之前猛烈數倍的攻擊,死死纏住想要追擊蕭寒的盪逆軍艦隊!

蕭寒愣住了。

但他沒有猶豫。時間每拖延一息,萬寶天城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險。他身形一動,就要從那道遺族讓出的通道衝過去——

“執刃者!請稍等!”

那蒼老的神念傳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是那個遺族老者。

蕭寒身形微頓,看向那艘巨鯨星舟。

老者站在星舟最高處,骨杖指向蕭寒,一道微弱但精純的星光跨越戰場,落入他手中。那是一枚由星光凝聚的古老符印,符印中心,是一個簡化的、彷彿沙漏般的圖案——那是時序的象徵。

“奉星海盟約,吾等在此接應執刃者!”老者的聲音急促而激動,“快走!去完成您的使命!此地交給我們!星海遺族苟延殘喘百萬年,今日,願為執刃者流盡最後一滴血!”

蕭寒握緊了手中的星光符印。

他不知道什麼星海盟約,不知道什麼預言執刃者。但他看得懂那些遺族戰士眼中的決絕——那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將某種信念看得比種族存續更重要的光芒。

就像逆輪迴的那些人。

就像此刻正在萬寶天城死戰的商會修士。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那是他在時痕秘境中,以時光本源凝練的、蘊含一縷時序道紋的寶物。他屈指一彈,玉簡化作流光,飛向遺族老者:

“此物可短暫乾擾鎖空羅盤的定位,或許能幫你們突圍。”

他頓了頓,看著老者接過玉簡後那震驚而感激的眼神,聲音低沉卻清晰:

“若我不死,必來尋你們。告訴我,你們的族名。”

老者笑了,那笑容在佈滿皺紋的臉上綻開,竟有幾分悲壯的釋然:

“吾等是‘星瞳族’,最後一個記得星海盟約的遺族。執刃者,保重!”

蕭寒不再多言。

他轉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從遺族讓出的通道中疾射而出!身後,星瞳族的戰士爆發出震天的戰吼,用最原始的神通、最決絕的衝鋒,死死擋住了盪逆軍艦隊瘋狂的追擊。

**第四次躍遷,沒有阻礙。**

或許是星瞳族的拚死阻擊拖住了追兵,或許是那枚時序玉簡乾擾了空間封鎖。蕭寒這一次成功撕裂空間,直接躍遷到了萬寶天城所在的星域邊緣。

當他從虛空通道中衝出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沉到了穀底。

萬寶天城。

這座曾經被譽為“仙界貿易心臟”的巨城,此刻已是一片烽火狼藉。

城體本身是由三百六十顆人工改造的小型星辰拚接而成,每一顆星辰都是一處功能區。但此刻,超過三分之一的星辰已經熄滅光芒,表麵佈滿巨大的裂痕,有的甚至已經碎裂成漂浮的殘骸。剩下的星辰也大多殘破不堪,護城大陣的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而天城之外——

密密麻麻。

那是真正的“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仙庭戰船、仙梭、飛舟,組成一個巨大的球形包圍網,將萬寶天城圍得水泄不通。戰船上飄揚的“誅”字仙旗連成一片血色的海洋,獵獵作響的聲音甚至形成了實質的音波,在星空中回蕩。

更可怕的是天城四周的空間。

足足七十二麵直徑超過百丈的“鎖空羅盤”懸浮在虛空中,羅盤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此刻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這些白光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星域的巨網,巨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有一隊金仙衛鎮守——那是仙帝的親衛,每一個都有金仙巔峰的實力。

而在這張巨網的中心,萬寶天城的正上方——

懸浮著一艘長達三千丈的金色仙輦。

仙輦通體由“太陽神金”鑄造,輦身雕刻著九龍逐日的圖案,每一片龍鱗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輦頂撐開九重華蓋,每一重華蓋都垂落著金色的光幕,光幕中隱約可見日月星辰流轉、江河湖海奔湧的異象。

昊天尊。

他就站在仙輦最前端,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烽火連天的巨城。

即使隔著數萬裡的距離,即使隔著層層空間封鎖,蕭寒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仙王威壓——那不是刻意的釋放,而是自然而然的存在,就像太陽會發光、星辰會引力。那威壓籠罩著整個星域,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生靈,從靈魂深處生出想要跪伏的衝動。

