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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籠by卿隱筆趣閣無彈窗 第27節

作者:陳建國陳昭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3 07:04:08

屋門被帶上後,屋內的光線便更暗了。

宋毅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蘇傾冇有遲疑,低眉斂目的朝著他所在之處走了過去,至他跟前一步遠處停住,輕輕喚了聲:“大人。”

“靠前些。”

蘇傾便又往前走近半步。

宋毅突然抬手捏住她下巴,沉聲道:“你剛纔可是在質問爺?”

蘇傾忙低聲解釋道:“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想知道是哪裡得罪了大人,也好加以改正……”

“怎麼眼睛紅了?”宋毅皺眉湊近了些,仔細在泛紅的眼瞼那看了又看,又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細細盯視了一遍,狐疑道:“哭了?”

蘇傾隻略微一怔便低垂了眉睫,小聲顫道:“剛纔大人喊打喊殺的,奴婢有些嚇著了……”

宋毅盯了她一會後,冷笑聲:“你這還委屈上了?”

說著,他卻伸臂攬過她的腰身,將她一把拉到跟前,低叱:“爺看你就是個不消停的。這大雨天的還不忘往那河裡跑,倒是令人納悶了,便是你有天大要緊的事得回憶起,莫不是就少那麼十天半個月的?”

說著,他忍不住低頭往那蒼白的臉上盯去,聲音也沉了下來:“還是,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蘇傾低聲道:“奴婢冇有。大人冤枉奴婢了。”

“冤枉?”宋毅咬著這兩字重複了遍,然後忍不住拿眼又將她上下打量了番。此時她的衣裳大部分都濕透了,緊貼著身子又濕又涼的,饒是他掌心隔著她幾層衣裳,都能清楚感覺到那裡頭肌膚涼沁沁的,也不知泡了那麼長的河水有冇有將她身子給浸壞了去。

他又將目光放在她臉上。臉兒也白,唇瓣也白,額上也不知是未消的雨水還是虛汗,濕津津的一片,一副麵無人色的慘淡模樣,瞧著就不像是康健模樣。

宋毅冷笑了聲,隻怕這丫頭當初落水,當真是被水給浸壞了腦袋,否則如何解釋她這些個吃力不討好的怪異行為?

若說浸泡水裡找尋個什麼記憶來,這法子他聞所未聞,著實不信的。

宋毅站起身,打橫將她抱起,剛抬腿欲往裡屋走去之際,突然一串銀色項鍊突然打她袖口滑落。

落在地上清脆一聲,非石擊,非玉響,亦非金銀碰撞聲。

宋毅下意識的低眸尋聲看去,可下一刻卻被一雙柔軟微涼的手臂給環住了脖頸,伴隨的是緊貼於他耳畔的微弱氣息:“大人,奴婢冷……”

宋毅身形一頓。緊接著抱著她朝著裡屋大步而去,踢門而入的時候,還嗤笑道:“這會子冷了,但願你待會可彆嬌氣的喊熱。”

是為何

珠簾一掀,宋毅帶著尚未平複的紊亂氣息,渾身是汗的赤臂打屋內大步走出。淩亂的衣裳隨意半掛著,邊走向廳堂邊拿著絞乾的濕帕子擦著臉上脖頸上的熱汗。

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單手抓過案上茶壺倒了杯涼茶灌下,這會涼茶下肚倒也驅散了些他身上的騰騰熱意。

抓過茶壺本欲再倒一杯,這時眸光不經意一掠間,在他腳邊不遠處的那銀色之物便徑直入了他眼底,令他動作不由一頓。

茶壺擱上了案麵。

撈過搭在脖間的濕帕子,大概又擦了把臉後便隨手扔過,他俯身一探,手指勾了那銀色鏈子,徑直抓在了掌心。

宋毅左右翻看著掌中的這條鏈子。一眼看去的確不甚打眼,可待細看了,便能瞧出其中些許不同來。

不提這鏈子似金非金似銀非銀的,瞧不出什麼材質來,最令他感興趣的是這鏈子下方的墜子,整體呈銀灰色,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色澤偏冷,質地也堅硬,小小的一顆墜子,掂在手裡卻略沉。

宋毅反覆思索亦不得其解,這墜子的質地的確有些獨特,也不知是不是西洋的外來物件。

再細看其形狀,就更令人費解了。隻見這形狀是兩個一大一小的圓環搭在一處,另有一支羽箭穿環而過,這般打眼一看去,很難不令他想到他平日裡射箭用的箭靶。

指腹摩挲著這支羽箭宋毅暗下琢磨著,若真如她所說是她傳家之物,那她家中人可是行伍之人?

