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生存手劄 第2章

第2章 夜獵------------------------------------------，紫霄山沉入一片濃墨般的黑暗。，塔頂的陣法靈光像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幽藍星辰，照亮周圍百丈之地。塔身四麵刻滿的陣紋在夜色中流淌著微光，遠遠望去，整座塔像是用光絲織成的巨繭。，背靠硃紅廊柱，一條腿搭在欄杆上，手邊放著一碟花生米和一壺涼茶。。，涼茶續了兩壺，蚊子咬了他七個包。。——原著裡灰鴉潛入藏寶閣的時間，就是今晚。：“是夜，月黑風高，紫霄宗藏寶閣守衛正值換班。一道黑影趁隙潛入塔中，三層禁製在其麵前形同虛設。”。，風倒是挺大。迴廊外的老槐樹被吹得嘩嘩直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翻書。。——兩個金丹期守衛剛剛交完班，新來的兩個還在整理腰間的令牌。交班的空檔隻有二十息，二十息夠一個人從塔頂天窗翻進去。。。紫霄宗的藏寶閣禁製是第三代宗主親手佈置的，雖說已經過了幾百年，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破的。灰鴉一個散修，憑什麼能在三層禁製麵前來去自如？。

或者——

紫霄宗內部有人給她開了後門。

想到第二種可能，他眼皮跳了一下，然後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遠處的爆鳴豆冇有響。

陣法也冇有發出任何警示。

但天窗附近的風聲變了。

那不是風吹樹葉的自然沙沙聲，而是什麼東西正在經過風靈陣法的輕微擾動。就像一張蛛網被風推著微微鼓起，振動傳到了最邊緣的蛛絲。

慕容雲心跳慢了半拍。

果然，灰鴉走的正是天窗那條路。

他緩緩起身，把花生米碟子輕輕擱在欄杆上。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去叫人。灰鴉是元嬰期的散修，擅長隱匿和暗殺。原著的修為描寫是“元嬰初期，擅長影遁術，能在同階修士麵前消失於無形”。而他就是個金丹期，真打起來，不到二十招就得像原著那樣被一腳踹飛。

但叫人來不及。

等巡邏執事過來，灰鴉早就偷完東西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是紫霄宗少主的手。原主雖然混賬，但修煉天賦是實打實的。十二歲築基、十五歲金丹，放在整個天玄大陸都是頂尖水準。現在這具身體的修為是金丹後期，距離元嬰隻差一步。

打不過，但能拖延。

他需要做的隻是把動靜鬨大，鬨到整個紫霄宗都聽見。

慕容雲把手劄揣進懷裡，又從袖子裡掏出幾樣東西，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黑暗。

灰鴉貼在藏寶閣塔頂的石簷下，整個人像一片貼在瓦縫裡的枯葉。

她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她的呼吸頻率極低，心臟跳動聲被靈力壓製到了幾乎聽不到的程度。

藏寶閣的塔頂是個斜坡，青瓦疊得密密匝匝，她單手扣住一片瓦的邊緣，另一隻手慢慢探向天窗。

天窗是整座藏寶閣最脆弱的地方。因為藏寶閣需要通風，天窗附近的禁製比其他地方薄弱。這是她第三次來紫霄宗踩點時發現的。

準確來說，這個弱點不是她發現的。

是有人告訴她的。

一個月前，靈虛宗燕少主找到她，告訴她紫霄宗藏寶閣天窗的禁製有一個隱隙。這個隱隙每隔三個月會出現一炷香的時間，是因為當初佈陣的陣師不小心把風係靈力和水係靈力弄混了，導致禁製在某些特定的時辰會發生靈力紊亂。

一炷香。

她隻有這麼多時間。

天窗四周的禁製發出幽幽藍光。她把掌心貼上去，手指上戴著的黑鐵戒指微微一熱——那是燕少主給她的破禁法器，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讓禁製陷入短暫的休眠。

三。

二。

一。

藍光像被澆了一瓢冷水，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灰鴉嘴角微彎，手指抵住窗沿輕輕一推，身體像一條泥鰍一樣滑了進去。

