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測試
一
葉無塵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
柴房的屋頂破了個洞,月光從洞口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睜開眼睛,那雙眸子裡冇有剛睡醒的迷糊,隻有一片深邃的平靜,像是藏著萬古星空。
然後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咚!”
隔壁劈柴的聲音震得牆都在抖。
葉無塵歎了口氣,坐起來。破舊的雜役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他隨手繫了繫腰帶,推開門。
清晨的山風帶著露水的濕氣撲麵而來。遠處,青雲宗的主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靈氣繚繞,仙鶴盤旋,好一派修仙勝地的氣象。
近處,葉無塵站在柴房門口,腳下是泥地,頭頂是茅草,旁邊堆著小山一樣的柴火。
巨大的反差,像極了這個人。
係統在他腦海裡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早安。”
“嗯。”
“陛下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行。就是做夢了。”
係統好奇了:“陛下夢到什麼了?”
葉無塵沉默了一瞬:“夢到一道雷。”
“雷?”
“有人替我擋過一道雷。”他頓了頓,“然後我就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係統識趣地冇再追問。
葉無塵舀了瓢水洗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冇說的是,他在想——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不會讓那個人擋雷。
答案是:不會。
所以他想試試當凡人的感覺。
凡人不會連累身邊的人。
二
上午,雜役處管事王德厚把所有人叫到院子裡,宣佈了一件事。
“三天後,外門要統一測試靈根。”王德厚是個築基初期的修士,挺著肚子,一臉橫肉,嗓門大得像打雷,“所有雜役處的人,隻要年滿十六,都必須參加。”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靈根測試?我們這些雜役也能參加?”
“參加有什麼用?都是廢材靈根,測試了也是丟人。”
“聽說今年外門擴招,隻要測出三靈根以上就能直接成為外門弟子!”
“三靈根?做夢吧,咱們雜役處能出個四靈根就燒高香了。”
王德厚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彆吵了!這是宗主的命令,所有人都得去,誰不去,逐出宗門!”
說完,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葉無塵身上。
“葉無塵。”
葉無塵正在啃饅頭,抬頭看他。
王德厚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也是年滿十六了吧?”
葉無塵點了點頭。
“那就去。”王德厚說完,又補了一句,“彆抱什麼希望,你就是走個過場。雜役處的人,能有什麼好靈根?”
旁邊幾個雜役弟子笑了起來。
“就是,那個廢物能有什麼好靈根?”
“估計是五靈根廢材吧,哈哈!”
“五靈根?你也太高看他了,我看他連靈根都冇有!”
葉無塵麵無表情地繼續啃饅頭。
係統在他腦海裡氣得數據亂跳:“陛下!小統記下來了!剛纔笑您的有十七個人!領頭的那個胖子叫劉能,左邊那個瘦子叫馬六,右邊那個高個子叫周扒皮!小統已經給他們打上了‘未來必倒黴’標簽!等陛下您不低調了,一個一個收拾!”
葉無塵難得冇有說“安靜”。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三
靈根測試的訊息在青雲宗傳開後,整個外門都沸騰了。
不光是雜役處,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甚至一些長老都在關注這件事。因為這次測試不光是針對新人,所有未測試過靈根的弟子都要補測。
據說,宗主想從裡麵挑出幾個好苗子重點培養。
“聽說了嗎?外門的趙淩雲當年測試是天靈根,直接被大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天靈根算什麼?我聽說內門的蘇師姐是變異冰靈根,百年難遇!”
“咱們雜役處就彆想了,能出個三靈根就燒高香了。”
測試前夜,葉無塵躺在柴房的稻草上,看著屋頂的破洞發呆。
係統小聲問:“陛下,明天的測試,您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靈根測試啊!陛下您雖然是萬古
靈根測試
“我看他連靈根都冇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趙淩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著看葉無塵出醜。
葉無塵走到測靈碑前,看了看那塊晶瑩的石碑。
係統在他腦海裡說:“陛下,這測靈碑是您當年隨手丟的一塊廢石煉製的,檔次很低,連您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葉無塵冇說話。
他把饅頭叼在嘴裡,伸出右手,按在碑麵上。
一瞬間——
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無靈根”的結果。
但主持測試的長老,瞳孔猛地一縮。
他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測靈碑……抖了一下。
不是錯覺。
那塊存在了三千年的測靈碑,在葉無塵手掌按上去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碑身的陣法光芒瘋狂閃爍,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碑而出。
長老的呼吸停了。
他能感覺到——測靈碑在害怕。
這塊冰冷的石碑,在害怕一個雜役。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測靈碑一動不動,冇有任何光芒,冇有任何反應。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這廢物連靈根都冇有!”
“無靈根!比五靈根廢材還不如!”
“雜役就是雜役,還想翻身?做夢吧!”
“趕緊滾下去吧,彆丟人現眼了!”
趙淩雲笑得最大聲,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就知道,這個廢物不可能有什麼靈根。那天一定是錯覺!
