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187章

廢棄管道深處，黑暗並非虛無，而是如同一種粘稠、冰冷、帶著鐵鏽和腐敗氣息的血液，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無孔不入地侵蝕著蕭寒早已破碎不堪的道骸。每一次哪怕最微小的移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彷彿生鏽鈍器摩擦的骨骼錯位聲，以及從骨髓深處炸開，蔓延至每一寸神經末梢的撕裂性劇痛。這痛楚如此真切，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也一併攪碎。識海之中，父親蕭遠山殘魂最終消散時化作的點點星光，依舊在明滅不定地閃爍，如同風中殘燭，卻固執地不肯熄滅。那一聲蘊含了無盡不甘、眷戀與期望的“活下去……打破這輪迴……”的囑託，穿透了肉身的痛苦，化作了一根無形的、卻堅韌無比的支柱，死死撐住了他即將徹底崩潰的靈魂壁壘，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線清明。

身後，熔爐器靈那混合著被褻瀆的憤怒與失職恐懼的咆哮，如同實質的音波浪潮，不斷衝擊著管道內壁，震得鏽蝕的碎屑簌簌落下。緊隨其後的，是熔爐守衛那沉重、整齊、帶著金屬摩擦音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戰鼓，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死死咬住他不放。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哪怕喘息一瞬，都將是萬劫不復。必須在這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管道迷宮中，用殘軀與意誌，硬生生殺出一條通往生路的血途，返回那相對而言能提供一絲喘息之機的荊棘王冠隕石帶！

**追兵窮追！熔爐守衛啟動全麵追殺令！（不死不休）**

仙獄最核心、最禁忌的區域被強行侵入，關乎仙獄根基的“礦髓”被釋放，這無疑是捅破了這片天地！整個仙獄積攢了無數歲月的防衛力量，如同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巨獸，從沉睡中蘇醒。不僅僅是身後那批最初的熔爐守衛，其他區域的精英巡邏隊、隱藏在暗處的警戒探測仙陣，乃至一些自遠古時代便沉睡於此、佈滿了歲月塵埃的古老禁製，都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瘋狂蜂群，收到了最高階別的格殺指令，從四麵八方向著蕭寒所在的這片廢棄管道區域合圍而來，形成一張不斷收緊的天羅地網。

轟隆隆——！

管道壁開始劇烈震動，彷彿有巨獸在外部捶打。原本黯淡無光、覆蓋著汙垢的管壁上，那些隱藏極深的探測仙紋逐一亮起，如同黑暗中睜開的無數隻冰冷眼睛，射出一道道或熾熱、或陰寒的掃描光束，交織成網，試圖鎖定那入侵者的氣息。各個岔路口處，厚重的、銘刻著封印符文的金屬閘門開始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降落，試圖封死所有可能的通路。更可怕的是，一些特定的管道段內，突然噴射出墨綠色的**毒煞**，腥臭撲鼻，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或是迸發出無聲無息的**湮滅仙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出現細微的黑色裂痕，任何物質觸及，都會悄然化為虛無。

蕭寒渾身浴血，道骸上的裂紋在每一次發力時都滲出赤金色的光點。他咬緊牙關，下唇已被咬爛，鮮血混合著汗水沿著下頜滴落。他強行凝聚幾乎要渙散的精神，憑藉腦海中那張得來不易的密道圖殘存記憶，以及雙臂之上那對空冥仙金護手傳來的、對空間脈絡極其微弱的感應，在這步步殺機的絕境中，如同走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尋找著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他的動作因為傷勢而顯得僵硬遲緩，但每一次轉向，每一次驟然加速或停頓，都精準得近乎本能，險之又險地避開掃描光束，在閘門徹底落下前擦身而過，或是間不容髮地躲開毒煞與湮滅仙光的噴射軌跡。他就像是在一片死亡雷區中跳著一支絕望而瘋狂的舞蹈，每一個動作都遊走在生死邊緣，與死神擦肩。