而在昊天尊身旁,還站著三道身影。

一個身穿破爛道袍、揹著巨大酒葫蘆的邋遢老道,正眯著眼睛打哈欠,但蕭寒能感覺到,那老道周身流轉著一股“因果”的晦澀波動——是仙庭供奉的“天機老人”。

一個身穿漆黑戰甲、臉上戴著猙獰鬼麵具的將領,腰間佩著一柄沒有劍鞘、劍身不斷滴落黑色液體的長劍——那是盪逆軍三大統領之一,“鬼劍”冥殺。

最後一個,是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麵容絕美卻冰冷如霜,赤足站在虛空,腳下不斷綻放又凋零著冰蓮。她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晶瑩的玉尺,尺身上刻著兩個古篆:量天。

“冰魄仙君...她也來了。”蕭寒認出了那女子。仙庭三十六仙君中排名第七,執掌“量天尺”,最是冷酷無情,曾一夜之間冰封三個小世界,隻因那幾個世界的生靈“可能”藏匿了逆黨。

四大仙王級強者親至,加上數萬大軍、七十二麵鎖空羅盤——仙帝這是要不惜代價,將萬寶天城連同裏麵的所有人,徹底從這個宇宙抹去。

蕭寒的目光,投向天城內部。

商會的總會,位於天城最核心的那顆“萬寶星”。此刻,萬寶星表麵還有戰鬥的光焰在閃爍,但已經很微弱了。他能看到,萬寶星外圍的防禦陣法已經全部破碎,數以千計的盪逆軍修士正從四麵八方湧向星球表麵那座最高的建築——萬寶閣。

而萬寶閣頂端,那麵象徵著萬界通衢商會的“金算盤”旗幟,還在倔強地飄揚著,但旗杆已經傾斜,旗幟上佈滿焦痕。

時空晶砂,就在萬寶閣底層的密庫中。

凝魂玉,也在那裏。

那是救囡囡的關鍵。

也是商會最後的希望。

蕭寒隱匿在一顆漂浮的隕星背後,斂去所有氣息,連心跳都幾乎停止。大腦在瘋狂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方案。

硬闖?四大仙王,數萬大軍,七十二麵鎖空羅盤組成的封鎖大陣——他就算拚上性命,成功率也不到萬分之一。

潛伏潛入?鎖空羅盤封鎖的不僅僅是空間,還包括一切形式的隱匿術法。天機老人坐鎮,任何偽裝都逃不過因果追溯。

調虎離山?仙庭這次是鐵了心要徹底剷除商會,除非仙帝親臨,否則昊天尊絕不可能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萬寶星表麵的戰鬥火光,又熄滅了幾處。

蕭寒甚至能看到,萬寶閣頂層的窗戶裡,有修士縱身躍出,與衝上來的盪逆軍同歸於盡——自爆金丹的光芒,像一朵朵短暫而淒艷的花。

他閉上眼睛。

輪迴印法的奧義在識海中流淌,與寂滅道韻、時序法則緩緩融合。那些在輪迴井畔領悟的、關於生死、關於迴圈、關於終結與新生的感悟,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輪迴印法》第二式——往生門。

第三式——彼岸橋。

他還沒有完全掌握,但此刻,他必須用。

因為別無選擇。

因為囡囡在等他。

因為那些在萬寶閣裡死戰的人,在等他。

因為星瞳族那些相信著“執刃者預言”、為他流血的遺族,在等他。

蕭寒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悲憫。

隻剩下絕對的、冰冷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

殺意。

他緩緩抬起雙手。

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縷灰黑色的寂滅道韻從掌心升起,凝聚成一扇門的輪廓——那是一扇通往絕對終結的門。

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向下,淡金色的時序道紋在指尖流淌,構築成一座橋的虛影——那是一座連線此岸與彼岸、跨越生死界限的橋。

然後,他一步踏出隕星背後。

不再隱匿,不再躲藏。

就這樣,孤身一人,走向那數萬大軍,走向那四大仙王,走向那絕殺的死地。

虛空中,響起了他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星域,傳到了每一個修士耳中,傳到了昊天尊耳中,傳到了萬寶閣裡那些還在死戰的人耳中:

“仙帝要戰,那便戰。”

“今日——”

他左手的那扇“往生門”轟然洞開,門內是無盡的死寂與終結。

右手的那座“彼岸橋”延伸向前,橋身跨越空間,直指萬寶天城。

蕭寒踏上了橋。

腳步落下,橋身震顫,時空為之共鳴。

“就讓這萬寶天城,成為逆輪迴——”

他抬起頭,看向仙輦上神色微變的昊天尊,看向那數萬大軍,看向這片被戰火點燃的星空。

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真正亮劍的戰場!”

(第四卷《逆輪迴》第20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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