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120章

崩塌的斷崖在身後發出最後的哀鳴，巨石滾落，將無數的屍骸、血汙與剛剛點燃的反抗火焰一同埋葬入沸騰的熔岩與黑暗。蕭寒碳化的身軀包裹著一層新生的、暗沉黑紅的金屬光澤，右腿每一次踏地都帶來沉悶的轟鳴，骨骼密度的暴增賦予了他在崎嶇破碎的礦道中高速奔行的可怕力量，拖著抱著小月兒的阿穆爾，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射向屍語指引的、通往地底最深處的黑暗甬道。

越往下，人工開鑿的痕跡越發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扭曲怪異的岩洞和裂隙。空氣變得愈發濕冷粘稠，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菌類和某種活物巢穴的腥甜氣息。四周岩壁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閃爍著微弱磷光的苔蘚和菌菇，它們的光芒幽暗不定，映照出岩壁上無數扭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奇異脈絡。

屍語的哀嚎在這裏變得微弱，彷彿被某種更深沉、更龐大的意識場域所壓製，隻剩下零星碎片般的啜泣和呻吟，如同背景雜音，更添幾分陰森。

阿穆爾渾濁的左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愈發詭異的環境，枯爪將小月兒冰冷僵硬的軀體抱得更緊。蕭寒僅存的右眼則如同最敏銳的探針，不斷調整著方向，追尋著那屍語中反覆提及的、“活著的”靈脈核心散發出的、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能量牽引。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佈滿粘滑苔蘚的石縫時——

嗡…

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振翅聲，如同某種微小機械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從石縫深處傳來。

蕭寒猛地停下腳步，右腿黑紅色的骨骼與地麵摩擦，發出金屬般的輕響。他抬起焦黑的左手，示意阿穆爾警惕。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塊半嵌入岩壁的、拳頭大小的灰白色原石表麵，那蜂窩狀的孔洞中，正緩緩爬出一隻米粒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乳白色、形態如同縮小了無數倍的、長著細密觸鬚的甲蟲狀生物！

這“甲蟲”身體柔軟，沒有明顯的眼睛，隻有頭部一根極其細微、不斷顫動的透明口器。它笨拙地抖動著背後兩對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薄翼，發出那令人不安的嗡鳴聲，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卻與周圍“靈脈”能量同源的氣息！

仙界陰謀！發現靈石中藏有“靈根蟲”幼蟲！

靈根蟲！屍語中提及的、仙帝種植的寄生種！它竟然就藏在靈石內部孵化！

蕭寒的瞳孔驟然收縮！父親被煉成礦髓的景象再次刺痛他的神經！就是這些東西！這些寄生種，吞噬了父親，吞噬了無數礦奴！

就在他殺意升騰，準備一腳將這噁心的蟲子碾碎時，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念頭猛地攫住了他！

自我實驗！故意讓靈蟲寄生，觀察經脈變化！

如果靈根蟲是寄生種，以靈脈為食…那麼它鑽入經脈後，會對本就異於常人的、貫通了死脈的自己的身體產生什麼影響？是毀滅？還是…某種意想不到的“清理”或“改造”？

瞭解它！才能毀滅它！甚至…利用它！

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瘋狂實驗！

“別動！”蕭寒嘶啞的聲音阻止了阿穆爾試圖上前踩死蟲子的動作。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自己那隻嚴重碳化、佈滿裂痕、卻因骨骼密度暴增而顯得異常沉重的右腿，伸向了那隻正在茫然振翅的靈根蟲幼蟲。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右腿地火死脈中那磅礴卻又帶著死亡氣息的異常能量，那隻靈根蟲幼蟲突然停止了振翅，頭部那根細微的口器對準了蕭寒腿骨表麵一道細微的裂縫（地火焚身時留下的），猛地彈射而出，如同一根透明的毒針，狠狠刺入了裂縫下的骨髓深處！

噗！

極其輕微的刺痛傳來。

恐怖發現！靈蟲會吞噬宿主記憶（蕭寒忘記母親麵容）！

就在靈根蟲口器刺入的瞬間！

轟——！！！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無盡貪婪和空白食慾的異種意識流，如同決堤的汙水，順著口器猛地湧入蕭寒的骨髓，隨即沿著地火死脈瘋狂向上蔓延！

這股意識流並非要摧毀，而是要…同化！吞噬！覆蓋！

它所過之處，蕭寒地火死脈中那灼熱暴戾的力量竟被它迅速吸收、轉化，成為它成長的養料！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股異種意識的入侵，蕭寒發現自己腦海中的記憶正在被強行覆蓋、抹除！

並非重要的功法記憶或仇恨，而是那些最柔軟的、最溫暖的、構成他之所以為“人”的基石記憶！

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溫暖的、散發著陽光和皂角氣味的懷抱…一雙溫柔如水的、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一雙粗糙卻輕柔的、拍打他入睡的手…

是母親！關於母親的記憶！

他拚命地想要抓住那些溫暖的碎片，想要看清那張臉！

但那冰冷的、貪婪的異種意識流如同橡皮擦，無情地抹過那些記憶的痕跡！母親的懷抱變得冰冷，眼中的笑意消散，手的觸感消失…

“不…不要…”蕭寒發出一聲驚恐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嗚咽。他拚命抵抗，集中全部意誌去回憶母親的麵容，回憶她哼唱的童謠，回憶她鬢角的碎發…

但沒用！

那冰冷的抹除力量霸道無比！關於母親的記憶畫麵迅速變得暗淡、模糊、碎裂…最終，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徹底消失在他的腦海深處！

隻剩下一個空洞的、冰冷的“母親”的概念，以及一股無法言喻的、失去最重要之物的巨大恐慌和空虛感！

靈根蟲…它在吞噬宿主的記憶！吞噬那些與情感、與人性深度繫結的記憶！它不需要這些“雜質”，它隻需要一個純凈的、高效的、為它提供能量的“容器”！

蕭寒碳化的身體因這靈魂層麵的掠奪而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種被強行掏空、被剝奪了最重要一部分自我的極致恐懼和憤怒！

就在這時，那鑽入他右腿的靈根蟲幼蟲，在吸收了大量地火死脈的力量和部分記憶碎片後，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顏色也從乳白變得微微泛紅。它似乎“滿意”了，細密的口器從骨髓中拔出，就這麼蜷縮在蕭寒的腿骨裂縫裏，如同在自己的巢穴中般，陷入了某種休眠，體表開始分泌出一種半透明的、堅韌的膜，將自己包裹起來。

實驗結束了。代價是慘痛的。

蕭寒癱坐在冰冷粘滑的地麵上，大口喘息，僅存的右眼空洞地望著黑暗的岩壁。他失去了關於母親的所有具體記憶，隻剩下一個刻骨的空洞和冰冷的恨意。

但他也確認了一件事——這靈根蟲，確實能以異常經脈為食，並能一定程度上“凈化”或“改變”脈力屬性，代價是吞噬記憶。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那隻握著猙獰脊椎骨劍的手。骨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靈魂的殘缺和滔天恨意，發出低沉的、如同嗚咽般的嗡鳴。

復仇的路上，他又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而這，或許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