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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掩映,悶雷陣陣,黑雲摧月。
天地似在醞釀一場大雨。
葉寒歲穿梭在雜草之中,衣襬如急流一般晃動得飛快,發間本端莊不已的風鈴花如今晃個不停。
要死了要死了……
跑著些心中的碎碎念還始終未停。
文暮舟瞥了一眼落荒而逃的少女,漫不經心地說道:這麼不經逗。
他看了看刀,刀柄上鑲嵌有紅藍相間的寶石珠玉,雕刻著大雁的紋樣,上麵還印著二字:留清。
他嘲弄著說道:原來是留清宗的人,留清宗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個廢物
他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屍體,無意再去管逃跑的葉寒歲。
可在抬首之際,文暮舟神色驟變。
怎麼不見了
他反覆確認,始終冇看見應該要看見的東西。
難道……
文暮舟的目光落到漆黑一片門外,他的眼睛比黑夜還要孤寂,孤寂中還帶著一絲難掩的期盼。
他意識到,那躲進黑夜中的人,不該放走。
葉寒歲跑累了,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文暮舟冇有追過來,於是鬆了一口氣,半死不活地靠在了一棵樹下。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好一會才停下了大幅度的喘氣,她揉了揉快冇有知覺的腿,抬眸看著四周荒涼之境。
……這是哪呀
四周漆黑一片,月色被烏雲掩蓋,窺不得天光,渡鴉盤旋,未尋得棲息之所,揚起說謀呼嘯而過的風穿過荒涼萬物,奏響哀轉之音,久久不絕。
這是一個她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
葉寒歲知道停下來也不是個辦法,她怯生生地繼續向前走,看見了個院子。
在這荒僻之地,孤零零的院子顯得詭異至極。
古院幽深,老樹滄桑。
院門前立著兩具人像,一笑一怒,莊嚴的紅漆大門與朱門之外的蕭索形成了一種撕裂感,葉寒歲透過門縫看過去,灰濛濛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毫無生氣可言。
這門冇有上鎖,輕輕一推便可推開,可她在院門前徘徊還是不敢進去。
她抬頭看看天,此刻也不打雷了,看不出會不會下雨。
躺在門口湊合一晚,秋夜應該凍不死人。
葉寒歲靠在了院門上,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腿,眼眶盛滿了淚光,看上去弱小無助。
差點就死了,刀也被扔了,行李也冇帶上,我怎麼這麼倒黴呀,什麼都冇做好……
一個人都冇有救下來,連自己都救不了……神女呀神女,見到你能改變一切嗎
葉寒歲不希望自己是宗門的拖累,如今見證了客棧的屠殺,她更憎恨自己冇用,她想變強大,強大到有能力保護自己,也能保護身邊之人。
她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抽泣,淚眼朦朧中看向遠方,依稀看到一個黑影正在靠近。
她擦了一下淚水,定睛一看,腿立馬嚇軟了:完蛋,是文暮舟!
葉寒歲差點倒在了地上,本來還在難過,此刻滿腦子的不可思議。
老天爺,我這種樣子還能被追殺
心中剛剛升起的雄心壯誌立馬被現實打敗。
逃命要緊!
她不再去管古院的詭異,推開門就飛奔了進去,追過來的文暮舟看著葉寒歲的身影進門也迅速跟了進去。
二人進去後,偌大的古院憑空消失。
大雨傾盆而下,古樹的枝椏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天地不語,沉默著目睹一切。
葉寒歲衝進院中,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條長廊,周圍烏氣縈繞,唯近處長廊覆上半縷亮光,宛如一條天路,終點與烏氣融在一起,難以探尋儘頭的模樣。
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她選擇了一股腦地向前跑。
還冇等她多跑幾步,地麵猛然震動,晃得她險些摔倒在地,長廊悄然消失,四週一片黑暗,宛若深淵,宛若苦海,極致的黑暗來了極致的壓迫感,她冇有路了。
路呢!!!
葉寒歲覺得,這個世界在和自己開玩笑。
停下吧,你跑不掉的。
文暮舟帶著一絲威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葉寒歲不由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自己走投無路了,揪著自己的衣裙,僵硬地轉過身去。
文暮舟徐步向她走來,那雙眸子不知何意,始終盯著少女的臉,雙眼愈發深邃,他眉間微蹙,似有些不舒服。
葉寒歲此刻隻能求饒,她大哭道:放過我吧!
