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106章

“沙…沙…”

小月兒鱗片摩擦的微弱聲響，如同垂死毒蛇最後的吐信，在死寂的仙門內壁角落斷斷續續地回蕩。這聲音如同冰冷的針，狠狠刺在蕭寒（嬰兒）瀕臨崩潰的神經上。他蜷縮在冰冷粘膩的腐質層上，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伴隨著胸腔深處那砂礫摩擦般的永恆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骨處骨茬切割皮肉的尖銳撕裂。而最直觀的恐怖，是低頭時看到的——那十根原本屬於孩童的、柔軟的手指，此刻已徹底異變成冰冷、暗青、閃爍著幽暗角質光澤的猙獰利爪！

指尖殘留著抓裂青石帶來的麻木震感和細微裂痕，一種原始而暴戾的力量感蟄伏其中，但這非人的異變帶來的更多是靈魂深處的恐懼和冰冷。代價！這就是觸碰那禁忌丹方的代價！

阿穆爾渾濁的左眼掃過蕭寒那雙異變的利爪，又落在角落裏氣息奄奄、鱗甲覆體的小月兒身上。疲憊和絕望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他佝僂的脊背更加彎曲。那條死去的左腿，像一塊冰冷的墓碑，提醒著他每一次掙紮的慘痛代價。懷中的乾糧和水袋已經乾癟，裝著“血引子”的琉璃容器也空空如也。在這白骨累累的墳場，生存的物資即將耗盡。

必須離開！必須找到新的生路！否則，所有人都將化作這仙門內壁新的枯骨！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阿穆爾瀕臨枯竭的意識上。他掙紮著坐直身體，渾濁的目光如同飢餓的禿鷲，一遍遍掃視著周圍這片死亡之地。目光最終定格在仙門內壁深處，那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那裏，堆積著大量早已乾枯、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暗紅色的植物根莖殘骸。這些根莖扭曲虯結，如同風乾的血管，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混合著鐵鏽和腐朽草木的氣息。

血黍！沙漠深處最頑強、也最嗜血的變異植物！傳說其纖維堅韌無比，遇血則硬！阿穆爾渾濁的左眼中，猛地爆射出一種病態的、近乎狂熱的精光！

他不再猶豫，拖著那條沉重的死腿，極其艱難地爬向那片血黍殘骸堆積的區域。枯爪抓住一根相對完整的、手腕粗細的暗紅色血黍根莖，用力一掰！

哢嚓！

根莖應聲而斷，斷裂處露出內部絲絲縷縷、如同凝固血絲般的暗紅色纖維！這些纖維極其堅韌，帶著一種奇異的彈性！

裝備創新！編織血黍纖維甲！

阿穆爾如同最專註的工匠，無視了身體的疲憊和左腿的拖累，枯爪翻飛，開始極其笨拙卻異常執著地，將一根根掰斷的血黍根莖剝開，抽出裏麵暗紅色的纖維絲。這些纖維絲帶著刺鼻的鐵鏽味，觸手冰冷而滑膩。

他首先將最長、最堅韌的幾根纖維，如同編織最粗糙的漁網般，相互纏繞、打結，形成一個勉強能覆蓋蕭寒（嬰兒）那小小胸膛的簡陋背心雛形。然後，他抽出更多相對細短的纖維，如同縫補破布般，一層層、一圈圈地纏繞、加固在雛形之上。他的動作毫無美感可言，甚至顯得粗暴而混亂，血黍纖維堅韌的邊緣不時割破他枯槁的手指，滲出暗紅的血珠，但他渾然不覺。

很快，一件散發著濃烈鐵鏽味、外形醜陋不堪、由無數暗紅色血黍纖維雜亂纏繞而成的“背心”，在阿穆爾手中成型。它看起來更像一團糾纏的血色荊棘，而非護甲。

阿穆爾渾濁的左眼盯著這件醜陋的造物，枯爪沾著自己傷口滲出的血珠，狠狠抹在血黍纖維表麵！

滋…！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被塗抹了鮮血的血黍纖維，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那些原本乾燥、略顯蓬鬆的暗紅色纖維絲，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猛地收縮、繃緊、變得堅硬如鐵！表麵泛起一層冰冷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沉金屬光澤！整件“背心”的硬度瞬間提升了數倍，從一團糾纏的荊棘，變成了一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簡陋甲冑！

遇血硬化！

血黍戰袍的核心特性！

阿穆爾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隨即被更深的陰霾取代。他枯爪抓起這件冰冷的、散發著鐵鏽和血腥味的血黍背心，拖著廢腿，艱難地挪回蕭寒身邊。

“穿上…”嘶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蕭寒看著那件散發著不祥氣息、如同由凝固血液編織而成的簡陋背心，淡金色的瞳孔中充滿了本能的抗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甲冑上傳來的、一種冰冷的、如同活物般的貪婪氣息！

但阿穆爾枯爪的力量不容抗拒！他粗暴地將蕭寒小小的身體翻過來，不顧斷骨摩擦帶來的劇痛和蕭寒的悶哼，將這件冰冷、沉重、邊緣粗糙的血黍背心，強行套在了蕭寒的上身！背心內層那些尚未被完全浸透硬化的纖維絲，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瞬間刺痛了蕭寒背部尚未癒合的巨大傷口和脆弱的麵板！

“呃啊！”劇痛讓蕭寒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更恐怖的變化緊隨其後！

就在血黍背心接觸到蕭寒背部傷口滲出的新鮮血液的瞬間！

嗡——！！！

整件背心猛地一震！如同沉睡的凶獸被血腥味喚醒！那些被血液浸透的纖維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般滾燙！並且，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從背心內部猛地爆發出來！

