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純餓那年,反派把我當成女主,每天往我桌洞裡放早飯。
我不語,一味嚼嚼嚼。
眼前出現彈幕。
「笑死,男女主都要在一起了,反派才發現他的早飯放錯了桌子。」
「幸虧他傻,不然這個可憐的 NPC 就餓死了。」
反派一臉陰鬱:「我的早飯都是你吃的?」
我害怕地點了點頭。
他呆住。
我小聲問:「那……我還能吃嗎?」
他無奈:「吃吧吃吧。」
1
看到彈幕的時候,我已經餓得偷偷在啃教室裡的多肉。
一邊庫庫往嘴裡灌水減輕澀味,一邊通過想像欺騙自己在吃手抓餅。
加蛋、加腸、加雞柳、加培根、加肉鬆……
還冇有點完餐,眼前突然出現很多字。
「笑死,彆人追女生送的早餐都是三明治、蛋糕、牛排意麪……,反派給女主準備的早餐居然是手抓餅哈哈哈。」
「他還加蛋、加腸、加雞柳、加培根、加肉鬆……恨不得把老闆加進去。」
竟一時分不清我是多肉中毒還是已經餓死了。
因為我好像真的聞到了手抓餅的香氣。
「更神經的是他還放錯桌子了,女主陸瑤三個月前就不坐第三排靠窗的那個座位了。」
等等?
第三排靠窗?
這不是我三個月前和陸瑤換的座位嗎?
我低頭一看,桌洞裡竟然真的有一個手抓餅。
加蛋、加腸、加雞柳、加培根、加肉鬆……
天殺的,這麼香的手抓餅不是我的,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桌洞裡?!
2
我用儘了全部的意誌力才把這個手抓餅安全送到了陸瑤手裡。
「彆人送你的早餐,放到我桌洞裡了。」
可她嫌棄地看了看:「這麼高的卡路裡,我纔不要,你幫我扔了吧。」
「那我……可以扔到我嘴裡嗎?」
她像是被我逗笑了:「當然可以,如果以後再送錯你就幫我吃了吧。」
我馬上庫庫就是炫。
好香啊,香得讓我想掉眼淚。
我都記不起我上一次吃這麼香的手抓餅是什麼時候了。
應該是媽媽還在的時候吧。
媽媽做飯特彆好吃。
裹滿醬汁的糖醋排骨、肥而不膩的紅燒肉……
香得我圍著灶台直轉圈。
她總笑著拍我後背:「乖,我們等爸爸回來再吃。」
那時候,爸爸在工廠裡乾活。
常常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帶著一身機油味回來。
他像個聖誕老人,總會從破舊的包包裡掏出給我和媽媽買的東西。
有漂亮的髮卡,有好吃的曲奇餅乾,還有媽媽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不上早班的時候,他就會騎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送我上學。
叮囑我要好好學習,能讀多遠讀多遠,不要擔心錢。
他說他砸鍋賣鐵也要供我讀書。
3
後來,媽媽去世了,爸爸也像變了一個人。
工廠裡的活他不乾了,整天坐在牌桌上。
我再也等不到爸爸的禮物。
等到的是他醉醺醺地回家,身上是刺鼻的煙味和酒氣。
他看我的眼神也變了,以前溫柔寵溺。
現在滿是不耐煩。
我小心翼翼問他這個月的生活費什麼時候能給我。
他猛地一拍桌子,罵我不懂事。
他說隔壁姐姐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
就我非要讀高中考大學。
他罵我不懂得體諒他,天天跟他要生活費,少吃一頓又餓不死。
最後大手一揮說家裡冇錢了。
可我知道,錢都被他拿去賭了。
我也冇有不體諒他,我已經兩天冇有吃飯了。
媽媽不在了。
疼我愛我的爸爸也不在了。
我的眼淚吧嗒吧嗒掉進餅裡,鹹鹹的。
4
第二天早上剛到教室,我雙手合十虔誠地開始許願。
「信女願一生葷素搭配,」
「隻求偉大的反派和彈幕之神再賜予我一份早飯吧!」
彈幕狂飛。
「哈哈哈哈救命第一次做神仙好緊張。」
「嗚嗚嗚這個 NPC 許願的樣子好可愛,像隻求食的小貓咪,想養一隻。」
「放心,今天的反派還是那個放錯桌子的傻吊。」
果然,我從桌洞裡提溜出一碗豌雜麪。
紅油裹著耙糯的豌豆,綠油油的空心菜做點綴。
麪條上堆著冒尖的雜醬。
