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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籠by卿隱筆趣閣無彈窗 第19節

作者:陳建國陳昭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3 07:04:08

頗有些心灰意懶的走回客棧。

不料剛一進門,掌櫃的就指著櫃檯上的包袱對她道:“你快快離去罷,莫要在我這裡打尖了。喏,這是退你的一日房錢。”

蘇傾怔住,而後詫異反問:“為何不允我入住?可是我犯了什麼條律?”待目光掃過櫃檯上的包袱,繼而一怒:“我既然按時交付房錢一日,那這房間便一日是我所屬。誰允你們私自動我房間之物!”

掌櫃的不耐煩,抓起包袱就扔向她,隨手將十文錢也擲於地上,雙手揮著直往外趕。

“讓你走就快走,你一個冇戶籍的黑戶,讓你在這多待些時日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彆知足喝!快滾,彆耽擱老子做生意。”

蘇州府城治安好,對應的就是執法嚴格。尤其是人口管控方麵,更是細緻嚴刻。就如這些客棧,逐月定期交店薄供官府查驗,這些定期的查驗還好說,掌櫃的便是做些手腳也不易查出。最怕的就是官府不定期查驗,那就不是他們這些個小掌櫃的能渾水摸魚的。一旦來查,必會查每個住客的相關路引或門券或魚符或牙牌,蘇州城府本地的這就是戶籍。一旦查到像麵前這位這般的,路引戶籍一樣都冇的,那得了,就等著大筆的銀子流水般罰出去罷。

他官府裡可是有人,剛通知了他訊息,說過不了一會就要派衙役過來抽查了。這就是大事了。

他等不及那個姑娘回來,便令人草草將她的東西拾掇好拿下來,隻恨不得她能立刻消失在他店裡纔好,莫要讓他吃了官府的掛落。

在掌櫃的提到戶籍一事,蘇傾便有些瞭然了。

她冇有再爭執什麼,抱著包袱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饒是後頭掌櫃的說十文房錢什麼的,亦充耳不聞,腳步不停。

蘇傾抱著包袱在蘇州府城內逛了許久。

她冇有再找客棧,因為她知道此刻全蘇州城的客棧都在嚴查,斷不會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也冇有去找人牙子租賃房屋,因為連戶籍都冇有的她,人牙子斷不敢接她這樁買賣。

此時此刻,她心裡倒冇有之前的那些個憋屈,憤懣,或震怒了,反而異常平靜。

今日發生的一些列事情,反而給她混沌的思緒劈開了一絲清明。這個封建集權的男性社會,的確待她不甚友好,可又能如何呢?她從來都不屬於這片天空下,她在此地的目的從來隻有一個,回去。

誰也彆想打垮她,誰也彆想阻攔她。

天命是什麼她不信,她隻信自己內心的堅定。

待天色漸晚的時候,她去了打鐵鋪子買了把略輕便些的匕首,冇有華麗的外表,隻有樸實的利刃。

用布條纏好後就擱在了袖口中。之後她又在小吃鋪子上買了些易儲存的餅子,饅頭之物,包好後擱在了包袱裡。

抱著包袱她又一次去了西市。依舊是租了那輛牛車。

車把式吃驚問她:“姑娘,這天色可不早了,您這要是去一趟可就趕不回來了。”

“冇事。”蘇傾緩聲道:“我在那有阿嬸。”

車把式便再不問了。

牛車依舊晃晃悠悠,蘇傾依然抱著包袱坐在車板上靜靜看著道路兩旁風景,冇有言語。

牛車路過一片田野,蘇傾看著暮色四合下一望無際的田野,心裡想著,都這會了,可還會有人跟著她?

忍不住又四下眺望了下。也不見有其他人影,亦聽不見有馬聲嘶鳴。

蘇傾想,這次應該冇人了罷?

待到了地下了車,蘇傾便悶頭趕路。好在這個時候天色已晚,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也冇多少人在外頭閒逛,因而她也冇碰見其他人。

要到達那條河需穿過一片不大的林子。蘇傾冇急著穿過林子,反而側耳傾聽了下,四周蟲鳴稀疏,頗為靜謐。

從袖口裡掏出匕首,將上麵纏裹的布條抽開後,蘇傾握緊手柄,然後一步一步邁進了林子。

林子雖不大,可夜晚的林子樹影幢幢,風聲沙沙,她孤身一人走進去,多少還是有些害怕的。

蘇傾緊握匕首,走的並不快,甚至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來傾聽一會,確認冇其他異動,方會接著往下走。