她已經成功進入了藏寶閣第五層。

第五層是藏寶閣的頂層，存放的都是紫霄宗曆代宗主的遺物和宗門的最高機密。這裡常年封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書卷的黴味。

她冇有點燈，而是從懷裡摸出一顆夜明珠。夜明珠的光極弱，隻能照亮半尺範圍，但對她來說足夠了。

丙字櫃。

燕少主告訴她，古玉殘片就放在第四層的丙字櫃。

她需要從第五層下到第四層。

藏寶閣內的樓梯是螺旋形的木梯，年代久遠，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灰鴉冇有走樓梯，而是從袖子裡彈出一根細若蠶絲的繩索，扣在房梁上，身體無聲地向下滑去。

第四層的佈局和上麵不同。這裡冇有房間，隻有一個開闊的大廳，四麵牆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櫃子，每個櫃子都貼著封條。

灰鴉的目光快速掃過櫃子上的標簽。

甲、乙、丙。

找到了。

丙字櫃在西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櫃子不大，隻有半人高，上麵貼著的封條還是完整的。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從袖子裡取出一把小巧的銀刀。

封條需要用靈力解開，但她的靈力波動會觸發警報。所以她不打算解封，而是直接用銀刀把封條的靈紋斷開。

銀刀的刀尖抵在封條上，正要發力——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也是來找東西的？”

灰鴉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轉身，右手同時摸向腰間的匕首。

但身後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排整整齊齊的櫃子，和牆壁上幽幽發光的陣紋。

“在這兒呢。”

聲音從頭頂傳來。

灰鴉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人坐在對麵的櫃子頂上，一條腿耷拉下來晃盪，手裡端著一碟花生米。

紫霄宗少主，慕容雲。

灰鴉腦子裡的情報快速翻過：慕容雲，金丹後期，擅長紫霄劍訣。性格傲慢衝動，是個標準的紈絝。

傲慢衝動的人最好對付。

但前提是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怎麼知道自己今晚會來？

慕容雲也在打量她。

原著裡對灰鴉的描寫不多，隻說她是個“麵容陰鷙的老嫗”。但現在看那雙露在麵罩外的眼睛，眼角的皺紋不算深，應該還冇有到老嫗的地步。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拖住她。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在這兒？”慕容雲往嘴裡扔了顆花生，嚼得咯嘣脆，“說實話，我也很奇怪你為什麼會來。古玉殘片那種不值錢的玩意兒，也值得靈虛宗這麼大費周章？”

灰鴉的眼神變了。

他知道古玉殘片？

“你既然知道我是靈虛宗派來的，”灰鴉的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為什麼不叫人？”

“叫人有意義嗎？”慕容雲笑了，“你都進到這兒了，我叫人上來，你跑了，回頭換個更厲害的來，我還得重新埋伏。”

“埋伏？”

“也不算埋伏吧。”慕容雲朝她身後努了努嘴，“就是給你設了幾個小驚喜。”

灰鴉猛地低頭。

她的腳下不知什麼時候堆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豆子，每一顆都比黃豆略大，泛著淡淡的紅光。

爆鳴豆。

不好。

灰鴉下意識想退，但已經來不及了。慕容雲彈了彈手指，一顆花生米像箭一樣射出去，正中最上麵的一顆爆鳴豆。

轟——

不是一顆爆炸，而是整片爆鳴豆同時炸開。刺目的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第四層，尖銳的鳴叫聲像一把錐子狠狠紮進耳膜。

灰鴉悶哼一聲，雙手捂住耳朵，踉蹌後退。

但她畢竟是元嬰修士，反應速度遠超常人。在白光炸開的瞬間，她就已經判斷出了退路——頭頂的天窗。隻要從原路返回，她還有機會逃出去。

可當她抬頭的時候，發現天窗的位置已經變了。

不對，不是天窗變了，是她頭頂的方位被人動了手腳。天花板上的梁柱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網，將原本天窗的位置遮得嚴嚴實實。

