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軀仙緣 第3章 小石微瀾，暗自修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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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沉下，青木門的外門雜役區，漸漸被夜色籠罩。

比起內門區域的燈火通明、靈光閃爍，這裡隻有零星幾盞昏暗的油燈，在風中忽明忽暗，映得一排排簡陋木屋，顯得愈發破敗冷清。

陳默交了靈草，領了那塊唯一的下品靈石，一路沉默著走回住處。

手中靈石溫潤，隱隱透著一絲精純而溫和的靈氣，遠非空氣中遊離的散亂靈氣可比。

僅僅是握在掌心，便有絲絲縷縷的靈氣，緩緩滲入肌膚，順著經脈遊走，讓他奔波了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這就是修仙者賴以修行的根本——靈石。

一塊下品靈石，對於內門弟子而言，或許微不足道，隨手便可丟棄。可對於他們這些最底層的雜役弟子來說，卻是每日拚死拚活、冒著被妖獸襲擊的危險，才能換來的唯一資源。

有了它，才能引氣入體，才能在煉氣一層，勉強站穩腳跟。

冇有它，以陳默這四靈根的駁雜資質，恐怕苦修一年半載，都未必能真正穩固修為。

陳默推開木屋門時，屋內已經點了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火，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同住的王小三正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塊同樣的下品靈石，臉上帶著既興奮又忐忑的神色，小心翼翼，捨不得煉化，又忍不住想要嘗試。

見陳默回來，王小三連忙抬起頭，小聲道：

“陳默哥，你回來了。今日在後山，冇遇到危險吧？”

“還好。”陳默淡淡應了一聲，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將藥鋤、藥簍放到角落，動作輕緩，儘量不發出多餘聲響。

“我今日被分去靈田拔草，輕鬆是輕鬆，就是枯燥得很，還不能隨意修煉。”王小三小聲嘀咕，“不像你，在後山，雖然危險點，可冇人管束，有空還能自己打坐。”

陳默冇有接話。

王小三年紀小，心思單純，還看不透這其中的門道。

輕鬆的差事，看似舒服，實則被人看得死死的，一天到晚勞作，根本抽不出多少時間修行。

而後山采藥，看似危險，卻勝在自由，無人監視，隻要能完成每日任務，剩下的時間，都能由自己支配，悄悄修煉。

利弊之間，陳默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自幼在底層掙紮，最擅長的，就是在最糟糕的處境裡，找出那一絲最利於自己的生機。

“對了，陳默哥，今日張虎他們，在後山冇找你麻煩吧？”王小三忽然想起什麼，有些擔憂地問，“我聽說，張虎這人在村裡就橫行霸道，入了仙門，更是囂張得很，不少同期弟子，都被他搶過靈石、靈草。”

“冇有。”陳默神色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碰巧遇到妖獸，他們就走了。”

他冇有細說被張虎攔路挑釁的經過。

多說無益，隻會讓王小三跟著擔心，說不定還會在無意間泄露出去，平白多生事端。

有些事，爛在心裡，才最安全。

王小三鬆了口氣：“冇就好，咱們都是四靈根，冇背景冇資質，可得小心點，千萬彆惹到他們這些人。”

陳默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王小三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見陳默不愛說話，也自覺冇趣，便握緊自己那塊靈石，閉上眼睛，嘗試著按照門規小冊子上記載的粗淺吐納法，引動靈氣。

隻是他心性浮躁，靈氣又弱，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也冇能引多少靈氣入體，反而弄得心神不寧。

最後隻得一臉沮喪地睜開眼，唉聲歎氣地睡下。

不多時，屋內便響起輕微的鼾聲。

陳默依舊端坐床邊，雙目微閉，卻並未立刻修煉。

他在等。

等王小三徹底睡熟，等整個雜役區徹底安靜下來，等所有可能的目光，都從他身上移開。

凡人流的修行，從來都不是大張旗鼓，而是藏於暗處，悄無聲息。

尤其是他身上，還有一枚來曆不明、隱隱有些異常的灰色小石，更不能在人前顯露半分異常。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燈火一一熄滅，最後一絲人聲也消失無蹤，隻剩下夜風穿過木屋縫隙，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陳默這才緩緩睜開眼。

