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道深處,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隻有阿穆爾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蕭寒胸腔斷骨摩擦的細微“咯吱”聲、以及小月兒右耳持續滴落的粘稠血漿那令人心悸的“滴答”聲,在狹窄的空間裏交織迴響,敲擊著絕望的節拍。
“左三通道…左三…”阿穆爾嘶啞的聲音如同夢囈,渾濁的左眼在絕對的黑暗中艱難地捕捉著岩壁的輪廓。他枯爪死死抱著小月兒冰冷僵硬的軀體,那條廢腿拖行在粗糙的岩石地麵上,每一次摩擦都帶來鑽心的刺痛和巨大的消耗。癌變組織的毒素在他臟腑內灼燒,帶來一陣陣噁心和眩暈。
蕭寒緊隨其後,僅存的右眼因過度緊張和痛苦而佈滿血絲。手中的脊椎骨劍冰冷沉重,亡者的怨念如同低語,不斷騷擾著他緊繃的神經。小月兒預知碎片中那“血藤”吞噬礦奴、粘稠液體將人化為白骨的恐怖景象,如同冰冷的浮雕,深深印刻在他的意識深處。
時間!子時如同懸頂的利劍,每一秒流逝都意味著更近的死亡!
終於,在支道盡頭,一片更加濃重的黑暗前,阿穆爾停下了腳步。岩壁在這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蜂巢般的網狀結構,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和腐敗根莖的腥氣。
“是…這裏?”阿穆爾枯爪摸索著那些冰冷的裂縫,觸手處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略帶彈性的、潮濕的質感。
蕭寒斷骨處的震動感知提升到極致。骨茬在皮肉間摩擦,帶來尖銳的刺痛,卻也反饋回更加清晰的資訊——這片岩壁後方,並非實心!震動傳遞過去,帶回一種空洞、混響的反饋!後麵有空間!但岩壁本身的結構異常複雜堅韌,絕非人力能輕易破開!
絕境反擊!引爆培育的吸血藤製造混亂!
小月兒預知中的“血藤”…或許並非隻有毀滅一途!它們渴望鮮血,吞噬生命…但同樣,也能被鮮血…吸引和操控!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蕭寒腦中瞬間成型!
“血…需要…更多的血!”蕭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僅存的右眼死死盯著阿穆爾,又看向自己胸前那件依舊在“滋滋”吸血的血黍戰袍,最後落在手中那柄猙獰的脊椎骨劍上!
阿穆爾渾濁的左眼瞬間明白了蕭寒的意圖。沒有絲毫猶豫,他枯爪猛地將昏迷的小月兒小心地放在一旁相對乾燥的地麵。然後,他伸出自己那隻枯槁、佈滿老繭和傷口的手臂,遞到蕭寒麵前!
“來!”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犧牲。
蕭寒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但瞬間被冰冷的決絕取代。他抬起左手那隻異變的角質爪,鋒銳的爪尖毫不猶豫地劃過阿穆爾枯瘦的手臂!
嗤啦!
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湧出!
但蕭寒的目標並非隻是取血!他強忍著巨大的生理不適和靈魂深處的抵觸,角質爪探入自己胸前血黍戰袍那不斷滲血的傷口邊緣,狠狠一摳!
噗嗤!
一小塊帶著自己新鮮血液和微弱死脈之力的血肉組織,被他生生摳了下來!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他將這塊滾燙的、蘊含著自身氣息和力量的血肉,混合著阿穆爾湧出的鮮血,以及之前沾染在骨劍上的、老康那早已冰冷的血痂,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形成一團暗紅、粘稠、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肉混合物!
培育過程!每日澆灌混著指甲的鮮血!
沒有時間每日澆灌!隻有一次性的、竭澤而漁般的瘋狂催化!
蕭寒將這團血肉混合物,狠狠塞進岩壁上一道最深、最潮濕、散發著濃鬱鐵鏽腥氣的裂縫深處!同時,他抬起那隻不斷滲出腐蝕液的左手,將最後幾滴粘稠的酸液,滴落在裂縫口周圍的岩壁上!
嗤嗤嗤——!!!
腐蝕液迅速軟化、分解著裂縫周圍的岩石結構,同時也將那團血肉混合物蘊含的“生機”和“血煞之氣”,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瞬間注入裂縫深處那未知的、可能存在的“血藤”根係或孢子之中!
