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不凡心 第14章 黑風穀畔見殘途

突破至煉氣三層後，蘇硯愈發低調，平日行事愈發謹慎，刻意避開所有宗門紛爭。除了完成規定的雜役任務，他幾乎從不踏出自己居住的草棚，不是潛心修煉穩固新境界，便是鑽研煉丹與控火之術，默默積攢實力。

他深知，實力稍有提升便張揚跋扈，純粹是取死之道。在這弱肉強食的青嵐宗，唯有低調隱忍，才能活得長久。

這日，蘇硯奉命前往黑風穀後山丟棄雜役院的生活垃圾，順便撿拾一些幹柴。後山偏僻人稀，草木叢生，靈氣也比雜役院略微濃鬱幾分，平日裏偶爾會有外門弟子來此尋找低階草藥。

他沿著山間小徑緩步前行，剛走到一處偏僻的山穀拐角，便聞風送異響，隻見草木微動間，已然透出幾分肅殺 —— 黑風穀裏草含珠，僻徑爭途起惡徒。蘇硯心中一緊，立刻停下腳步，下意識躲到一旁粗壯的古樹身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出頭向前望去。

隻見山穀中央站著兩名青嵐宗外門弟子：一人身著青色長衫，麵容凶悍，修為在煉氣四層；另一人身材瘦削，神色緊張，修為同樣是煉氣四層。兩人對峙而立，周身靈氣湧動，目光死死盯住對方，而兩人中間的地麵上，放著一株葉片翠綠、靈氣濃鬱的草藥 —— 洗髓草。

洗髓草雖是低階草藥，卻能輔助修士淬煉經脈、排除體內雜質，對煉氣期修士而言稱得上是極為珍貴的資源，價值遠比尋常聚氣散高得多。

“這株洗髓草是我先發現的，你立刻放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身材凶悍的弟子厲聲喝道，周身靈氣愈發躁動，一副隨時要出手的模樣。

“笑話，寶物自然有德者居之，你憑什麽說是你的？有本事就憑實力爭搶！” 瘦削弟子也不甘示弱，眼神決絕，半分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為了一株洗髓草，兩名外門弟子瞬間撕破臉皮，再沒有半分同門情麵。在這修仙界，資源永遠是第一準則，為了修煉資源，同門相殘、手足相殘，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常態。

話音未落，凶悍弟子已然率先出手，掌心凝聚起淡青色靈氣，化作一道淩厲氣勁，徑直朝著瘦削弟子轟去。他出手狠辣，氣勢洶洶，沒有絲毫留手。

瘦削弟子臉色一變，連忙運轉靈氣抵擋，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靈氣碰撞的轟鳴聲不絕於耳，拳腳相交的悶響此起彼伏，周圍的草木被靈氣餘波席捲，斷枝落葉散落了一地。洗髓一株燃殺意，同門兩命付荒隅。

蘇硯躲在古樹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眼睛緊緊盯著場中的打鬥。他能清晰感覺到，兩名煉氣四層弟子交手時散出的靈氣波動，遠比他這個剛突破煉氣三層的修士強悍數倍。

兩人實力相差無幾，打鬥一時間難分勝負，招式卻越來越狠辣，招招都朝著對方要害而去，全然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數十回合過後，瘦削弟子漸漸體力不支，靈氣運轉也出現了滯澀，露出一絲破綻。凶悍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抓住機會將全身靈氣凝聚在掌心，狠狠一掌拍在了瘦削弟子的胸口。

“噗！”

瘦削弟子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凹陷下去一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經脈盡斷，已然奄奄一息。

“敢跟我搶東西，真是不知死活！” 凶悍弟子快步上前，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一腳踩在瘦削弟子的脖頸上，狠狠發力。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山穀中響起，格外刺耳。

方纔還活生生的外門弟子，瞬間沒了氣息，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有了動靜。鮮紅的血液順著山間泥土緩緩流淌，染紅了周圍的青草，散發出濃鬱的血腥味 —— 血侵苔石腥風渡，骨斷塵泥怨氣浮。

凶悍弟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彎腰撿起地上的洗髓草，小心翼翼收入儲物袋，隨後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快步離去，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過程都被蘇硯看在眼裏，他躲在古樹後一動不動，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渾身冰冷，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剛入青嵐宗時，便見過雜役被活活打死，但那些雜役身份低微，死了也就死了，從來無人在意。可這一次，不過是兩名外門弟子，僅僅為了一株洗髓草，便痛下殺手，同門相殘，手段竟是如此狠辣，視人命如草芥。

這就是真正的修仙界 —— 莫道修仙多道義，弱魂無地避寒誅。沒有仁義道德，沒有同門情誼，隻有殘酷的弱肉強食，隻有永無止境的資源爭奪。在這裏，實力便是一切，弱者連活下去的權利都不配擁有。

蘇硯臉色一片蒼白，眼底的神色卻愈發冰冷、愈發堅定。這幕血淋淋的現實，如同當頭棒喝，徹底澆醒了他渾渾噩噩的苟活之心，也讓他原本 “苟住發育、隱忍求生” 的信念，愈發根深蒂固。

在這個世界，心軟、衝動、張揚，全都是取死之道。唯有隱忍、謹慎、低調，默默積攢實力，不捲入任何紛爭，不貪圖不屬於自己的資源，才能在這殘酷的漩渦中保全自身，撐著活下去。

他不能有絲毫僥幸，不能有半分鬆懈。一旦捲入這種資源爭奪，一旦暴露了自己的實力與家底，下場隻會比地上這名慘死的外門弟子更加淒慘。

直到那凶悍弟子徹底離去，山穀重歸寂靜，蘇硯才緩緩鬆了口氣。他壓下翻湧的震撼與寒意，依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古樹後走出來；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放輕腳步快步繞開山穀，朝著雜役院的方向趕去。

他不會多管閑事，不會去上報宗門，更不會留下半分痕跡。這件事，他會爛在肚子裏，絕不對外透露半個字。多說多錯，多看多災，唯有置身事外，才能明哲保身。

一路上，蘇硯神色平靜無波，心中也早已褪去初見慘案的悸動，隻剩下對修仙界殘酷本質的深刻認知，以及對隱忍求生之道的極致堅守 —— 但得鋒芒藏暗處，待成羽翼破塵俗。

回到雜役院，他依舊是那個平庸木訥的雜役弟子，彷彿從來不曾見過那一場血腥廝殺。隻是在眼底深處，那份苟全性命、低調發育的決心，已然堅不可摧，再無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