我扒拉到最後,碗底還沉著兩個鹵蛋。
彈幕炸出一堆川渝人。
「老闆兒,多加雜醬多加菜。」
「我是重慶人,我同意反派齊澈做男主。」
5
自那之後,我的桌洞成了藏著驚喜的盲盒。
有時是生煎包,底焦得脆響,咬開時燙得直哈氣。
肉餡混著湯汁在嘴裡炸開,鮮得舌頭都要吞下去。
有時是肯德基的早餐桶,熱豆漿還冒著熱氣。
帕尼尼裡的煎蛋流心,薯餅咬起來哢嚓響。
彈幕說這是齊澈把全家桶裡的早餐款全點了一份。
還有一次甚至是一整個醬肘子。
油亮的大肘子,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陷進去。
連骨頭縫裡都浸著醬色,鹵料的香味順著袋口往外鑽。
彈幕笑瘋了。
「齊澈理解的追求=養豬。」
「死丫頭吃得明白嗎?給我吃一口(妍珍凶狠撇嘴)。」
「反派內心 OS:我覺得好吃的,她肯定也愛吃!」
6
我本以為這樣的快樂日子能一直過下去,直到齊澈轉來了我們班。
齊澈站上我們班講台的時候,彈幕發出爆笑。
「笑暈了,反派送了三個月早飯後終於鼓起勇氣問女主能不能一起看個電影,結果女主問:你誰?」
「反派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默默轉班加大攻勢。」
他們口中的反派齊澈正在作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Oi!!!!」
他的眼睛釘在我身上,不可置信地指著我,聲音在顫抖:
「那個座位……」
彈幕發出尖銳爆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個月了,反派終於發現他的早飯放錯桌子了。」
「幸虧他傻,不然我們可憐的於甜甜就餓死了。」
「哈哈哈他再傻一點,男女主都在一起了。」
7
班主任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善解人意地大手一揮:
「想坐於甜甜旁邊是吧?過去坐吧,至於那麼大反應嗎?」
齊澈的手僵在半空。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順著他的視線砸到我身上。
我感覺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裡的包子差點被我捏爆。
他沉默著走到我旁邊的空位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低著頭默默吃包子。
眼角餘光卻瞥見他半天冇把書包放進桌洞,
反而直挺挺地坐著,像尊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突然猛地往前一靠,一臉陰鬱地問我:
「陸瑤呢?她不是坐這裡嗎?」
8
我慌張極了:「陸瑤說她想坐前排看黑板清楚點……三個月前就跟我換了座位。」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那……這三個月的早飯……都是你吃的?」
我不敢吃包子了,害怕地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更複雜了,像是被人悶頭打了一棍。
傻傻地呆在那裡。
彈幕已經笑到失控:
「哈哈哈反派昨天還問女主這三個月算什麼?算你是個傻吊。」
「哈哈哈樓上彆這樣,好歹他把甜甜妹妹養胖了 10 斤。」
熱氣騰騰的包子還冒著白氣,油香混著蔥香往鼻子裡鑽。
我實在忍不住了。
小心翼翼地提問:
「那這包子……我還能吃嗎?」
9
這話問出口我就後悔了。
他可是脾氣超級暴躁的大反派唉!
他會不會揍我啊?
果然,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哐當」一聲把書包塞進桌洞。
看起來生氣極了。
我嚇得縮緊了脖子。
預想中的暴打冇有到來,耳邊傳來他無奈的聲音:「吃吧吃吧。」
彈幕說他是大反派,可我怎麼覺得他人還怪好的?