文暮舟心中猛一陣的刺痛,手不由覆在了胸口之上。
葉寒歲不明所以,她眼眶通紅,像隻被逼到絕境的兔子。
四周昏暗一片,隻有二人的身影清晰可見,覆蓋一層光圈。
文暮舟狀態好轉,又欲向前。
葉寒歲恐懼道:你彆過來!
又是一陣強烈的刺痛。
什麼情況
葉寒歲和文暮舟好像同時發現了些什麼。
於是乎,文暮舟再向前一步,葉寒歲又嚇得大叫,文暮舟心中又是一陣痛感。
二人對視,文暮舟神色中帶著一些怒氣,不再管葉寒歲的驚懼,幾步跨到前去,掐住葉寒歲的脖頸,怒聲問道:
你究竟是誰!
他的心果然難受得厲害。
從很久以前起,這棵心便會不自覺地痛起來,找不到根源,也無法抑製。
可如今,他發現,自己的痛苦竟與眼前這個初次見麵的人有關。
他的眼神凜冽,麵容因為在忍耐噬心之痛所以有些不自然,凶狠的目光落在少女微紅還帶著脂粉香的臉龐上,手上卻冇用太大力氣。
葉寒歲本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樣子閉上了眼,卻察覺眼前人似乎冇那麼想殺她。
她略帶驚恐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文暮舟眼尾赤紅,灼燒的目光幾乎要將她吞噬掉,他再次厲聲問道:你究竟是誰
葉寒歲摸不著頭腦,她怯弱回答:我……我是葉寒歲。
我問的不是這個!
葉寒歲輕輕拍了拍文暮舟掐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語氣勉強:要不然你鬆開我再說吧。
文暮舟的語氣冷漠:先回答我的問題。
可我就是葉寒歲呀,我還是留清宗的弟子,我很弱的,對你造成不了威脅,剛剛一切都是誤會,你不要殺我!
文暮舟注視著她良久,暗歎了一口氣,終是鬆開了手。
葉寒歲趕忙後退了幾步,她偷偷看向他,文暮舟此刻略有些失神。
葉寒歲在想自己該怎樣合理地溜走,可如今四周晦暗,一看就非人間之地,她剛移了一小步,文暮舟眸光幽暗,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葉寒歲心中一涼:我就知道這個大魔頭不會輕易放過我……
你……
文暮舟的話音未儘,嘩啦一聲,周圍的黑暗消失,二人轉眼都溺在了水中。
冰冷湖水肆意侵蝕,一種扼住喉嚨的窒息感襲來,葉寒歲掙紮不得,可恍惚間,她竟覺得此刻的瀕死感竟那般似曾相識。
一個金色小球從遠方飛來,穿過葉寒歲的身體最後落入了文暮舟的額前,隨後顏色緩慢消失。
文暮舟雙目微睜:竟是上等的幻境。
他雙臂張開,彷彿舉鼎之姿,散!
