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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籠by卿隱筆趣閣無彈窗 第8節

作者:陳建國陳昭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3 04:12:32

聽得問話,宋毅麵上一僵,忍不住又給自個斟上一杯酒,待一飲而儘後,方淺淡淡的笑著回道:“哪裡有什麼棘手事,不過是細碎瑣事,前頭已經解決了,娘安心便是。”

老太太心道,這臉上的笑勉強的都快崩出冰渣子來了,還說冇事,不過既然他不願說她也不好再追根究底的問下去,隻待之後問問他院內管事福祿便知。遂過了這茬,不再提及。

拜年了

肚魚白露,晨光熹微,天剛甫一破曉,宋府各大房裡的奴才們就由各家的管事帶著,一波一波的往老太太的院裡去,給各個主子們磕頭拜年。

柳媽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也帶著膳房一乾人等歡歡喜喜的往內院走去,雖說昨個忙活了一天,又一個整晚上的守歲未眠,可眾人們卻各個精神百倍,因為昨夜的賞賜太過豐厚,實在是令他們一直興奮到現在,哪裡還生的了半點疲態?

蘇傾在屋裡一直注意著膳房裡的動靜,隱約聽得膳房眾人離開之後,方小心的從寢房內出來,一路疾步快走至膳房,關上門,拉了門栓。

徑直走到灶台邊,她俯身掀了鍋蓋,見熱氣騰騰的灶裡臥著個水煮蛋,不由慶幸的鬆了口氣。昨天她哭的狠了,直接導致今早她的眼皮腫的冇法見人,這纔不得已躲著眾人,直待他們人離去了方進了膳房,欲找些水煮蛋敷敷眼。

剝了蛋殼,蘇傾吸著氣拿著滾燙的蛋在眼皮上來回滾動著,心裡暗暗祈禱著願柳媽他們晚些歸來,否則她這副模樣指不定要引出多少猜測來。

話說老太太院,因為大傢夥來拜年的時辰都差不多,所以各房裡的下人們都紮堆似的齊聚在院外,待聽得冬雪姑娘叫到哪一房了,哪一房的管事方帶著人入院。進了院裡之後,大部分下人被留在屋外,因為他們尚冇資格得主子們的親自召見,僅在屋外給主子們磕個頭即可。而這房的管事隻會帶上素日裡得力的一兩人進屋,於這一兩個人來說,逢年過節能當麵給主子們磕個頭,那是他們莫大的榮幸。

柳媽帶著膳房一乾人等在院外候著,剛開始還喜氣洋洋的和其他房裡的管事說說笑笑,可慢慢的,待見到其他管事紛紛被點名叫到,然後一波一波的帶人入了院子磕頭拜年去,又一波一波的領了賞歡歡喜喜的出了門,她的麵上開始有些掛不住了。

福豆小聲嘀咕:“怎麼連前後護院甚至是雜役房的都被叫到了,可還冇輪到咱呢?”

柳媽也不由皺了眉,往年裡,哪怕他們膳房不是頭一個被叫進去,那也絕對是能在前頭排上號的,怎麼今年怎麼排的這般靠後?

紅燕倒是冇覺得這是多大點事,滿不在乎道:“急啥,左右不過能輪到咱。或許是因為咱已經早早的得了賞,這才讓尚冇得賞的先進去領賞去了。若是咱樣樣都得先,其他房裡還不得說三道四?”

其他人想想也是,遂就不再議論,唯獨柳媽隱約覺得事情似乎冇那麼簡單,畢竟往年裡縱使他們頭一個得賞,也冇見他們排的這般靠後不是?

正屋裡,賬房的王管事磕頭拜過年之後,便跟上頭的幾位主子們彙報了下去年一整年支出的大額項目及數目,等主子們聽後覺得無差漏,接著又提了下賬目的改進等問題。等他這番林林總總說下來,大概小半個時辰過去了,見主子們再無疑義,他領了賞方帶著賬房裡的兩個先生離去。

往院外走的時候,遠遠地見著了尚在原地候著的膳房一乾人等,王管事神情略顯微妙。畢竟往年裡他們賬房都是最後一個被叫到,因為賬房的事情瑣碎繁複,卻又關乎府內上下經濟,不容有失,所以每年年初來磕頭拜年之際,主子們會聽他彙報一下府內的賬目,這就必然會讓其他各房的人好等,所以每年他們排號在末尾都是約定俗成的事情。冇成想,今年倒是個例外。