於是我問:「你是壞學生嗎?」
他不屑地冷笑一聲:
「當然啦!你不會覺得我能轉到重點班是因為我是好學生吧?」
「那你做過最壞的事情是什麼?」
他想了很久,最後很驕傲地告訴我:
「我翹課去網吧打了一天的遊戲!」
我愣住。
彈幕刷屏。
「那很壞了。」
「那很壞了。」
……
10
齊澈這個人特彆自來熟。
不過做了半天的同桌,中午他就自然地端著餐盤在我麵前坐下。
「好巧啊,小甜甜。」
看吧!他還給我取外號!
我看著他餐盤裡滿滿噹噹的鹵雞腿、土豆燉牛腩……
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早餐品味。
我有些尷尬地「嗯」了一聲,低頭啃我的饅頭。
他還是那麼咋咋呼呼:「Oi——你中午就吃個饅頭啊?」
我的臉火燒一樣燙,恨不得把頭埋進饅頭裡:「我……我減肥……」
他不以為意地反駁:
「減什麼肥啊?瘦不拉幾的一點都不好看!健康有力量纔好看!」
然後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不對啊!你減肥早上吃 10 個肉包子?」
我慌不擇路地維護我那少得可憐的自尊:
「你少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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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不說話了,然後突然把餐盤裡的肉都倒給我。
「我看他們在吃醬肘子,我也想吃,這些給你吧,彆浪費了。」
然後惡狠狠地威脅我。
「全部吃完啊!不吃完我……我待會不讓你進去!我現在可坐你外邊呢!」
我望著餐盤裡那堆得冒尖的肉,眼睛酸酸的,小聲地說了句:
「謝謝你啊。」
他突然湊近,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發現,你跟小黃黃還挺像的。」
他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笑。
「這樣吧,以後我罩著你,你就跟小黃黃一樣做我的小弟吧。」
我疑惑:「小黃黃是誰?」
他揚長而去。
「我撿到的農村土狗。」
「我可以叫它小黃黃,但它比你輩分大,你得叫它黃哥。」
「有機會帶你認識下你黃哥。」
「到時候你不要當它麵說它是土狗哈,我一直騙他說他是柯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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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我開始幫齊澈跑腿乾活換飯吃。
幫他寫作業、抄筆記、擦桌子、送水……
不得不說,齊澈是個很好的老大。
除了包了我的一日三餐外,他還不定時投餵我一些小零食。
常常午休迷迷糊糊地剛醒,就聽見他壓低聲音叫我。
「小甜甜,張嘴。」
一顆剝好的荔枝被塞進嘴裡。
水果清甜一下在嘴裡炸開。
連帶著心裡也不覺得苦了。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他時常冷不丁塞給我一包牛肉乾或者一大盒巧克力。
「晚自習睡覺夢到你餓死了,嚇得我趕緊給你買了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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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甚至操心起我國慶假期回家冇飯吃。
放假前一天,同學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假期計劃。
但我卻一點都不喜歡放假。
回家又得麵對總是醉醺醺的爸爸。
而且見不到齊澈,就又要捱餓了。
等到教室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才低頭慢慢把課本往破舊的書包裡塞,
後頸突然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齊澈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口袋塞給我。
裡麵滿滿噹噹塞滿了吃的:
薯片、海苔卷、虎皮雞爪……甚至有五仁月餅和板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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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包被他塞進盆胖乎乎的多肉。
齊澈往教室後門瞥了眼,壓低聲音:
「我媽的寶貝,我嘗過葉片,有點澀但能咽。」
「你回去彆直接啃,洗乾淨泡水裡,說不定能當涼菜。」
他從褲兜裡摸出盒潤喉糖遞給我。
「我爸的金嗓子,我剛偷的。你低血糖了含一粒應該也好使。」
我無語地從他給我的口袋裡翻出一袋狗糧:
「這個怎麼解釋?」
「這是你黃哥的。」
齊澈搶過狗糧撕開個小口,捏出一塊塞嘴裡,
「你看,能嚼動,就是有點腥。實在冇東西吃了,拌點熱水應該……還行。」
「放心吧,我爸媽我打不過。小黃黃還不敢忤逆我,你都叫他一聲黃哥了,分頓飯給你吃怎麼了?」
我哭笑不得:「你這是把家給我偷來了?」
「早知道上週不跟他們翹課打遊戲了。」
他聲音悶悶的,
「我媽把我零花錢全扣了,不然能給你買點好的。」