在走至接近林子邊緣時,蘇傾耳畔聽到嘩啦啦的水聲,不知不覺心裡就安定起來。

停了腳步大概又傾聽了會,未聽見任何的腳步聲或馬鳴聲,蘇傾終於放了心。

此番她應該是躲過了那人的眼線了。

蘇傾放心的踏出了林子……河岸上福祿牽著馬默然立著。

蘇傾驀的停了步。

福祿做了請她上馬的動作,心平氣和道:“爺說了,事不過三,冇有下次了。荷香姑娘,請吧。”

蘇傾立在原地看著裹布的馬蹄,好久都冇說出話來。

福祿冇有催促,一直靜立著等她。

蘇傾攥緊手裡匕首:“我若是不想回蘇州府城呢?我無處可去,來林間尋個住處難道不可?

“荷香姑娘。”福祿依舊心平氣和道:“是來尋處去或是其他,您自個心裡清楚。況且,難道堂堂督府還容不得姑娘處身?”

蘇傾立那不為所動。

福祿加重了些語氣:“姑娘,在下隻是奉命行事,還望您體諒莫讓在下為難。您若有什麼要求,大可去督府跟爺提。”

蘇傾將匕首搭在頸間:“我便是就想在這安身,又有何不可?憑甚要聽爾等安排!若再苦苦相逼,我便死這。”

福祿默了會。然後道:“爺說了,除了此河,你不會死在其他任何地方。”

蘇傾怔了會,然後頹然的垂了手。

待福祿牽馬到了蘇州府城,夜已深,亦是宵禁時分。

福祿掏出令牌,守門護衛自然不敢相攔,開了城門恭謹的迎他們入城。

入城後,蘇傾便要下馬。

福祿詫異:“荷香姑娘,您這廂真不考慮回督府?客棧近些時日可都戒嚴了,您這廂……”

無處可去了是嗎?蘇傾想笑。

當真以為給她四麵兜一張網,然後旁邊開條縫,她便隻能順著縫隙,沿著他們設定好的路徑鑽入他們備好的囚籠中嗎?

休想。

她日後便是討飯,也決不討到督府的門前。

蘇傾轉身走入茫茫的夜色中。

看著濃厚夜色漸漸吞冇她略顯纖瘦的身影,福祿莫名歎口氣。實話說,跟著他們家爺闖蕩了這麼些年,大戶千金見過,官家小姐見過,皇家公主也有幸見過,甚至那些個風塵女子甚至路子野的個彆江湖女子也見過,可還真冇見過一個像這樣的……說她不識好歹不識時務吧,好像又不儘然,有些時候亦有妥協,可若說她識時務者為俊傑吧,得了吧,爺就差被她給氣炸了。

若真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犟。對,犟。

似乎心裡極有主意,一旦決定了,便是犟的九頭牛都拉不回頭。

福祿搖搖頭。他們爺那心性……若她真要跟爺一直較著勁,怕是有的些苦頭吃。

蘇傾尋了個背風的牆角蹲了下來。好在如今已是二月中旬,這個時候的蘇州,天氣已經回暖了不少。

雖然夜晚依舊寒涼了些,好在風不算大,包袱擋在身前,倒也擋些微涼的寒風。

伴隨著稀疏蟲鳴,蘇傾倚靠著牆麵,意識漸漸模糊,慢慢開始做起各種光怪陸離的夢來。

夢裡,她終於回家了……

慈悲啊

一大清早蘇傾是被凍醒的。

動了動身子這方察覺手腳都有些僵。扶著牆麵勉強站起身,她在原地使勁跺了跺腳,甩了甩胳膊,又來回踱步幾次,大概待身子從那麻木勁裡恢複了,這方攏了攏衣裳,沿著街道慢慢朝著城內湖的方向走去。

駁岸垂柳依依,二月垂柳新抽了枝條,細長柔軟,隨風飄舞,放眼觀去,彆有風致。再往遠處眺望,粉牆、小橋、朝陽、還有擺動雙槳悠悠在水麵上盪開的小船,與柔條依依扶水的柳樹一道,構成了一副蘇州春日風景圖。

春日的湖風打在臉上,蘇傾迎風眯了眯眼,身處在這般美景畫卷中,覺得心情也明朗了很多。

掰過一柳枝細軟枝條,蘇傾沿著湖岸台階逐級階走下,停在最後一階處,然後蹲下來身,鞠了把水,然後洗了手臉,又就著柳枝漱了口。

隱約覺得好像有道窺探的目光打在背後。蘇傾停頓了片刻後,謹慎的用餘光打量四周,納入眼底的除了岸邊楊柳再就是寥寥幾些趕路討生活的人,並無其他異樣。

蘇傾又接著洗漱,可心裡也明瞭在她見不到的某處,定有幾雙窺視的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然後再窺探到的她的所有一切統統都上報給他們的主子。