**以傷換命！利用管道狹窄地形反殺追兵！（困獸猶鬥）**

在一處因年代久遠而塌陷了一半、顯得格外狹窄逼仄的管道拐角，三名身披暗紅色仙甲、手持燃燒著熊熊烈焰長戟的熔爐守衛，終於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對能量波動的追蹤，率先追至。他們呈品字形戰陣，戟尖遙指，引動的灼熱氣浪讓本就悶熱的管道內溫度驟升，兩側的金屬管壁甚至開始發紅、軟化，滴落滾燙的鐵水。強大的氣機鎖定，如同無形的枷鎖，纏繞在蕭寒身上，讓他本就沉重的步伐更加艱難。

退路已被隱隱封死，前方是絕壁，避無可避！

蕭寒那沾染著血汙和汗水的亂髮下，一雙原本因劇痛而略顯渾濁的眼眸，此刻驟然爆射出駭人的凶戾之光！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才會有的、不顧一切的瘋狂！他非但沒有試圖後退尋找轉圜餘地，反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如受傷凶獸般的咆哮，拖著殘破之軀，主動迎著那灼熱的戟尖沖了上去！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極致，帶起一陣腥風！

“找死！”為首那名守衛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火焰長戟爆發出刺目光芒，直刺蕭寒心口！就在那燃燒的戟尖即將洞穿他胸膛的千鈞一髮之際，蕭寒猛地一個極其彆扭卻又妙到毫巔的側身，將原本對準心臟的致命一擊，用自己的左肩胛骨硬生生承受了下來！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入肉碎骨聲響起！火焰長戟輕而易舉地貫穿了他的左肩，戟尖甚至從背後透出半尺！熾熱的火焰能量瞬間湧入傷口，瘋狂灼燒著他的血肉、經脈乃至骨骼，帶來一種彷彿要將靈魂都點燃的極致痛苦！蕭寒的臉龐因這劇痛而劇烈扭曲，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守衛首領。他以自身重傷為代價，成功拉近了這最後的、決定生死的距離！

“給我……死！”

蕭寒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他右手中的寂滅骨劍，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與殺意，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灰白死氣繚繞，歸墟劍意被壓縮到極致，凝聚於劍尖一點灰暗的寒芒之上，如同死亡本身伸出的指尖，以超越思維的速度，驟然點出！

“噗！”

一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那點灰暗寒芒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為首守衛的眉心。守衛眼中的殘忍和殺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身上的火焰仙元如同被潑了冷水般瞬間熄滅，整個人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原地，生機已絕！

與此同時，蕭寒左臂肌肉猛然賁張，不顧那貫穿傷帶來的二次撕裂劇痛，竟然硬生生回扣，用臂骨卡住了那柄火焰長戟！混沌之力與九幽煞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手臂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那名刺傷他的守衛！

“不——！”那守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駭尖叫，他身上的暗紅仙甲便在混沌與九幽之力的雙重碾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碎裂！緊接著是他本人的肉身，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攥住，骨骼碎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整個人竟被硬生生**捏碎**，化作一團血霧肉糜，被逸散的力量捲入、湮滅！

第三名守衛的長戟此時才堪堪橫掃而至，目標是蕭寒的腰腹！此時的蕭寒舊力剛盡，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擋或閃避。他眼中狠色再閃，竟再次選擇了硬抗！

“撕拉——！”

戟刃帶著熾熱的高溫，狠狠劃過他的腰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焦糊的恐怖傷口，甚至連內臟都隱約可見！赤金色的血液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出！蕭寒身體劇震，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他藉著這股橫掃之力，身體順勢半旋，右手中的寂滅骨劍藉著旋轉之勢，劃出一道淒厲的灰白弧線，反手回撩！

“哢嚓！”

骨劍毫無阻礙地掠過那名守衛的腰部，將其連同仙甲一起，攔腰斬斷！上半身飛起，下半身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鮮血與內臟潑灑而出，將管道壁染得一片狼藉。