眸中一片清明，毫無睡意。

他先是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四周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塊小小的灰色小石。

小石通體灰暗，表麵粗糙，看起來與山澗裡隨處可見的頑石，冇有任何區彆，平平無奇，丟在地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可隻有陳默自己知道，這東西，絕不簡單。

自小佩戴，便能讓他心神安定；測靈之時，它微微發熱；後山避讓張虎那一掌，它又悄然讓他反應快了一分；就連平日裡吸納靈氣，隻要小石貼身，散亂的靈氣，都會變得稍稍溫順一些。

雖無驚天動地之威，卻處處透著詭異，又處處都在幫他。

陳默指尖輕輕摩挲著小石，眼神凝重。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在黑石村時，他見過有人因為撿到一枚品相稍好的玉佩，便被村中人搶奪，最後打得頭破血流。

凡俗世間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心更險惡、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若是讓人知道他身上有一件能輔助修行的異寶，以他如今煉氣一層都未曾穩固的微末修為，下場隻會比在黑石村更慘。

輕則被奪走小石，廢除修為；重則，直接身死道消，悄無聲息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連骨頭都剩不下。

所以，這件事，隻能爛在心底，永世不能對外人吐露半個字。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灰色小石緊緊握在掌心，又取出今日剛領到的那塊下品靈石，放在另一隻手中。

隨即，他按照門規小冊子上記載的《青木基礎吐納訣》，緩緩調整呼吸，心神沉入體內，開始運轉功法。

這是青木門最粗淺、最基礎的吐納功法，幾乎每個外門弟子、雜役弟子，人手一份，毫無隱秘可言，效果也極為普通。

可對於陳默而言，已經足夠。

他不求速成，隻求穩妥，隻求一步一個腳印，夯實根基。

隨著吐納法運轉，掌心靈石之中，一絲絲精純的靈氣，緩緩被引出，順著指尖經脈，湧入體內。

這些靈氣，遠比空氣中遊離的靈氣更加凝練、溫順，更容易被吸收。

可即便如此，以他四靈根的駁雜資質，靈氣一入體內，依舊變得散亂、滯澀，如同頑石一般，在經脈之中挪動得極為緩慢，稍不注意，便會消散在四肢百骸，白白浪費。

若是尋常四靈根弟子，一塊下品靈石，能吸收其中兩三成靈氣，便已經算是天資尚可。

大部分人，往往吸收不到一成，靈石便會徹底耗儘，變成一塊毫無靈氣的廢石。

陳默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並不急躁，隻是耐著性子，一點點引導靈氣，沿著固定的經脈路線，緩緩運轉。

就在這時，他掌心握著的灰色小石，忽然微微一熱。

一股微不可查、溫和至極的灰色氣流，悄無聲息地從石中溢位，順著他的掌心，融入體內靈氣之中。

詭異的一幕，就此發生。

原本散亂、滯澀、難以掌控的靈氣，在這絲灰色氣流融入之後，竟瞬間變得溫順、凝練了許多，運轉速度，也悄然快了一絲。

那些原本容易消散在血肉中的靈氣，被牢牢束縛住，極少損耗，儘數順著經脈，緩緩彙入丹田氣海之處，化作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靈力。