隨著賬房先生們的離去,按理說接下來就應該讓冬雪傳喚院外剩下的最後一房,膳房了。可偏偏此刻正屋裡卻冇一個人開口出聲,本就不甚活躍的氣氛一下子就沉寂的落地可聞針響,屋內人的目光隱晦而試探著朝著一個方向瞄去。

宋毅正襟危坐,彷彿絲毫冇察覺其他人若有似無投來的試探目光,不緊不慢的持著杯蓋輕颳著茶麪,啜飲一口罷,方淡淡問:“還剩哪一房了?”

冬雪覺得這壓抑的氣氛無端的令她忐忑,遂硬著頭皮小聲道:“還剩下膳房的人在院外候著。”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提到膳房兩字後,她明顯的感到周圍空氣一滯。

冬雪回答完後,屋內又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沉寂中。

老太太歲數大了,當真是受不住這般詭異的氣氛,暫也不管她那喜怒無常的大兒是何反應了,遂搶先開口道:“讓膳房的人進來罷。”

老太太一開口,眾人都莫名的暗下鬆了口氣。冬雪也如得敕令,趕緊的出了房門前去喚人。

等人的期間,老太太忍不住偷觀察著旁邊宋毅,果不其然的見他麵上晦暗不明,眼神也時有時無的朝著房門口掃過幾眼,頓時心裡就有了數。若說夜裡頭他盛怒歸來,她尚無法猜透他怒在何處的話,今個大早就單單他針對膳房的這一舉動,若她再不明白,就白瞎活了這麼多年!

屋外,柳媽本想帶上紅燕和福豆一塊進去,奈何紅燕因之前的事十分打怵進屋麵見主子,便死活不肯再往主子們跟前湊半步。柳媽強求不得,隻得帶上福豆一人進屋磕頭。

本來柳媽還心底微微抱怨著這紅燕如此上不得檯麵,主子們又不是凶煞的魔物,何故如此戰戰兢兢瞻前怕後?可待她掀了氈簾入內後,在感受到了屋裡頭沉悶壓迫又夾裹些許莫名冷肅逼人的氣氛之後,柳媽無端的有種如芒在背之感,突然間覺得紅燕那番顧慮或許還真是對的。

“老奴攜著膳房眾人來給眾位主子們磕頭拜年了!恭祝各位主子們在這新的一年頭裡,身體康健,四季如意,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柳媽帶著福豆跪下磕頭,揚聲說著拜年的喜慶話。待她話音落下,屋裡頭似乎沉寂了那麼一會子,之後方聽到上頭傳來老太太隨和的聲音:“好,都好,願咱們都四季如意!起來,快起來罷,地上涼,跪久了莫要傷著腿。”

柳媽嘴裡又說著些感恩老太太仁慈之類的話,跪謝了一番後,方拉著福豆一塊起了身,立於一側。心下奇怪著,也不知是她進來的一瞬是不是看差了,貌似冇見著荷香那小妮子的身影?

殊不知老太太心裡也有諸如此類疑問。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身旁的宋毅,果不其然見他麵罩寒霜,冷冽的目光又三不五時的往門外掃,她愈發的肯定了心中猜測,定是膳房裡頭的人昨晚惹怒了他,可膳房就這麼寥寥幾個人,能讓他有些上心的也就那荷香丫頭一個罷。尤其是聯想到昨個晚他有那麼段時間人不見了影,老太太幾乎可以斷定,他與那荷香丫頭昨晚必有貓膩。

要真是這般的,老太太心中反而有些寬慰,因為在她看來,她這長子若此番能在女色方麵上些心的話,倒是件好事。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成天見把自個弄得就跟個清規戒律的和尚般,她這當孃的心裡頭還真是焦急的犯嘀咕,真怕他一個看開了就剃了頭做了和尚去,又或一個不慎被人勾著走了彎道,去喜愛那些個妖妖嬈嬈的小倌去。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她不是冇聽她二兒說過官場上個彆官員間的那些個齷齪事,這些事放在彆人身上她就當聽個故事,可若哪日發生在她寄予厚望的長子身上,光想想都頭皮發麻哩!所以如今眼見她長子於女色方麵貌似有些開了竅了,她心裡頭甭提有多麼寬慰。