一道金光劃過,宛若利劍劈開長空,伴隨著嗚的一聲,湖水儘散,二人又出現在地麵上。
葉寒歲還冇從突如其來的水壓中反應過來,此刻看著腳下的地麵頭一陣又一陣的眩暈,那種死亡感還縈繞在心頭,今日的大起大落早已讓她精疲力儘,她的眼前逐漸模糊,不受控製地暈了過去。
文暮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地的少女,女孩麵色蒼白,因為寒意還在輕微顫抖,眸上還掛著點點細水,他蹲下身,探了探葉寒歲的鼻息,冰涼且微弱。
他輕輕拂過少女額前的濕發,看著她嬌柔之貌,眼神意味不明。
他在想:這女子究竟與我有什麼關係
隨後,他起身打量起周圍環境,四周為山中石窟的佈置,遠方用巨石雕刻的一尊神像麵容慈悲,從容地與他對視。
還是幻境。他心中思忖道,倒是個厲害人物。
話音剛落,一掌迅速襲來,揚起陣陣灰塵,速度之快讓文暮舟閃躲之餘都退讓了幾步。
一蒙麵白衣男子從空而降,打出一掌後便快步走到躺下的葉寒歲身旁。
文暮舟用手散去灰塵,他看向這神秘男子,問道:你是何人為何造此幻境
男子不說話,隻蹲下身來,輕輕握住葉寒歲冰涼的手,似在傳送內力,很快,葉寒歲周身的冰水散去,濕衣漸暖,她眉間微動,緩緩睜開了眼。
男子看著葉寒歲雪白脖頸上被文暮舟留下的突兀的血跡,眉頭一皺,擦拭了去。
文暮舟在一旁看著,不明所以。
這是搞哪出
葉寒歲睜眼之時,看見了這帶著半扇麵具的神秘男子,她四肢無力,雖搞不清狀況,但急切地想要起來。
白衣男子扶著她緩慢站起。
她一抬頭又看見了文暮舟,瞬間兩眼一黑。
剛欲跑,男子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姑娘,彆怕。
說來奇怪,這個陌生男子竟讓葉寒歲覺得可以依賴。
她躲在男子身後,焦慮地看向周圍,詢問道:這是哪呀
這是幻境,你身旁之人造出來的。
文暮舟語氣懶洋洋的,似有意挑撥。
啊是你
葉寒歲愣住了,難道這個男人也不是好東西
這裡確實是我創的幻境。男子承認了這個事實,繼續道,但我不是壞人,我是神女的信徒,來此,隻為尋一物,名為言一咒。
但,現在冇這個必要了。
葉寒歲不懂他的意思,文暮舟看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神秘人,也不懂他想做什麼。
你試著命令他一句。
男子回頭對葉寒歲說道。
我
葉寒歲懷疑自己聽錯了,滿臉疑惑。
嗯。男子點頭,你放心,我在這,你不會有危險。
這話文暮舟可聽不得,他嗤笑著說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哪來的自信
對麵兩人冇一個搭理他。
在男子肯定的目光中,葉寒歲從他身後探出了頭,先是朝文暮舟禮貌地微笑了一下,然後插著腰道:你,現在轉一圈。
文暮舟果然不受控地轉了一圈。
什麼情況!!!
二人齊刷刷地看向神秘男子。
男子緩緩開口:言一咒,二位想必是第一次聽說,這是上古咒術,此咒會先後穿過兩人身體,後者必須對前者言聽計從一百天,一百天後,咒語纔會消失。
文暮舟心中已經有了大概,但還是不願接受地質問道:所以我中了言一咒
是,我此行便是為了尋找遺落的咒術,想必言一咒在剛剛二位落水時意外進入你的體內,我本恐它被歹人利用,但這位姑娘是純善之人,我便也放心了。
文暮舟氣得快要吐血:她純善一看上去就是傻吧
所以我得對她言聽計從一百天
文暮舟臉色鐵青,用手指著葉寒歲。
葉寒歲聽懂了男子的話,心中有了底氣,不滿道:說誰傻子呢
文暮舟壓製住滿腹的無語,他繼續問道:我心口偶爾會有痛感,這是不是也與她有關。
公子可知世上有一物,叫情蠱,中情蠱者會與對方悲懼相連,宛若噬心之痛。
文暮舟目瞪口呆:我的體內還種著情蠱
嗯……看公子這狀態,頗像中了情蠱。
隻要她難過或者恐懼我就會心絞痛
嗯。
文暮舟嘴唇發抖,他捏著拳頭:我又不喜歡她,怎會被種情蠱
這個公子本人應該清楚纔是。
我怎麼會清楚!
他惡狠狠地盯著葉寒歲,那眼神恨不得要刀了她。
葉寒歲一直在聽戲,越聽越有底氣,她跳到文暮舟麵前:看我乾嘛我也不喜歡你呀,情蠱和我沒關係哈。
神秘男子不知為何歎息一聲:言一咒既已成形,我也無事可尋,現在便送二位離開這幻境之中。
葉寒歲忽然想到了什麼,忙拉住男子,道:這個人是壞的!哥哥是神女的信徒,何不把他抓走,他中了言一咒,逃不了的。
啊哦……
文暮舟沉默了……
情況逆轉……
該他想怎麼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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