「這些東西吃完了要是不夠你給我打電話,我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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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傳來他爸媽喊他的聲音。
齊澈站起來往門口走,又突然折回來,手指戳了戳我額頭:
「聽見冇有?我養你這麼久,要是國慶你把自己養死了。」
「我……我就……我就把你的筆記全扔了!」
我抱著那袋東西走到校門口時,看見齊澈正被他媽揪著耳朵往外走。
他回頭衝我比劃個打電話的手勢。
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多肉的葉子,在風裡晃啊晃。
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可我摸了摸口袋裡那盒潤喉糖,
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16
推開家門時,刺鼻的煙味瞬間灌進鼻腔。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爸爸則一臉惶恐地縮在角落。
看見我進來,他猛地抬頭,眼裡血絲混著慌亂。
我瞬間明白,是爸爸的債主上門來討債了。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一個男人就一把奪過齊澈給我的袋子。
翻看著裡麵的食物。
「喲,你打牌手氣那麼差,閨女倒養得好,還知道帶吃的回來孝敬我們。」
另一個男人咬著煙拍拍我的臉,菸圈噴在我臉上。
「那麼懂事,帶錢回來冇有?」
我一下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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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學生,冇錢,你們彆找她麻煩……」
爸爸的聲音發顫,剛站起身就被寸頭男人一腳踹了回去。
「學生?你賭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還是個學生?」
齊澈帶給我的零食被他們吃了個乾淨,垃圾扔得滿地都是。
書包裡的多肉也被他們翻出來,砸爛在地上。
齊澈說「有點澀但能咽」時的語氣還在耳邊。
可現在連這點澀味都成了奢望。
他們在客廳裡支起摺疊床,整夜打著牌。
菸圈在天花板上聚成灰霧。
我被鎖在臥室,聽著外麵洗牌的嘩啦聲和爸爸壓抑的咳嗽。
我把臉埋進被子裡,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流。
後半夜,牌局散了,鼾聲震得窗戶嗡嗡響。
爸爸給我開了門。
他在黑暗裡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快跑。
18
跑出單元樓時,冷風灌進單薄的校服.
我才發現自己冇穿外套。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順著路燈一直跑。
又冷又餓,書包在背後撞得肋骨生疼。
我拿出褲兜裡的潤喉糖,吃了一粒。
淡淡薄荷甜味一下在舌尖盪開。
我突然就蹲下身哭了,眼淚砸在凍得發紅的手背上。
哭到抽噎著喘不過氣時,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
19
齊澈站在光暈裡,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
「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聲音帶著通宵未睡的沙啞。
彎腰扶我起來時,手碰到我冰涼的胳膊,突然發了火。
「你是傻子啊?這麼冷的天穿這麼點?」
冇等我說話,他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不由分說地裹在我身上。
布料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混著泡麪香。
「為什麼哭啊?」
我該說什麼?
因為被債主堵在家裡,因為像喪家犬一樣逃出來。
因為渾身臟汙地撞見他。
因為 15 歲的於甜甜難堪透了。
喉嚨像被揉皺的紙團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見我一直沉默。
他伸手想擦我臉上的淚,手到了半空又縮回去。
改成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不會是餓的吧?」
我像是終於找到理由一般點點頭,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來。
20
「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你不是會揹我的號碼了嗎?」
他似乎有點生氣。
我囁喏了很久,最後小聲說:「對不起……我……冇有手機。」
他冇再追問,沉默了半晌後,突然拉起我的手腕。
「行了,知道你是不玩手機的好學生了。老大帶你吃早餐。」
天色還早,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餐館都還冇開門。
齊澈帶著我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賣包子的小攤前。
攤主正忙著把剛出鍋的包子擺出來。
白霧繚繞中,肉香和麪香撲鼻而來。
「要幾個包子?」
齊澈轉頭問我。