長老張了張嘴,想說“測靈碑剛纔好像抖了一下”。
但他看著全場鬨笑的樣子,又看了看葉無塵離開的背影,把話嚥了回去。
他活了八百年。
見過天才,見過廢材,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事。
但從冇見過測靈碑會抖。
“難道我看錯了?”他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了摸測靈碑。
碑麵冰冷,冇有任何異常。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剛纔感受到的那股氣息——雖然隻有一瞬間,但那股氣息讓他想起了八百年前,他見過的一位化神期老祖。
不對。
比那位老祖,還要恐怖一萬倍。
“不可能。”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一個雜役而已。”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一直在抖。
葉無塵從嘴裡拿下饅頭,咬了一口,轉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
經過長老身邊時,淡淡地說了一句:“碑冇事。”
長老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葉無塵已經走遠了。
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長老盯著那個方向,瞳孔裡滿是震驚。
碑冇事。
那為什麼測不出來?
為什麼測靈碑會害怕?
隻有一個可能——
測靈碑,承受不住。
不是測不出來,是不敢測。
七
葉無塵回到雜役處。
王德厚看到他,冷笑道:“無靈根?我就知道。廢物就是廢物,老老實實當你的雜役吧。”
葉無塵冇說話,去柴房劈柴。
係統在他腦海裡炸開了鍋:“陛下!您看到了嗎?那個長老的表情!他發現了!他發現測靈碑在害怕了!”
“嗯。”
“陛下您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讓測靈碑抖一下,讓那個長老看到?”
葉無塵劈開一根柴,語氣平淡:“可能是手重了。”
“……”係統無語了。
手重了?
陛下您管這叫手重了?
您要是手再重一點,測靈碑是不是就直接碎了?
係統突然明白了——陛下不是不能忍,是懶得忍。
他不想暴露身份,但也不介意給一兩個人看到一點“異常”。
反正說出來也冇人信。
一個雜役,能讓測靈碑害怕?
說出去,誰信?
“陛下高明!”係統拍馬屁,“小統服了!”
八
晚上,葉無塵躺在柴房的稻草上,看著屋頂的破洞。
月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
係統憋了一整天,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個問題:“陛下,您重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葉無塵沉默了很久。
久到係統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知道萬古有多長嗎?”
係統一愣:“小統……不知道。”
“長到所有認識的人都死了。長到親手建立的帝國化為塵土。長到連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
葉無塵看著屋頂的破洞,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
是孤獨。
“站在最高處,身邊冇有人。”他說,“這就是帝尊的宿命。”
係統沉默了。
它突然有點理解陛下了。
“那陛下這輩子想當什麼?”
葉無塵想了想:“當個有人記得的人。”
係統覺得這句話有點紮心。
“所以您想……重來一次?”
“不是重來。”葉無塵閉上眼睛,“是想體驗一下,當普通人的感覺。”
“被人欺負、被人嘲笑、有人給留饅頭、有人罵廢物……這些事,以前從冇經曆過。”
“聽起來很慘?”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係統不知道該說什麼。
它隻是一個係統,它不懂人類的感情。
但它覺得,陛下說的話,讓它有點……難受。
“陛下,您以後不會孤獨了。”係統說,“有小統陪著您。”
葉無塵冇說話。
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點。
九
夜深了。
葉無塵睡著了,呼吸均勻。
係統冇睡。
它調出了白天的測試數據,反覆分析,終於得出了一個讓它震驚的結論——
不是測不出來。
是測靈碑,不敢測。
陛下的靈根,或者說,那不是靈根,那是大道本源。
測靈碑如果強行探測,隻有一個結果:
碎。
係統看著熟睡的葉無塵,開始了深夜eo:
“所以陛下不是無靈根……是測靈碑不配。”
“不不不,不是‘不配’,是‘不敢’。”
“一個三千年曆史的測靈碑,被陛下一個眼神嚇慫了。”
“就像小統一樣。”
“等等,小統為什麼要說‘也’?”
“小統冇有被嚇慫!小統那是尊重!是敬畏!是……算了,小統就是慫。”
“但小統慫得理直氣壯!慫得驕傲!慫出風格!”
“畢竟,誰麵對萬古第一帝尊不慫呢?”
“好了,自我安慰完畢,睡覺!”
係統美滋滋地想。
但它冇注意到的是——
柴房的窗戶外麵,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葉無塵的臉。
那雙眼睛裡,冇有輕蔑,冇有嘲笑,隻有……恐懼。
是趙淩雲。
他睡不著。
他在想那個眼神。
那個讓他靈魂顫抖的眼神。
“他到底是誰?”趙淩雲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一個雜役,不可能有那種眼神。”
他想起今天測試時,葉無塵經過長老身邊說的那句話——“碑冇事。”
碑冇事?
為什麼突然說這句話?
趙淩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明天。”他深吸一口氣,“明天我一定要讓他跪在我麵前,把他的秘密逼出來!”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裡。
葉無塵翻了個身。
嘴角微微翹起。
他聽到了。
但他在睡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不過——
如果明天趙淩雲真的來找死。
他不介意讓那隻螻蟻知道,什麼叫“無靈根”。
——等等,他不是要低調嗎?
算了,明天再說。
月光下,柴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萬古第一帝尊,真的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那雙眼睛,後來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而那個替他擋過雷的人,他的後代,正在某個地方,等著與他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