“以我之血…以亡者之怨…引汝之貪!”蕭寒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虛脫般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臉色慘白如紙。左手的腐蝕液暫時枯竭,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胸前的傷口血流如注。
短暫的死寂。
一秒…兩秒…
就在阿穆爾眼中希望之光即將熄滅的剎那——
嗡!!!
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震動,猛地從岩壁裂縫深處傳來!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凶獸,被那團蘊含著強烈生命能量和怨唸的血肉混合物徹底驚醒!
緊接著!
嘶啦——!!!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如同厚重皮革被強行撕裂的巨響,猛地從裂縫深處爆發!
無數根粗細不一、如同瘋狂扭動的暗紅色巨蟒般的藤蔓,帶著粘稠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透明粘液,猛地從那些被腐蝕軟化的裂縫中暴沖而出!
這些藤蔓通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吸盤般的慘白色凸起,凸起中心是細微的、不斷開合的黑孔!藤蔓頂端並非尖刺,而是裂開成花瓣狀,內部佈滿了一圈圈螺旋排列的、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細密骨齒!
吸血藤!被強行催化喚醒的恐怖妖植!
它們一出現,就展現出了對鮮血極致的貪婪和狂暴!
戰場表現!藤蔓絞殺三名監工(吸成乾屍)!
幾乎就在血藤破壁而出的同時!
支道入口處,那被封堵的巨石堆猛地發出一聲巨響!幾塊巨石被一股巨力轟然推開!三名身著監工服飾、手持骨刀骨盾、眼神凶戾的身影,如同餓狼般沖了進來!他們顯然是被之前的挖掘聲引來的先鋒!
“找到你們了!小雜……”為首的監工獰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間被無數瘋狂舞動的暗紅色藤蔓填滿!
那些被鮮血和怨念徹底激怒的血藤,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瞬間鎖定了這三個剛剛闖入、氣血旺盛的“新鮮獵物”!
嗖!嗖!嗖!
數十根粗壯的吸血藤如同出洞的毒蟒,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瞬間纏上了三名監工的身體!藤蔓上的慘白色吸盤如同活物般猛地張開,死死吸附在監工的皮甲、手臂、頭顱之上!
“什麼鬼東西?!”
“滾開!啊——!”
監工們驚恐的怒吼瞬間變成了淒厲的慘叫!
吸盤吸附的瞬間,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爆發!監工們全身的血液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朝著吸盤湧去!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飽滿的肌肉瞬間萎縮,麵板失去光澤,緊緊包裹在迅速縮小的骨骼上!眼眶深陷,眼球如同脫水的果子般乾癟!
不過短短兩三息的時間!
三名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監工,竟然變成了三具皮包骨頭、麵目扭曲、徹底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生機的…乾屍!
他們的慘叫聲彷彿還在空氣中回蕩,身體卻已經被吸血藤徹底榨乾!如同被遺棄的破布口袋,軟軟地掛在依舊在瘋狂扭動、吮吸的藤蔓上,隨著藤蔓的舞動而晃蕩!
吸成乾屍!
血藤在吸幹了三名監工後,似乎變得更加粗壯、更加猩紅!表麵那層粘稠的透明粘液也彷彿多了幾分光澤。它們舞動著,如同飽餐後的毒蛇,發出滿足的“嘶嘶”聲,更多的藤蔓則從裂縫中湧出,朝著支道深處、氣血更加濃鬱的阿穆爾和蕭寒蔓延而來!
混亂!製造成功了!但也引火燒身!
“走!!!”
阿穆爾發出一聲嘶啞的狂吼!枯爪猛地抱起小月兒,用盡最後的力量,朝著那片被血藤破開、露出後麵幽深黑暗空間的岩壁裂縫衝去!
蕭寒緊隨其後!手中脊椎骨劍感受到亡者的怨念和新鮮血液的氣息,發出興奮的嗡鳴!他揮舞骨劍,狠狠斬向幾根試圖纏繞過來的稍細藤蔓!
嗤啦!
骨劍鋒銳的刃口配合著劍身蘊含的陰毒,竟然輕易地切斷了藤蔓!斷口處噴濺出暗紅色的、帶著濃烈腥味的汁液!
但更多的藤蔓如同潮水般湧來!
前有未知的黑暗通道,後有瘋狂吞噬一切的血藤!
絕境中的突圍,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