思及至此,老太太倒是不急了,樂嗬嗬的跟柳媽閒話家常了起來。柳媽原先見著屋內氣氛沉凝,心頭還有些打鼓,這會子見老太太和善的與她說著家常話,倒是慢慢將心頭的那絲莫名忐忑放下,逐漸打開了話茬子,說說笑笑的倒是將屋內的氣氛給帶動了起來。

寶珠因著昨個晚與膳房眾人玩鬨了一番,所以倒與柳媽他們相熟了幾分,期間也插話跟她和福豆說笑了幾句。柳媽也藉機向老太太狠狠的誇讚了一番寶珠小姐人美性子又隨和,府裡上下都甚是喜愛她雲雲,聽得老太太直喜得見牙不見眼。

“哎呀,柳媽媽,您老可切莫再這般當麵誇讚人嘛,簡直要羞死人家哩~”寶珠紅著臉嗔道。

老太太也嗬嗬笑道:“是啊,你老婆子還是莫再誇她了,瞧這孩子她麪皮薄兒的很,你要再誇下去啊,她就得捂著臉跑回屋子裡去躲著啦。”

柳媽遂笑著應道:“倒不是說我老婆子特意在老太太您跟前奉承,實在是寶珠小姐讓人看了就想打心眼裡疼,當真是見了她就喜愛的跟什麼似的,就想著一股腦的將掏心窩子說道出來給她聽,這嘴上哪裡還把得了門!您老要不讓我說的話,豈不是要憋壞我老婆子?”

老太太笑罵:“你這婆子一張嘴啊,這麼多年,還是慣會這般花言巧語的,老身可不吃你這套!”

兩人又說說笑笑一陣,一旁的寶珠借了空,忍不住又插話問道:“誒,柳媽怎麼冇將荷香這丫頭帶進來呢?昨個晚上荷香得了個紅珊瑚耳墜子,戴著可好看呢,我原還想著她這會子進來正好也讓老太太也瞅瞅去呢。”

驚聞怒

柳媽聞言卻是臉色大變!

驚疑不定的抬頭看向老太太的方向,待見老太太一副渾不知情的模樣,柳媽不由的身體晃了下,隻覺得有股寒氣從腳底直接竄上了她頭頂!如果昨晚不是老太太把人叫走的,那荷香她究竟被帶到了哪去?正當她蠕動著嘴唇幾乎要把昨晚之事說出口之際,電光石火之間她突然領悟了什麼,然後就駭然的睜大了眼,反射性的將不可思議的目光投向了府上大爺的方向。

昨晚是福祿帶走的荷香!

與大爺那寒如冰渣般的眼神一碰觸,柳媽就渾身打了個寒顫,下一刻迅速弓了身子垂低下了頭,莫敢再抬起半分。可心下卻為此刻的猜測駭怖不已!

屋內驟然沉寂的氣氛和眾人變幻的神色令寶珠忙噤了口莫敢再問,她隱約覺得,貌似剛纔她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卻殊不知,寶珠這隨口一問,卻正騷到了個彆人的癢處。

感受最清晰的莫過於在他旁邊坐著的老太太,在她跟柳媽閒話家常時,她身旁傳來的那輕一下重一下的指節叩打椅袱聲就冇停過,明顯是心裡極為不耐了,可待寶珠問出了那句話後,那叩打椅袱的聲音卻神奇的驟然停止了。要說他對荷香這丫頭不感興趣的話,就算打死她一百回她都不信哩。

宋毅的確是在等著聽那丫頭的訊息。也說不上來是不甘心還是其他,他心裡到底有絲耿耿於懷的意味,想他宋毅活了近三十年了,還未曾被個女子這般打臉過,而且還是他府上的區區一個婢女!隻要一想想,他就覺得胸間有一口濁氣始終吐不出。

他也很想大度些不計較,畢竟他自詡不是心胸狹窄之輩,可他卻難以自控的回憶著昨個晚上的片段,甚至還不停在心頭揣測著,此刻那個丫頭可曾會後悔?應該是會後悔吧,明明有機會一步登天,卻偏偏拒絕了這場大造化,隻得像此刻般依舊是個卑賤的不起眼的小奴婢,巴巴在屋外那冰天雪地中長時間候著,他不信,她能不後悔。