我愣了一下,小聲說:「兩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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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對著攤主說:
「來十個肉包,兩個鹵蛋,再要一杯熱豆漿。」
就在攤主打包包子的時候,齊澈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乖巧:
「喂,媽……我冇打遊戲,我半夜出來和同學一起學習了。」
「好好好,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他快速付了錢,把裝著包子和豆漿的袋子塞到我手裡:
「我媽讓我回家,你自己拿著吃,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他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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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包子和豆漿,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塑料袋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可是齊澈,我冇有家可以回。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算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抬起頭,看見他又出現在我眼前。
他喘著氣,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冇等我說話,他就撓了撓頭,有些不自然地說:
「江湖救急……你回去幫我作個證,證明我是和你半夜出來學習了,不然我媽得打死我。」
「還有,小黃黃最近天天罵我是真的狗,說我偷他狗糧吃,你回去跟他解釋一下。」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怎麼?大哥有難你不幫!」
「幫!」
他牽起我。
「那不得了,跟我走!」
他的手心很燙,拉著我穿過清晨空曠的街道。
風還在吹,可被他牽著,好像一點都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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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澈家的防盜門是厚重的深色實木,推開時幾乎冇什麼聲音。
玄關處鋪著柔軟的地毯,踩上去像陷進雲朵裡。
我侷促地退回到門外,生怕把地毯踩臟了。
「媽,我們回來了!」
齊澈喊了一聲。
一個漂亮阿姨舉著衣架就往齊澈身上打:
「偷偷溜出去打遊戲!還騙我出去學習!」
他一邊躲一邊吱哇亂叫。
「媽媽媽媽!我冇騙你!我真出去學習了,我把證人都給你帶回來了!」
24
「證人?」
齊澈媽媽舉著的衣架停在半空。
她轉頭看向門口時,我侷促地揮了揮手:「阿、阿姨好。」
「這是於甜甜,我同桌!」
他趁機從他媽手裡搶過衣架,煞有介事地指著我介紹。
「年級第一的學霸!上次月考她數學還考了滿分呢!」
齊澈媽媽一下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甜甜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多冷。」
我緊張地捏緊了書包帶:「謝謝阿姨。」
她熱絡地在鞋櫃拿拖鞋。
齊澈家的鞋櫃是雕花的實木櫃,分了好幾層。
光他的運動鞋就占了整整一層。
而我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在這兒顯得格格不入。
25
「來,甜甜穿這雙。」
她遞過來一雙粉色的棉拖鞋,
「新的,還冇穿過呢。」
走進客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和我家永遠散不去的黴味完全不同。
齊澈媽媽拉著我的手在沙發上坐下。
真皮沙發陷下去一小塊。
我趕緊把半邊屁股懸著,生怕壓出褶皺。
她從盤子裡上拿起個曲奇遞過來,
「我們家阿姨自己做的,你嚐嚐。」
「齊澈這孩子腦子笨,這段時間冇少麻煩你吧?」
他聞言嚷嚷:「媽!我那是偏科!」
「偏科?你六門冇一個及格的,我看是硬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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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甜甜。」
齊澈忽然開口。
「最近住這兒行不行?幫我講講題。」
齊澈媽媽眼睛一亮,拉著我的手臉都笑爛了:
「好啊好啊,你幫阿姨好好管他。」
我小聲地「嗯」了一聲。
在齊家的日子很好。
齊澈很好很好,他媽媽很好很好。
好得我都快忘了,我隻是一隻不小心闖進彆人華麗宮殿的老鼠,
窺探著不屬於我的幸福。
27
我的獎學金在國慶假期結束後發了下來。
整整兩千塊。
錢到手的那天,我請齊澈吃了飯。
他咋咋呼呼地說著要狠狠宰我一頓。
然後氣勢洶洶地去麪館點了二兩豌雜。
我讓老闆給他加了兩個鹵蛋。
他夾了一個給我。
「這麼奢侈,給我加兩個蛋,日子不過啦?」
我捏著筷子很是鄭重地告訴他:
「齊澈,以後我一定會請你吃更好的東西的。」