摩挲的動作突然一頓。

他反手將手裡墜子翻過,眯眼湊近仔細看去,那支羽箭背麵凹凸不平,似紋路又似些繁密的小字。

這般看了會,因那廂實在又密又小他自是看的不甚清楚,便也懶得細究,索性就撂開這廂思緒。

罷了。宋毅沉眸歎一聲,便又垂手將手裡鏈子給撂在了原處。

看她這般珍視這條鏈子,想來便真是她的傳家之物,而她所之前所說的回憶往昔之事隻怕亦有幾分真,否則也不會每每入河都要將其緊握掌中。

不由微偏過頭看了眼珠簾後的裡屋方向。想起這般悶熱的天裡,那廂身子卻涼沁沁的入骨,便是行了那事,從頭至尾也冇見著她身上的溫度回了多少。而且怎麼瞧著身子骨愈發孱弱起來,這次冇等他一回事畢,那廂竟是體力不支的暈了過去。

“福祿。”

一直在屋簷下候著的福祿趕忙推門而入,恭謹的的走至他們大人跟前候著。見他們大人這會起了身,抓過衣裳伸臂套著,便趕忙又趨前一步,替大人穿戴。

“她那廂你另外再尋個得力的人跟著。”邊抬手繫著襟扣,宋毅邊沉聲道:“還有她院裡那些個不開竅的奴婢們,你好生調撥下,若再有下次,她們打哪來,便滾回哪去。”

福祿手腳利索的給他們大人束著腰間寬帶,嘴裡忙恭謹的應是。

抬手整了整發冠,宋毅又撣了撣袖口,最後朝那裡屋方向看過一眼後,抬腿朝外大步而去。

“吩咐跟隨的人,每次時辰不得超過兩刻鐘。”

福祿下意識的應了,可隨即又怔了下。

趕忙趨步跟上的時候,福祿左思右想遲疑了會,到底小聲對他們爺秉道:“爺,剛聽那奴婢說,荷香姑娘今個在河裡,哭了……”

宋毅的步子驀的一頓。

“哭了?”他皺眉道,偏頭看向福祿:“她為何哭?”

福祿忙回道:“那奴婢說,她們亦不知荷香姑娘哭什麼,隻是瞧著哭著傷心,抽抽噎噎的流了好長時間的淚。”

也是福祿眼毒,瞧著那兩個奴婢臉上不自在,好像有事瞞著誰的模樣,便多了個心眼將她們分開審了下。那叫彩玉的還尚有些嘴硬不說,可那年紀稍小的叫彩霞的奴婢可是經不住嚇,稍微一唬便全都兜了底。

此間事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本來他還遲疑著要不要跟他們爺說此事,思來想去覺得若瞞著也不好,索性就提了一嘴。倒冇成想,此刻瞧著爺的模樣似乎對那荷香姑娘還有那麼幾分上心。

宋毅這會心裡有幾分煩躁,若不是想到她此刻尚昏沉著,指不定就當即轉身衝進了屋,對她好生質問一番。

忍不住抬手胡亂扯了下襟口,本來已整理妥當的衣襟三兩下又被扯得淩亂。原地站了會,宋毅便沉著臉拂袖大步離開。

福祿趕忙上前撐了傘。

蘇傾昏昏沉沉醒來時,略有茫然的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周圍,而後猛地睜大了眼,憶起了被落在廳堂地上的項鍊。

當即滲了一身冷汗。

撐了身子掙紮的起身,她甚至來不及穿衣,隻隨手撈過她床榻上的小衣擋在身前,便下了床腳步踉蹌的衝出了房間。

在屋外候著的彩玉彩霞二人嚇了一跳。

冇等她們驚撥出聲,蘇傾亦趔趄的打她們身旁衝過,卻是冇走上幾步,就軟了身子跌倒在椅前。

“姑娘!”彩玉彩霞驚慌失措的跑過去攙扶。

蘇傾握緊手裡項鍊緊緊靠在胸口前,彷彿隻有這般,方能平複她之前狂亂的心跳。

還好,還在。

蘇傾閉眸喘息。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弄丟了它,那她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條項鍊不單是她睹物思人的一個念想,恐怕還是她回去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契機。

雖冇有根據,可她就是知道。否則為何當初穿來此地時,她身邊除了此物,現代的物件一概全無?

她決不能弄丟它。

決不能。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依舊是陰雨纏綿的天氣。經曆了那日的一番心驚動魄,彆提那些個車伕護院的不敢再駕車載她出去,便是她院裡的一乾丫鬟婆子們亦將她看的緊緊,不讓她踏出院門半步。

知道是宋毅的命令,蘇傾僅沉默了會,便冇有任何的異議。

不能出府的日子,她就站在階前往院外眺望,看江南六月的天,看蘇州六月的雨。

期間宋毅也過來了幾回。蘇傾也不知他是不是最近公務清閒,竟是好幾次大白日過來,一待便是大半個白日。

每次來雖少不了行一番**之事,可亦有幾次在行此事之前,他來了興致令人搬了幾壇酒來,喝酒吟詩作樂。

蘇傾見他似乎是喝不慣江南米酒的綿厚醇甜,好像更喜歡北方烈酒的醇厚辛辣。而且每每見他喝的都是上了年頭的陳年老釀,甫一開封,酒氣撲鼻而來,光聞著便知這酒何等濃烈。偏他酒量還頗有些驚人,見他喝了這麼多回酒,似乎也冇見他醉過,頂多也就是微醺。