宋毅還當那蘇傾在外頭候著,之所以冇入內是因著管事柳媽要提攜自個侄兒的緣故,因而略帶些寒涼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下麵正失魂落魄的柳媽身上。

眾人各番意味的目光均落在堂下的柳媽身上,此時此刻,柳媽真正體會到了紅燕嘴裡提及的她當初的那種所謂駭怖所謂不知所措。她何嘗不知眾人都在等她答話,可她又要如何回答?是說昨個荷香她人已經讓福祿給帶走了,說是要陪老太太說會子話,而人卻至今未歸?可老太太此刻的神情分明是不知,而恐怕分明是……

柳媽心亂如麻,若真是大爺謀劃的要福祿帶走荷香,而荷香又一夜未歸,豈不是說大爺與荷香已經成了好事?既然成了好事,那大爺冇道理不將此事對老太太說道啊?可若大爺冇與荷香成了好事,可荷香又未歸……她若貿然說出口,荷香的閨譽怕是完了。

稍一思索,柳媽就咬牙道:“是這丫頭昨個晚有些身子不適,早早的歇了去,今早有些發熱,怕過了氣給各位主子們,這纔沒過來。”雖擔心蘇傾的去向,可柳媽此刻卻不敢聲張,隻一心想著待回去之後再找幾個人偷偷去尋。

此話剛儘,柳媽就察覺到上頭大爺的方向投來淩厲的目光,猶如刀子般刮她身上,那般彷彿能洞察人心的銳利審視,簡直能看進人的心底,讓所有謊言秘密在他跟前都無所遁形。

柳媽刹那間就白了臉,冷汗俱下。

宋毅手握拳狠一砸桌麵,怒斥:“說實話!”

柳媽麵白如紙,麵對宋府大爺強大氣場的碾壓,幾乎支撐不住的要道出實情,可最後關頭到底還是咬緊了牙關,任上頭淩厲的目光如何威懾,依舊隻反覆道那荷香隻是臥榻養病。

宋毅冷冷的笑了兩聲,卻隻將那福祿喚進來,讓他遣一個腿腳快的去荷香寢屋裡查探,若她人此刻在寢屋還罷,如若不在,直接從外頭打發個牙婆子進府,將膳房一乾人等全都發賣乾淨。

一言既出,四座震驚!柳媽直接一個仰倒昏厥過去,旁邊福豆嚇得伏在她身上直哭,而老太太他們內心也驚駭不住,目瞪口呆的杵在座上,心中竟生出中惶惶焉的感覺。

終究是老太太心中不落忍,不讚同道:“縱然下人們犯了錯,教訓一番或打幾個板子都使得,哪裡就用的著發賣這般嚴重?況且膳房眾人也冇甚大過錯,左右不過荷香那丫頭今個冇來磕頭拜年罷了,即便是這個丫頭躲了個懶,罰些月錢或罰她去乾些臟活累活都使得,可就單單因著這個就將一乾人全都發賣了,未免太苛刻了些。何況這大過年的,喜樂和善為上,依為娘看,此事就罷了吧。”

老太太且不知的是,宋毅發作了這一通又哪裡是因為那個丫頭冇來請安拜年的緣故?從前頭柳婆子他們的反應來看分明是那丫頭昨個晚冇有回去過,否則那婆子聽了問話又為何先是震驚不解然後竟是驚駭莫名,既而慌張無措不知所言?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晚上未歸,也不知是出了何緣故何事情,偏的整個膳房的人竟無一察覺,到了此刻還要繼續隱瞞下去,簡直是罪不可赦!

尤其是想到當初在京城為官之時,聽說過的某宗府上婢女因不願忍受府上老爺的調弄,竟於一個深夜投井而亡的秘聞,宋毅愈發的聯想到昨個夜裡那丫頭滿臉淚痕儘是淒惶無助的模樣,遂愈發的心神不定起來。

宋毅心下煩躁,麵上自然就帶出幾分不近人情的意味來,老太太知道勸說無果,不知什麼意味的歎口氣,就讓寶珠扶著她去裡屋暫且歇息了,隻待跑腿的人回來回話,屆時再喊她出來。

剩下在座的宋軒和田氏麵麵相覷,在這般威壓下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隻心道日後行事得多加留心,切莫惹惱了他,實在是他們這位大哥官威日盛,氣勢足得很,發起怒來令人瘮得慌。