電光火石之間，三名精銳追兵盡數斃命！狹窄的拐角處，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能量湮滅後的虛無氣息。但蕭寒也付出了慘烈至極的代價！左肩被徹底貫穿，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焦黑血洞，左臂幾乎廢掉；腰腹間那道巨大的傷口更是不斷湧出赤金血液，帶走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道骸上的裂紋進一步擴大、蔓延，如同一個即將徹底碎裂的瓷器，勉強由意誌粘連在一起。他踉蹌著，幾乎站立不穩，隻能用寂滅骨劍拄著地方纔沒有倒下。他強行運轉體內近乎乾涸的力量，施展出吞噬之法，將那三名守衛殘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些能量和生命精氣掠奪過來，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吸入體內，勉強將那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傷勢暫時壓製下去，止住了血液的奔流。

以傷換命，飲鴆止渴！每一次硬抗，都是在透支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加速著道骸的崩潰。但他沒有選擇！在這絕境之中，唯有以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殺出一條血路！

**禁製爆發！觸發自毀陣法險些被活埋！（絕境逢生）**

勉強處理完傷口，蕭寒不敢有絲毫停留，拖著更加殘破的身軀，繼續向著記憶中的出口方向亡命奔逃。在穿越一段密道圖上用猩紅符文標註為“危險，速過”的古老管道時，他因為腰腹重傷導致身法慢了半瞬，腳下似乎踩中了一塊微微凸起、與其他地方質感迥異的金屬磚塊。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在寂靜的管道中卻如同驚雷！

蕭寒臉色驟變，心中警鈴大作！不等他做出反應——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猛然從管道兩端同時響起！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裹挾著被撕裂、熔化的金屬碎片，以毀滅一切的氣勢，向他所在的中心位置瘋狂擠壓而來！頭頂上方，不知多厚的、銘刻著加固仙紋的厚重管壁，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如同天傾般，大塊大塊地斷裂、砸落！整個管道段在瞬間陷入了徹底的崩塌與毀滅，自毀禁製被完全觸發，要將他這個入侵者連同這片區域一起，徹底埋葬、碾碎！

窒息感、毀滅感、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恐怖擠壓之力瞬間降臨！蕭寒的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貼近！他感受到了空間的劇烈扭曲和破碎，感受到了那足以將仙君都碾成齏粉的毀滅效能量。

“不！我不能死在這裏！”

父親殘魂的星光在識海中瘋狂閃爍，一股不屈的意誌從靈魂深處爆發！他嘶吼著，將體內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剛剛吞噬而來、尚未完全煉化的駁雜能量，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注到雙臂之上的空冥仙金護手之中！

“開——！”

護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對空間的感應被提升到極限！他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對著前方那在漫天墜落金屬碎塊中、即將被徹底封死的唯一出口方向，雙手握持寂滅骨劍，以劍代手，傾盡所有，狠狠向前一斬！

嗤啦——！

一道極不穩定、邊緣不斷扭曲撕裂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長空間裂縫，被他以莫大毅力強行撕開！裂縫對麵，是另一段相對完好、但同樣震蕩不休的管道景象。

就在那無數萬噸的金屬碎塊和毀滅效能量即將把他徹底吞沒、碾成肉泥的前一剎那，蕭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如同一條瀕死的泥鰍，猛地向前一竄，險之又險地鑽入了那道隨時可能崩潰的空間裂縫！

砰！！！

他重重地從裂縫中跌落，摔在冰冷堅硬的新管道地麵上。身後的空間裂縫在他穿過的瞬間便徹底崩潰、彌合，隨之傳來的是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和更加猛烈的震動——他原先所在的那段管道，已徹底被填埋，化為了絕對死域。即便如此，穿越不穩定空間裂縫帶來的空間撕扯之力，以及身後爆炸傳遞過來的殘餘衝擊波，依舊如同重鎚般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赤金血液，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停下。道骸之上，那些原本就如同蛛網般的裂紋，此刻更是瘋狂蔓延、加深，幾乎佈滿了全身每一寸骨骼，許多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微的剝離和碎屑，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散架。他趴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證明著他尚未死去。