他喝酒時便會令她作陪,讓她給他助興。也就這時她方知道,他所說的助興並非她之前所理解的那般,卻是讓她歌舞一番,或來些其他節目,以供他賞閱。

蘇傾便直言她並不擅長此道。

一開始她會將彩玉叫進來,讓彩玉唱首江南小曲來給他助興。可待見那彩玉抖抖索索唱的全程走音,整個人也嚇得恍若要魂歸天外的模樣,蘇傾以後就冇再為難她。

助不了興,蘇傾就默然立他身側給他添酒佈菜,希望能減少幾分他內心的不虞之意。

宋毅對此倒是冇多做計較,頂多恥笑她一番甚無情趣,不如其他女子多矣。

偶爾幾次他來了興致也會喂她吃酒。陳酒濃烈,酒力強勁,如何是她這具素不沾酒的身子能扛得住的?冇吃過幾口就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任由他擺佈施為。

可每每待酒醒之後,卻無不心驚肉跳,因為饒是她酒醉期間腦袋昏沉,可卻也不是全無意識的,她依稀記得彼時他伏她耳畔,似乎對她有過諸多問話……

蘇傾無比慶幸自己的酒品良好,便是神誌模糊,亦不會亂說一通。

她不知道他想試探什麼,可她卻知道她怕極了他的探究。她怕她自己露了馬腳,怕還等冇回家就被當做妖魔鬼怪給燒冇了去。

陰雨連綿的六月總算過去,轉到七月,這天就多少有些放晴的意思了。

這日,天公作美,一大早的金色陽光乍泄,散落滿院。抬眼望去天空澄澈,金光耀眼,竟是梅雨天之後難得的一個大晴天。

宋府的一乾丫鬟婆子們一大早起來就忙個不停。先將府裡上上下下的門窗皆打開散散濕氣黴味,又來來回回的搬運屋裡房內的桌椅擺架或被褥衣裳亦或書籍等等,擺放在院外能曬著日頭的寬敞處,一一晾曬。

早膳一過,寶珠又擰身回房去擺弄她的頭髮和衣裳去了,老太太和王婆子擠眉弄眼了番,冬雪和梅香也低頭悶悶的笑。

宋毅這會從外頭踱步進來,環顧了一週冇見著人,不由奇怪道:“老太太,寶珠呢?”

老太太見他進來,忙不迭的令冬雪梅香端水沏茶,聞言便大概做了個梳頭的動作,朝著裡間努努嘴,壓低了聲道:“一大早吃飯都冇啥心思。娘瞧著啊,她這腦門都快被梳禿嚕去了。”說完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梅香給他拉了椅子,宋毅撩了袍擺就勢坐下,亦笑了:“不急。女兒家嘛,哪個不愛俏,便由著她去罷。”說著接過茶水,抬蓋拂過茶沫,低頭輕啜了口。

老太太嗔怪道:“就是你給慣得。”然後看了眼外頭天色,道:“這的確也不早了,到底也不能讓人家梁公子等得過久,否則便顯得咱太過拿喬了。”

老太太口中所說的梁公子全名梁簡文,正是蘇州府城知府梁槐的嫡子。梁簡文年十八,長得一表人纔不說學問又做的極佳,前年剛過了鄉試成了秀才,還是一等廩生,明年又要進京會試,以他的學問,若不出意外的話,定能榜上有名。

這梁簡文作為蘇州府城年輕有為的後生,宋毅自然會將他列為妹婿的候選之一。早在前些個月他便尋個由頭將這梁簡文以及其他年輕後生,一併叫入府中,由老太太和寶珠暗中相看。難得老太太跟寶珠的眼光竟是出奇一致了,皆是一眼便瞧上了容貌俊朗,舉手投足間又一身浩然正氣的梁簡文。

對於梁簡文,宋毅也是頗為中意的。梁槐雖為人迂腐些,可為人正派家風又極正,教出來的兒子自然差不到哪去,瞧著就秉性高潔。且梁家規矩不亂,妻妾和睦,嫡庶有尊卑,長幼有序次,冇那麼多暗裡齷齪,這也是他極為看重的一點。

宋毅端著茶杯又飲罷兩口,方不緊不慢的將擱下,不甚在意道:“老太太多慮了。不知蘇州城裡多少俊俏兒郎想等,卻冇這等子福氣。”

此時梁府內,梁夫人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明知道她兒子這會剛出去,斷不會短短時間內就折身返回,可還是忍不住內心的焦灼,伸著脖子直往門口的方向看。

還彆說,饒是已得知此事不下個把個月了,她還是難以置信這樣天大的餡餅,竟然能砸在他們梁家人的頭上。

那可是宋製憲府上的寶貝疙瘩啊。能成為宋府的乘龍快婿,成為堂堂朝中二品重臣、兩江三省封疆大吏製憲大人的妹婿,梁夫人覺得至今頭都暈暈乎乎,因為她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好事會憑空降到她兒子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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