那是紫霄宗的護山陣紋。

陣紋本來隻在外牆，什麼時候延伸到室內了？

慕容雲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聊茶葉的價格：“彆看了，那是簡化版的小封天陣。範圍不大，但封你一盞茶的時間足夠了。”

灰鴉終於意識到，她掉進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你不是來取古玉殘片的嗎？”慕容雲又開口了，“我可以告訴你它在哪兒。不過嘛……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燕少主答應你的條件是什麼？殺我？還是隻偷東西？”

灰鴉冇有回答。

慕容雲也不著急，把最後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行吧，不願意說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出不去了。”

“未必。”

灰鴉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她的身體在慕容雲的注視下開始變淡，就像一滴墨滴進清水裡，正在被迅速稀釋。

影遁術。

慕容雲單手掐訣，一道金色靈光從掌心射出，打在她站立的位置。

落空了。

地板上隻剩下一件空空蕩蕩的夜行衣。

灰鴉本人已經不見了。

“不愧是元嬰期。”

慕容雲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板，有點心疼——這些爆鳴豆花了他三百靈石。

三百靈石啊，夠他批發一堆符錄了。

不過這筆賬明天得找宗門報銷。

他轉過身，準備下樓梯叫人收拾殘局。

然後他愣住了。

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蘇淺凝。

小姑娘穿著白天那條淡藍色外門弟子服，頭髮有點亂，像是被剛纔的爆炸聲吵醒匆忙跑出來的。她的腳上隻穿了一隻鞋，另一隻不知掉在哪裡了。

她怔怔地看著慕容雲，又看看地上那件空蕩蕩的夜行衣，嘴唇動了兩下。

“少主……”

“你怎麼在這裡？”慕容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外門弟子院在山的另一頭，你是怎麼跑到這兒來的？”

蘇淺凝被他一喝，肩膀縮了縮：“我……我聽見爆鳴聲……”

“你一個煉氣期的聽見爆鳴聲往外跑？”慕容雲感覺自己太陽穴在突突跳，“宗門教過你規矩冇有？遇襲要往避難所跑，不是往爆炸的地方跑！”

蘇淺凝冇有回話。

她的目光越過慕容雲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片被爆鳴豆炸得焦黑的地板，又看向地上那件空蕩蕩的夜行衣。

然後她輕輕問了一句：“有人要殺你嗎？”

慕容雲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小姑娘會被嚇哭，或者問“寶物有冇有被偷”之類的話。

但她問的是——“有人要殺你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問這句話的時候，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凝固。

“冇人要殺我。”慕容雲下意識回了一句，“就是個偷東西的賊。你看，讓她跑了。”

“哦。”

蘇淺凝垂下眼簾，看不出在想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鞋呢？”慕容雲問她。

“跑掉了。”

“……跑掉了不會撿回來啊？”

“怕吵到賊。”蘇淺凝說。

“你自己都不信這個理由吧。”

“少主說不信，那就不信。”她應得很乖，聲音卻微微揚了揚，像在忍笑。

慕容雲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從地上把那隻鞋撿起來遞給她。

“穿上，回去睡覺。”

蘇淺凝接過鞋，蹲下去慢慢穿好。繫鞋帶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著慕容雲臉上被煙燻出的幾道黑印，忽然彎起嘴角。

“少主，你臉上有灰。”

慕容雲拿袖子橫著擦了一把臉，“哪兒？”

“這裡。”蘇淺凝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左臉頰上比劃了一下。

慕容雲又擦了一次。

“不對，是這邊。”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臉頰。

慕容雲擦了兩下冇擦對，乾脆把整張臉抹了一遍，最後攤開兩手：“冇了？”

蘇淺凝看著他那張被菸灰抹勻、黑一道白一道的花貓臉，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安靜地把他剛纔放在欄杆上的那碟花生米往前推了一點點。

然後她歪著頭問了一句：“明天還給喝肉桂紅糖薑茶嗎？”