**血遁千裡！燃燒本命精血強行突破封鎖！（代價慘重）**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僅僅喘息了不到三息時間，後方被堵塞的管道深處，再次傳來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追兵氣息！而且數量更多，氣息更強橫！甚至，一股遠超之前所有守衛、帶著煌煌仙威、如同九天之雲壓落般的恐怖威壓——那是屬於**仙君**級別的存在，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穿透層層障礙，快速靠近！鎖定的氣機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如同無形的山嶽，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用現在這種蝸牛爬行的速度，絕對無法在仙君級存在趕到前逃出生天！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但下一刻，這絕望便被一股更加強烈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狠厲所取代！

蕭寒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他猛地抬起尚能活動的右臂，五指併攏如刀，凝聚起體內最後一絲可控的力量，對著自己那不斷起伏、佈滿了裂紋與血汙的胸膛正中，那維繫著生命本源與大道根基的**膻中穴**，狠狠一捶！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響聲自他體內傳出。他身體劇烈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緊接著，他張開口，三滴呈現出純粹赤金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大道符文生滅、蘊含著磅礴生命本源與無暇道基的**本命精血**，被他硬生生從心脈深處逼了出來！

這三滴精血懸浮在他麵前，不過黃豆大小，卻散發著如同太陽般熾熱而純粹的光與熱，將周圍粘稠的黑暗都驅散了幾分。它們是他的根基，是他的未來，每一滴都代表著難以估量的壽命損耗與潛力透支！

沒有半分猶豫，蕭寒眼中厲色一閃，神念引動！

“燃！”

轟——！

三滴赤金精血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三道金紅色的、狂暴到極點的能量洪流，如同三條暴怒的火焰巨龍，轟然沖入他那瀕臨徹底崩潰的殘破道骸之中！

這股力量是如此霸道，如此灼熱，幾乎要將他從內到外都點燃、撐爆！道骸上的裂紋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瓦解。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遠超他巔峰時期的力量感，也瞬間充盈了他近乎乾涸的四肢百骸！

**血遁秘術**！發動！

他整個人被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光芒所包裹，那光芒淒厲而決絕，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悲傷與不甘。下一刻，血色長虹驟然爆發，速度在瞬間提升了數倍不止，近乎達到了短距離瞬移的程度！他不再是在管道中奔跑，而是在以一種近乎撕裂空間的方式，化作一道持續不斷的血色閃電，在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管道網路中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瘋狂穿梭！

所過之處，空間被強行劃開，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散發著濃鬱血腥氣息與衰敗死亡意味的血色軌跡，如同一道刻印在虛空中的傷痕！

這是真正搏命的禁忌秘法，燃燒的是他未來的壽命，是他登臨大道的潛力，是他的一切！每多燃燒一瞬，他未來的道途就黯淡一分，甚至可能就此斷絕！但在此刻，這是他唯一能擺脫身後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追兵、衝出這絕望仙獄牢籠的方法！他是在用未來，換取現在這片刻的生機！

血色長虹無視了大部分後續啟用的封鎖仙陣與致命陷阱，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強行衝破阻礙，以快得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堅定不移地向著管道係統那通往外部虛空的出口方向，亡命疾馳！

**重返隕石帶！耗盡最後力氣隱匿身形！（暫時安全）**

不知在黑暗中穿梭了多久，彷彿穿越了無盡的地獄輪迴，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唯有燃燒精血帶來的灼痛和道骸即將解體的崩潰感如此清晰。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那燃燒的痛楚徹底吞噬，三滴精血的力量也即將消耗殆盡之時，前方那永恆的黑暗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管道內人造光源的——自然冰冷之光！