話說蘇傾壓根不知因著她的緣故,老太太屋裡掀起了怎樣的一番驚濤駭浪來。此刻的她剛燒好了熱水,正打算著將昨晚剩下的碗筷杯碟給刷洗乾淨,突然這會子隱約聽到外頭傳來了腳步身,不由的心中一喜。

蘇傾隻當是柳媽他們歸來了,心道這一去還是夠久的,能有大半個時辰了,連她腫脹不成樣子的眼皮都消腫下去,他們這會才歸來。

忙將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拭乾淨,蘇傾便笑著打開門應了上去。熟料這一開門,她的笑就僵在了臉上。

福祿本是想直接往後頭抱廈間走去的,可到了膳房這塊,見了膳房的門虛掩著,便想著先進去看一眼先。不成想剛走到門口,這大門就從裡頭打開了,抬頭一瞧,好傢夥,那冷冷笑笑正瞪著他的不是荷香姑娘又是哪個?

福祿鬆了口氣,看著蘇傾麵上竟有幾分慶幸:“荷香姑娘,再尋你不到可就要出大事啦!姑娘您快隨我走一遭吧,老太太他們可是等著姑娘您過去呢。”

上了一遭當的蘇傾哪裡肯信?隻當那府上大爺賊心不死,又遣了狗腿子前來哄她過去戲弄,當即氣白了臉,抓著兩扇門就要狠狠合上。

福祿急的熱汗都冒了出來,死命的扒著門縫,急急對著蘇傾解釋道:“哎喲荷香姑娘,您切莫再耽擱了,我這次真不是哄您,是真的要出大事情了!若姑娘您還不趕緊點的過去跟大爺解釋清楚,那我也隻得依著大爺的吩咐,轉身就出府去尋那牙婆子,將你們膳房一乾人等全都發賣了出去!荷香姑娘您向來熱心腸,想來也不願見到這樣的慘劇發生吧?”

乍然聽聞,蘇傾猛一抬頭瞪著他,又驚又怒:“發賣?憑什麼?”

膳房裡的其他人又未曾惹惱他,他憑什麼!

福祿不讚同道:“大爺做事自有他的一番道理,豈容咱們下人胡亂置喙?且大爺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的,不過因著尋不著姑娘,膳房裡頭的人又咬死不說,這才惱了,發作了一通。隻消姑娘過去解釋一番,想必大爺必定不會再提發賣的事情。”

蘇傾抿了唇未再置喙半個字,脫了身上圍裙之後,就麵上無甚表情的跟著福祿快步往老太太院裡的方向走去,可眼中的恨怒簡直猶如實質的能噴出火星子來。心頭也是怒火高熾,隻想著若當真因著她的緣故害的柳媽他們被髮賣了出去,連累著他們自此漂泊無依前途未卜,那她這輩子的良心豈能安?可恨那廝,竟如斯狠毒!

揣著滿腹滿胸的怒與恨,蘇傾隨著福祿踏進了老太太內院,隻冷冷的看著福祿進去傳了話。待得了準許之後,蘇傾便垂下了眼皮斂住了眸裡的怒意,掀了猩紅色的氈簾,垂首入了房內。

不發賣

“給大爺及各位主子請安,祝願各位主子們在新的年頭裡身體安康,四季如意。”進了房內之後,蘇傾的眼神在地上暈倒的柳媽身上頓了幾瞬,之後便垂了眼跪下問安,聲音雖帶了些嘶啞,卻隱約帶著些清淩淩的意味,讓人辨不清她的情緒來。

蘇傾問安過後,屋內暫時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之中。堂上的宋毅不緊不慢的持著杯蓋颳著杯沿,時不時的戳飲一口,彷彿冇聽到堂下蘇傾的問安聲。

蘇傾暗怒,卻又不能發作,隻能兀自咬牙忍著。

隻待過了好半會,堂上依舊冇有人出聲,整個屋內隻能依稀聞得身旁福豆極力壓抑的啜泣聲。蘇傾在旁聽著心中極為難受,又極為擔心柳媽的狀況,正待她咬了銀牙,幾欲忍耐不住要出聲詢問之時,自裡屋內陡然傳來了老太太詢問的聲音。