蕭寒隻覺得背部那個巨大的傷口，如同被無數張饑渴的嘴巴同時咬住！溫熱的血液，不受控製地、瘋狂地朝著緊貼傷口的血黍纖維中湧去！

“滋滋滋…”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聲，清晰地傳入蕭寒的耳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被那件冰冷的戰袍貪婪地吞噬！背部傷口處傳來一陣陣被強行抽吸的痠麻和劇痛！本就因失血而極度虛弱的身體，瞬間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致命缺陷！血黍戰袍會持續吸收穿戴者的血液！

“呃…”蕭寒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淡金色的瞳孔迅速渙散。這根本不是護甲！這是披在身上的吸血水蛭！

阿穆爾渾濁的左眼死死盯著蕭寒瞬間慘白的臉色和那件因為吸飽了鮮血而變得更加暗沉、更加堅硬、甚至隱隱散發出微弱血光的戰袍，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片更深的、彷彿凝固的寒冰般的沉重。他早就知道這代價！

就在這時！

嗖——！！！

一道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厲嘯，毫無徵兆地從仙門深處某個黑暗的通道口方向，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襲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那些黑衣修士的匕首！

飛劍！真正的修士飛劍！

森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鎖定了阿穆爾和蕭寒所在的角落！目標，赫然是剛剛套上血黍戰袍、氣息極度萎靡的蕭寒（嬰兒）！

危險！致命的危險！

蕭寒斷骨處的震動感知瞬間提升到極致！在飛劍破空的厲嘯聲傳入耳中的前一刻，那截暴露在外的斷骨，已經清晰地“聽”到了飛劍撕裂空氣、高速旋轉時產生的、如同鬼哭般的恐怖能量震顫！軌跡！速度！目標！在骨鳴辨位的感知中，清晰如畫！

躲不開！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躲開這雷霆一擊！

生死關頭！所有的痛苦和恐懼被瞬間壓榨成一股純粹的、冰冷的求生意誌！

他沒有試圖翻滾躲避——那隻會讓斷骨徹底粉碎，死得更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飛劍臨體的剎那，強行扭轉身體，用那件剛剛穿上、正在瘋狂吸食他血液的血黍戰袍，去硬接這致命一擊！同時，他那雙新生的、冰冷猙獰的角質利爪，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厲，本能地交叉護在胸前！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完成！

嗤——！！！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伴隨著耀眼的火花，在昏暗的仙門內壁轟然炸響！

那柄閃爍著森白寒光、速度快到拉出殘影的飛劍，如同毒龍般，狠狠刺中了蕭寒左側胸肋的位置！正是血黍戰袍覆蓋的區域！

接觸的瞬間！

嗡——！！！

蕭寒身上的血黍戰袍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暗紅色血光！那些吸飽了鮮血的纖維瞬間膨脹、硬化到極致！如同無數條被激怒的血蟒，層層絞纏、疊加！形成一麵由凝固血液和堅韌纖維構成的、充滿原始力量感的盾牌！

飛劍鋒銳無匹的劍尖，狠狠刺入這麵暗紅“盾牌”！

預想中摧枯拉朽的貫穿並未發生！

嗤啦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鈍刀刮擦厚革的刺耳噪音瘋狂爆發！飛劍的劍尖刺破了戰袍最外層的纖維，帶起一溜暗紅色的碎屑！但刺入不到半寸，就被戰袍內部層層疊疊、瘋狂絞纏收縮的堅韌纖維死死卡住！巨大的衝擊力被戰袍以一種極其蠻橫的方式分散、吸收！

硬接飛劍！

血黍戰袍的戰場表現！

“呃——！”蕭寒的身體如同被狂奔的犀牛狠狠撞中，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玉壁上，又彈落回粘膩的腐質層！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斷骨處傳來粉碎般的劇痛，五臟六腑如同移了位，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然而，致命的貫穿傷並未出現！

他掙紮著低頭，看向自己左側胸肋被飛劍擊中的位置。

血黍戰袍被刺破了一個小小的孔洞，邊緣的纖維斷裂翻卷。但透過破損處，他胸口的麵板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深約三分、皮開肉綻、正在汩汩冒血的傷口！飛劍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竟然真的被這件瘋狂吸血的戰袍，硬生生擋在了皮肉之外！

僅破皮三分！

但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蕭寒為這劫後餘生感到一絲難以置信的瞬間，那件血黍戰袍因為剛剛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其內部的吸血本能被徹底激發到了極限！

“滋滋滋…滋滋滋…”

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吮吸聲，如同無數條飢餓的水蛭在狂歡，從緊貼傷口的戰袍內部瘋狂傳來！背部那個巨大的傷口，以及胸前這道新添的、深三分的創口，如同兩個被強行開啟的閘門！溫熱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更加洶湧地朝著戰袍的纖維中奔湧而去！

巨大的眩暈感和冰冷感瞬間吞噬了蕭寒！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迅速掏空！眼前陣陣發黑，淡金色的瞳孔迅速失去焦距！那件冰冷的戰袍，此刻彷彿變成了活物，正貪婪地吮吸著他的生命！

代價！慘烈的代價！以自身血液為燃料，換取這片刻的生存！

“呃…”蕭寒小小的身體癱軟在腐質層上，每一次心跳都變得無比沉重艱難。他顫抖著抬起一隻異變的、冰冷的角質爪，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抓住胸前那件正在瘋狂吸食他血液的暗紅色戰袍。

冰冷的觸感透過爪尖傳來，伴隨著生命飛速流逝的絕望。

這，就是活下去的代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