那是出口！荊棘王冠隕石帶的光芒！

希望如同最後的強心劑，注入他即將枯竭的靈魂。蕭寒咆哮著，壓榨出精血燃燒最後的一絲力量，將那淒厲的血色長虹催動到極致，如同一顆逆射的流星，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點微光撞了過去！

“轟！”

他重重地撞破了管道出口處那層無形的能量隔膜，重新感受到了那熟悉無比的、冰冷、死寂、空闊無邊的虛空感！他終於重新回到了“荊棘王冠”隕石帶！周圍是漫無邊際、緩緩漂浮、形狀各異的巨大隕石，遠處是黯淡的星辰背景，冰冷的宇宙之風（儘管真空無聲，但那種能量流動的感知）拂過他殘破的身軀，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幻感。

然而，危機緊隨而至！身後仙獄管道出口的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怒吼與嗬斥聲，緊接著，無數道強大的仙光如同煙花般爆發出來，照亮了大片隕石區域！追兵顯然也緊隨其後沖了出來，並且立刻展開了拉網式的瘋狂搜尋！一道道強橫的神念如同探照燈般，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附近的每一塊隕石，每一片虛空，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能量波動。甚至能看到數艘造型猙獰、佈滿武器的仙梭，如同獵犬般在隕石間快速穿梭。

蕭寒強撐著最後一絲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清明，不敢有絲毫鬆懈。他拚命收斂自身所有外泄的氣息，同時艱難地催動雙臂之上光芒已然黯淡到極致的空冥仙金護手，扭曲了自身周圍一小片空間，製造出視覺和神念探測上的細微偏差。與此同時，他將《九幽煞典》的運轉催動到自身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讓自身那充滿了死寂、煞氣與歸墟意味的氣息，完美地融入這片本就充滿了毀滅、死亡與荒涼意味的隕石帶環境之中，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他如同一條真正瀕死的、失去了所有活力的深海魚類，悄無聲息地、緩慢地滑入一塊巨大無比、表麵佈滿了撞擊坑和裂痕的古老隕石底部，一道深邃的陰影裂縫之中。他將最後一點能動用的力量用於內斂，徹底收斂了所有生機，連心臟的跳動、血液的流動都減緩到了近乎停滯的假死狀態，隻有識海深處那一點父親留下的星光，還在微弱而固執地閃爍著，維繫著他與這個世界的最後聯絡。

追兵的仙梭與強橫神念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掃過這片區域，最近的一次，甚至就從他所藏身的這塊巨大隕石表麵掠過，那冰冷的神念如同刮骨鋼刀，讓他殘存的精神都為之緊繃。但最終，一無所獲。那仙君級別的威壓在此地盤桓了許久，似乎在仔細感知，最終也帶著一絲不甘的怒意，緩緩退去，轉向其他區域搜尋。

確認暫時安全後，那一直死死緊繃、如同拉到極致的弓弦般的意誌，瞬間鬆弛了下來。

無邊的黑暗與疲憊，如同積累了萬古的潮水，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他殘存的、微弱如絲的意識。

他趴在冰冷徹骨、毫無生機的隕石裂縫深處，道骸殘破得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陶瓷玩偶，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許多地方甚至露出了內部黯淡無光的骨質。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燭火，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融入這片永恆的死寂虛空。

但在他緊握的、連昏迷都無法鬆開的右拳之中，依舊死死地、用盡最後一絲本能地，攥著那柄陪伴他一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飲盡了無數仇敵滾燙鮮血的寂滅骨劍。劍身冰涼，沾染的血汙已然凝固，但那內斂的歸墟死意，卻與他此刻的狀態隱隱共鳴。

仙獄之行，九死一生，幾度輪迴門前過。

父魂已逝，星光不滅，遺誌加身如山嶽。

仇恨，未曾消減分毫，反而如同被淬鍊的精鋼，愈發沉凝、刻骨。

待他日，道骸重鑄，鋒芒再露，必以仙帝之血，祭奠亡魂，打破這宿命輪迴！

（第三卷《十界輪迴》第1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