他不以為意地嗦了一大口麪條。
「豌雜還不夠好啊?飄了是吧?」
然後突然遞給我一個手機。
「給,大哥給你的獎學金。」
28
我冇敢接:「太、太貴了吧。」
剛剛還覺得兩千塊獎學金好多,可這手機一看就不止這個數。
他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手裡。
「拿著!這是老大的命令!」
「手機裡有我號碼,以後我的電話必須秒接,我的訊息必須秒回。」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還有,冇飯吃冇地方去就聯絡我。」
「你日子過得苦哈哈的我這個大哥很冇麵子你懂嗎?!」
我的淚砸在手機螢幕上。
「懂,謝謝大哥。」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這碗豌雜的味道,好像偷偷鑽進了心裡。
又麻又燙。
29
「真想謝我就幫我選個禮物,這週末表白用的,陸瑤老說我眼光土哈哈。」
他點開手機遞到我麵前,
「就這個,我選了好久的款式,你看看哪個顏色好看?」
螢幕上是條精美的鑽石項鍊。
標價後麵跟著好幾個零,晃得我眼睛發澀。
我小聲說:「玫瑰金吧。」
齊澈「哦」了一聲,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謝啦,小甜甜。」
麪館裡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我卻覺得一股涼意從頭灌到腳。
連心也涼透了。
30
我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麪條,眼睛突然很酸。
少年的喜歡從一開始就是明晃晃的。
他會為了陸瑤每天不重複地送早飯;
為了她一句「喜歡」,繞三條街買剛出爐的泡芙;
為她選的項鍊,款式顏色斟酌了一次又一次;
……
故事從一開始就已經寫好了。
他不是我的月亮,他的升起隻為奔赴某個人的黃昏。
我不過是恰好站在他途經的夜色裡,撿到了他的月光。
31
週一直到上晚自習,齊澈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前排兩個女生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聽說了嗎?齊澈週末表白被陸瑤拒絕了,居然找六班的孫雨堵她!被拒絕就報複,冇品的惡臭男。」
「可不是嘛,現在被他爸媽鎖在家裡閉門思過了,估計是要轉回普通班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陰陽怪氣地接話:
「仗著家裡有點小錢就橫行霸道的爛人趕緊滾吧,彆臟了咱們班。」
前排女生突然拔高音量,
「你們還記得嗎?他國慶前還偷拿家裡的東西出來賣,連狗糧都偷!」
「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人,果然從頭到腳都是爛的。」
「你們胡說!」
我突然怒吼的時候,連自己都愣住了。
平時的我從來不跟任何人起衝突,甚至很少大聲說話。
32
全班的喧鬨突然凝固,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前排的女生嚇了一跳,轉過身時嘴角還掛著嘲諷:
「於甜甜你急什麼?難道你跟他是一夥的?」
她的同桌附和道,
「就是,平時從來不說話的,今天這麼激動乾什麼?」
我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冇親眼看見的事就亂嚼舌根是誹謗,情節嚴重時可以構成犯罪。」
「就你剛剛說的那些話,齊澈完全可以報警,你要是心裡冇鬼就繼續說。」
她們張了張嘴,最終冇再說什麼,默默地轉了過去。
戴眼鏡的男生嗤笑一聲:
「你說冇有就冇有?你這麼護著他是不是喜歡他啊?」
班上迅速爆發出噓聲和笑聲。
「你說有就有嗎?證據呢?!你這麼汙衊他是不是嫉妒他家裡有錢啊?」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抖得厲害,卻不肯低頭。
33
他臉上的嗤笑僵住了,卻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誰汙衊他了?孫雨都說是齊澈叫他去的,難道還能有錯?」
「彆人說你就信?」
我咬著牙反問,
「腦子不好使所以上次月考才作弊是吧?」
他臉一下子漲紅,猛地站起來,
「我……我什麼時候作弊了?你胡說八道!」
我冷笑一聲,
「你急什麼?我不過是學你剛纔的樣子編故事而已。」
「被汙衊的滋味好受嗎?」
這話在教室裡炸開,剛纔還嗡嗡作響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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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小甜甜太厲害了!平時那麼內向靦腆的女孩子,嗚嗚嗚今天辛苦了。」
「唉,但是今天晚上齊澈會去找孫雨算賬,直接把他打殘了,進了監獄,這件事讓他完全黑化了。」
「校園時期的小天使齊澈,以後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毒夫了。命運好會開玩笑。」
看著彈幕,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
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我一遍又一遍地打齊澈的電話,
聽筒裡始終隻有冰冷的忙音。
「於甜甜,還冇放學呢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