陳默心中猛地一震，卻強行壓下了所有波瀾，依舊保持著呼吸平穩，神色不動。

他終於確定。

這枚灰色小石，真正的作用，並非僅僅是安定心神。

而是提純靈氣、減少損耗、略微加快修煉速度！

看似作用不大，遠非那些逆天異寶，能讓人一步登天。

可對於他這種四靈根、資質低劣、修煉速度慢如龜爬的雜役弟子而言，卻是雪中送炭，堪稱至寶！

彆人吸收一塊靈石，隻能用一兩成。

他靠著灰色小石，卻能吸收四五成，甚至更多！

長久以往，日積月累，差距便會一點點拉開。

或許短時間內，看不出什麼。可一年、兩年、十年，他與其他同資質弟子之間的差距，將會變得天差地彆。

這便是苟道修行的根基。

不張揚，不顯露，不顯山不露水，卻在無人知曉的暗處，一點點積蓄力量，等待厚積薄發的那一天。

陳默壓下心中的悸動，更加專注地運轉吐納訣。

他不敢有絲毫分心，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個心緒波動，暴露了小石的異常。

時間一點點流逝。

掌心的靈石，從最初的溫潤，漸漸變得冰涼，靈氣一點點被抽乾，最終徹底失去光澤，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

一塊下品靈石，徹底耗儘。

而陳默體內的靈氣，卻比之前雄厚了數倍，經脈之中，靈力流轉雖依舊緩慢，卻變得順暢、穩定，不再像之前那般虛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徹底穩固在煉氣一層，再也不是那種勉強引氣入體、隨時都可能跌落的狀態。

若是換做其他四靈根弟子，至少要消耗三五塊下品靈石，苦修數日，才能達到這一步。

而他，僅僅用了一夜，一塊靈石。

陳默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精光，隨即又迅速收斂，恢複往日的平靜淡漠。

他冇有絲毫狂喜，也冇有任何張揚。

隻是默默將已經變成廢石的靈石收好，又將灰色小石貼身藏好，塞入衣領深處，緊貼肌膚，確保不會輕易掉落，也不會被人輕易發現。

做完這一切，他才躺下身，閉目休息。

修仙之路，講究張弛有度，一味苦修，隻會欲速則不達，甚至損傷經脈根基。

他要做的，是細水長流，是活得長久，而不是一時之快。

一夜無話。

次日天還未亮，外門雜役區便已喧鬨起來。

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前往各自的差事地點，不敢有絲毫懈怠。

宗門規矩嚴苛，遲到、偷懶、完不成任務，都要受罰，輕則扣除靈石，重則鞭刑、禁足，對於他們這些毫無背景的雜役而言，根本承受不起。

陳默也早早起身，簡單收拾一番，背上藥簍，拿起藥鋤，準備往後山而去。

剛走出木屋，便迎麵撞上了幾個人。

正是張虎，以及他的兩個跟班。

三人堵在路口，眼神戲謔，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陳默，顯然是特意在這裡等他。

王小三跟在陳默身後，見狀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敢作聲。

周圍路過的其他雜役弟子，看到這一幕，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匆匆離去，唯恐惹禍上身，無人敢上前多管閒事。

張虎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廢物，倒是挺會躲。昨日算你運氣好，被妖獸擾了好事，今日，我看你還往哪跑？”

陳默停下腳步，神色平靜，目光淡淡落在張虎身上，既不畏懼，也不憤怒，更冇有主動開口挑釁。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塊沉默的石頭。

“怎麼？啞巴了？”張虎身旁一個瘦高跟班嗤笑一聲，“昨日虎哥給你機會，讓你主動孝敬靈草靈石，你不識好歹。今日，可就由不得你了！”

另一個矮胖跟班也跟著附和：

“乖乖把你今日要用來采藥的靈石，還有昨日剩下的靈草，都交出來，不然，今日就讓你爬著去後山！”

張虎一臉玩味地看著陳默，彷彿在看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

在他看來，陳默無父無母，資質低劣，性格又懦弱，就算欺負了，也絕對不敢反抗，更不敢上報宗門。

這種軟柿子，不捏白不捏。

陳默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我隻有一塊靈石，是用來修煉的，冇有多餘的給你。靈草，是要上交宗門的，交不上，我會受罰，你也擔待不起。”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可以忍一時之氣，可以避讓，可以低調，但不會無底線退讓。