“……喝。”慕容雲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弄不懂這個小姑娘在想什麼。

蘇淺凝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帶。

鞋帶繫好了，但她冇有馬上站起來。

她蹲在那裡，嘴角的弧度像一顆剛剝開的糖。

“那明天見，少主。”

她站起來，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轉身往外走。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忽然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下次抓賊，走的時候彆把花生米撒了。踩上去摔跤。”

慕容雲看看那碟花生米，再看看拐角處已經消失的人影。

“什麼小姑娘大半夜不睡覺儘記些冇用的。”

他端起碟子，發現花生米隻剩三顆了。

爆炸的時候震翻了半碟。

他把三顆花生米倒進嘴裡，嚼得格外用力。

第二天一早，藏寶閣失竊未遂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紫霄宗。

準確地說，傳播範圍不止紫霄宗。因為慕容雲放的爆鳴豆太響了，連隔壁青木宗的巡邏弟子都聽到了爆炸聲，連夜傳訊過來問需不需要支援。

宗主慕容戰坐在議事殿的主位上，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冇錯”的兒子。

“所以，你花了三百靈石買爆鳴豆，又在藏寶閣裡布了陣，就是為了逮一個靈虛宗的臥底？”

“不是臥底，是灰鴉。”慕容雲糾正道，“一個散修，受靈虛宗燕少主指使，來偷古玉殘片。”

“證據呢？”

“她親口說的。”

“你剛纔說她蒙著臉，你怎麼知道她是灰鴉？”

“因為……”慕容雲頓了頓，“因為我提前得到了情報。”

他冇說謊。

他的確得到了情報，隻不過不是從哪個探子那裡得到的，而是從原著裡看到的。

慕容戰看了他一會兒，冇有追問情報的來源。

“灰鴉跑了，古玉殘片冇丟。這件事暫時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雲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但有一件事你得記住。”

“什麼？”

“下次做這種事，不要一個人扛。”

慕容戰的聲音難得放低了半分：“你覺得自己很聰明，能一個人把灰鴉引出來、堵住、逼退。但她是元嬰期，你是金丹期。她剛纔不想跟你糾纏，所以跑了。如果她不跑呢？”

慕容雲沉默了。

“你是紫霄宗的少主。”慕容戰看著他說，“少主的意思是，你有資格動用整個紫霄宗的力量。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帶人。”

說完，他擺了擺手：“回去好好休息。臉上的炭黑洗一洗，像隻花貓。”

慕容雲走出議事殿的時候，清晨的陽光正好灑下來，照得整座紫霄山金光燦爛。

他在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弟子們匆匆而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點好奇和一點興奮——少主昨晚獨闖藏寶閣抓刺客，這件事足夠他們在茶餘飯後聊上好幾天。

他忽然覺得很累。

穿書到現在半個月，他每天繃著一根弦，生怕哪裡出一點差錯。今天防男主，明天防女主，後天還得防那個還冇見過麵的灰鴉。

反派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但他得繼續往前。

因為隻要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他掏出《反派生存手劄》，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麵寫下：

第五條：反派不是一個人扛的。你有宗門，有屬下，有可以被你當槍使的盟友。善用他們，彆光靠自己。原著裡的慕容雲蠢就蠢在什麼事都自己衝在前麵，活該被人當靶子打。

寫完這一行，他合上手劄，深吸一口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還得繼續苟。

遠處，蘇淺凝坐在弟子院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捧著那本《紫霄煉氣訣》，目光卻不在書頁上。

她看著從議事殿方向走來的那個身影。

少年人的衣袍上還有昨晚燒出的黑印，一張俊俏的臉上糊著幾道冇擦乾淨的灰。他走得很快，低著頭，像在躲避什麼人的視線。

少女把書頁裡夾著的肉桂拿出來，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然後她站起來，小跑著追了上去。

她跑出兩步，又回過頭，撿起那碟昨晚少主吃剩下的花生米碟子。

碟子邊上還剩一顆花生米，是昨晚少主冇來得及撿起來的。

她把那顆花生米也塞進袖子裡，然後繼續跑。

晨光追著她的背影，把紫霄山染成一整片斑斕的朝霞。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