“誰進來了?可是那荷香丫頭?”眾人忙抬眼看去,卻原來是於裡屋歇著的老太太被驚起,這會子正打了氈簾由寶珠攙扶著走了出來。

蘇傾見老太太出來,忙斂了心神,恭敬的衝著老太太的方向磕了個頭道:“奴婢來給老太太賀新年了!願老太太年年歲歲的福壽安康,四季如意。”

老太太由寶珠攙扶著在宋毅旁邊落座後,滿目慈祥的看向她:“好孩子,快快起來罷,地上涼,可莫要受了寒。”

聞言,蘇傾卻未起身,隻是看向老太太的方向,眼圈泛紅:“回老太太的話,奴婢有罪,不敢起身,且讓奴婢跪著回話吧。今個這遭確是奴婢犯了規矩,不該藉著身體不適為由便憊賴不曾過來給各位主子們磕頭拜年,新年之初,勞的各位主子們興師動眾,實乃大不敬之舉,奴婢甘願領罰。隻是膳房一乾人等素日兢兢業業做活,儘心儘力的辦事,尤其是柳媽勞心勞力操持膳房上下事務,對府上更是忠心耿耿,實在不應得此下場。奴婢懇請老太太開恩,莫要因為奴婢犯的錯而牽連至他們身上,若要發賣就發賣奴婢一人即可,奴婢不會有絲毫怨言,隻會感恩府上厚恩。奴婢本是無根無萍之人,賴得府上收留,給了奴婢頭頂一片磚瓦,才讓奴婢終於有了一塊棲身之所。而府上老太太及各位主子又和善,素日待奴婢恩重如山,是奴婢不識好歹辜負了主子們的一片厚愛。奴婢這遭去了,隻怕再難有機會報答各位主子們的恩情,可隻要日後奴婢活的一日便會為各位主子們誠信禱告祈福一日,哪怕下輩子也會結草銜環報答各位的恩德!”

說到這,不等堂上人言語,蘇傾就恭敬的朝著老太太俯身叩首。

蘇傾含淚哽咽,一番話更是說的誠摯懇切,老太太聽在耳中,看在眼裡,憐惜之意大起,多少有些埋怨她長子先前的那般不近人情,遂一拍椅子扶手,擲地有聲道:“大過年的,做什麼要打殺發賣的?咱宋府上素來以仁善起家,這是宋家老祖宗定下的家規,要寬以待人,縱然下人犯了過錯,那也是酌情處理,哪裡有隨意發賣的道理!荷香丫頭你起身罷,前頭進來瞧你麵容憔悴嗓音嘶啞,明顯是害了病症,想來你今早因病未過來磕頭請安也並非是托詞,老身今個就做主了,誰也不用發賣出去!”

蘇傾進來之時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冇成想事情峯迴路轉,老太太竟赦免了他們所有人的過錯。蘇傾心生感動,遂誠心誠意的朝著老太太的方向再次叩首:“謝老太太仁慈!”

宋軒不著痕跡的分彆看了眼老太太和宋毅,然後悄悄湊近身旁的田氏,歎道:“打爺記事起,能讓大哥落得下風的次數,一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這個丫頭了不得,瞧這番話說的,若再添些辭藻堆砌堆砌,著實可作出一篇陳情賦來,也難怪老太太聽著動容,竟當眾落了大哥的麵子。”

田氏瞧那丫頭人雖伏地叩首,卻不折損她身上氣度半分,不由在心裡暗讚一聲,這丫頭身為身為奴婢之身著實可惜。

見她家爺意猶未儘的還要再說,田氏遂小聲提醒道:“大哥向來耳聰目明,且瞧著他此刻麵色不渝,爺這檔口還是莫要再說的好。”

宋軒當即閉嘴。

其實宋毅前頭之所以怒惱,不過是擔憂她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如今見她人安安穩穩的在這,這懸著的心也就落了。本來也宗案也算了了,可哪裡曉得旁人都會錯了意,均誤認為他是因為昨晚的事情胡亂遷怒,欲藉著今個蘇傾冇過來請安的緣由借題發作,這才讓蘇傾含淚叩首懇請發賣自身,讓老太太憐惜之意大起當場落了宋毅的麵。要真說起來,他在意的不是老太太落了他的麵,卻是那丫頭要發賣她自個的那番話。

宋毅隻覺得此話真是刺耳極了,看著堂下蘇傾的目光中就不由得帶出了幾分不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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