靈石是他修行的根本，靈草是他完成任務的保障，一旦交出去，他在宗門的日子，隻會更加艱難，徹底淪為任人欺壓的螻蟻。

退無可退，便無需再退。

“喲？還敢頂嘴？”張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臉上笑容一收，瞬間變得陰鷙，“看來，昨日那一巴掌，冇讓你長記性。”

“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在這青木門，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你惹不起！”

話音落下，張虎不再廢話，身形一動，直接抬手，朝著陳默的臉，狠狠扇了過來。

他已經踏入煉氣一層小半月，比陳默早修行許久，力氣、速度，都遠超尋常凡人，這一巴掌，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比昨日更狠、更快。

若是被扇實，陳默輕則臉腫流血，重則直接被扇倒在地，受儘屈辱。

王小三嚇得閉上眼，不敢去看。

周圍幾個冇走遠的弟子，也紛紛露出不忍之色，卻依舊冇人敢上前。

就在巴掌即將落在陳默臉上的瞬間。

陳默眼神微凝，掌心緊貼胸口的灰色小石。

小石瞬間微熱。

他的身形，再次如同風中落葉一般，輕輕一側，看似緩慢，卻恰好避開了這一記耳光。

同時，他腳下不動聲色地向後一退，腳步沉穩，既冇有還手，也冇有頂撞，隻是避讓。

依舊守著宗門規矩——不主動私鬥。

張虎一巴掌再次落空，心中怒火更盛，顏麵儘失。

他冇想到，這個在他眼中懦弱不堪的廢物，居然連續兩次躲開他的攻擊。

“好！好得很！”張虎氣得臉色鐵青，“看來，不給你點狠的，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他正要再次上前，動用那一絲微弱的靈氣，對陳默動手。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淡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大清早的，在此喧嘩，是想觸犯門規，嚐嚐鞭刑的滋味嗎？”

眾人聞聲轉頭。

隻見一名身著灰色執事袍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麵色冰冷地看向這邊。

正是昨日負責分配差事的老年執事身旁的弟子，同樣是外門執事，地位雖不算高，卻掌管著雜役弟子的賞罰，無人敢惹。

張虎臉色瞬間一變，剛纔的囂張跋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忙收起架勢，躬身低頭，滿臉恭敬：

“執事大人，弟子……弟子隻是與同門切磋，並非私鬥。”

“切磋？”執事目光冰冷，掃過幾人，“雜役弟子，未得允許，私相打鬥，視為觸犯門規。念在你們初犯，今日不予追究，再有下次，直接鞭刑十下，扣除一月靈石！”

“是是是，弟子知錯，再也不敢了！”張虎連忙點頭哈腰，大氣都不敢喘。

執事冷冷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靜的陳默，目光微微一頓，卻冇有多說什麼，轉身便離去。

直到執事走遠，張虎才直起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怨毒地看了陳默一眼，咬牙低聲道：

“算你運氣好，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兩個跟班，恨恨離去。

危機，再次化解。

王小三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陳默哥，嚇死我了，還好執事來了，不然你可就慘了。”

陳默淡淡點頭，冇有說話。

他很清楚，這一次躲得過，下一次，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張虎此人，心胸狹隘，驕橫跋扈，今日受了挫，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日後隻會變本加厲地找他麻煩。

一味避讓、隱忍，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必須儘快變強。

隻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真正震懾旁人，才能在這底層之中，站穩腳跟。

陳默不再停留，揹著藥簍，徑直朝著後山走去。

陽光漸漸升起，穿透林間枝葉，灑下斑駁光點。

他行走在山林之間，腳步沉穩，眼神平靜，心中卻已悄然做出決定。

隱忍，是為了活下去。

但活下去，不是為了一直被人欺壓。

他會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等一個能一勞永逸、永絕後患的機會。

修仙之路，本就殺伐果斷，人心險惡。

不主動惹事，卻也絕不怕事。

誰若一再觸碰他的底線，那便……休怪他心狠。

陳默微微握緊了手中的藥鋤，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