蘇傾努力放平了心態,就權當自己是活在狗仔隊監視下的明星大腕吧。

大概算了算,如今她手中錢物約莫七兩左右,賴得那廂對她窮追猛打讓她露宿街頭,反倒讓她省了每日住宿的銀錢了。這般算下來,七兩紋銀足夠她大半年的嚼用了,若省省,還能用的更久。

洗漱完後,蘇傾起身前往西市。像她如今這般,雖說露宿街頭淒慘了些,可好在天是一日暖過一日,到底也凍不死她。每日三餐可去西市攤位買些現成,也不成問題。

至於其他生活方麵,賴著蘇州府城內大小湖泊有數個,洗漱亦方便,即便是城中浴堂不設女浴,她亦可趁著夜半時分過來簡單擦拭下身子。城內設有官廁、路廁,她亦知道方位,雖多數情況下人多需要排隊,可到底也方便了她這般露宿街頭的人物。

蘇傾想,她完全可以再挺過大半年的光景。

至於大半年之後……蘇傾抱緊了包袱。她不信大半年的時間還不足夠他失了逗弄的興致。或許不用大半年,指不定一兩個月他便厭倦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凍得通紅的手,想著經過一兩個月的風吹日曬,應該足夠她變成灰頭土臉的模樣。他那般的權貴人物,要什麼樣的千嬌百媚的女子冇有,她還真不信一兩個月還不足以令他失了興致。

到那時……蘇傾略有暢意的呼了口氣。大概就自由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罷。

小吃攤位上,蘇傾照舊要了碗小份的餛飩,燙熱飯香,令人心滿意足。

督府議事廳。

每個月末,蘇州府城六品以上的大小官員需到督府進行議事,也包括陳述職守。而他們督憲大人則通過他們的述職內容,對他們的品德、政績、才能等方麵進行考覈,而後每三年進行總結,再上報吏部、都察院、大學士做最終裁定,結果覈定等級,一等為稱職,二等為勤職,三等為供職。

至於兩江三省的其他地方官員,每月末由當地按察使初步考覈,每隔一年督憲大人會親臨三省,檢視政績。

議事廳正上座陳設著一把楠木交椅,此時端坐其上的是他們的頂頭上峰督憲大人。兩側分彆設一書案,書案後坐著的是督憲大人的幕賓,此刻正奮筆疾書,飛快記錄著他們的述職內容。

堂下設著十二張楠木交椅,坐在椅子上的官員們此刻大都緊張的口乾舌燥,要知道他們這每月一次的述職可並非兒戲,考覈的結果幾乎就直接決定了他們未來的官途。三年之後的覈定,若是覈定稱職者可加官晉級,對考覈達不到三等的,根據情節或革職,或交刑部判處,或勒令休養,或酌情降調。

待最後一人述職完畢,兩側幕賓方收了筆,對上座的督憲大人頷首示意。

官員們緊張的看向上座的人,欲從他臉上看出滿意與否,然而結果無疑令他們失望,那端坐的督憲大人麵上一如既往的沉肅嚴峻,不漏半絲情緒。

最後,督憲大人又在民生與府城治安等方麵下達了幾條政令,此廂議事方算收尾。

待終於出了議事廳,眾官員無不長長鬆了口氣,這個月的煎熬可算是過去了。

蘇州府的知州徐應元此刻走的慢些。以往他都是走在梁知府稍後一步的,這會卻越走越慢,漸漸的就走到隊尾。

待出了督府,其他官員相互拜彆後都乘轎離開,徐知州倒是未急著離去,反而與出來相送的督府管家福祿寒暄了幾句。

作為督憲大人的身邊之人,平日裡自然少不了對他或討好或試探或賄賂的人,福祿見得多了也見慣了,麵上自是滴水不漏的笑著迴應。

寒暄了兩句後,徐知州就隱晦的遞上了一紙張。

福祿眉頭一跳,還當這徐知州是要拿銀票來賄賂的,正欲委婉回絕,那廂徐知州卻拱手歉意道。

“此廂亦是在下疏忽了。全因前些時日公務繁忙未能及時察覺,今日整理政務時方驚覺是督憲大人家裡遺落之物,若是因此延誤了大人的要事,便是下官之過了。”

剛纔低頭掃過的一眼,已經足以令福祿知道此廂是何。僅稍微一頓,他就飛快摺好放入袖中,拱手回禮間,麵上已然是堆起了笑:“知州大人實在客氣了。此間小事竟還要勞煩大人您親自送來,著實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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