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香爐裡的火星冷了下去。
顧晏之就坐在對麵,玄色衣袍上繡著暗紋,像一尊冇有溫度的玉像。
他指尖夾著那半成品的“龍涎帖”,神色寡淡。
“就這?”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針,紮得人耳朵疼。
我連忙換上一身最素淨的弟子服,為他重新添上熱茶。
茶杯是暖的,我的手是冰的。
“顧大人,這香是我師姐沈檀未竟之作。”
“若您覺得哪裡不妥,我回去讓她改。”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那雙眼睛,像是能剝開人的皮肉,看到裡麵藏著的所有心思。
我藉著奉茶的姿勢,將母親留下的那枚“返魂香”香丸,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的袖口。
一個極輕微的觸碰。
他冇有動。
顧晏之是宮裡派來驗收“龍涎帖”的權臣。
眼光毒,手段狠。
最關鍵的是,他懂香,懂到了骨子裡。
師姐沈檀若能得他青眼,便可一步登天。
可我偏要斷了她的青雲路。
昨天,師姐還掐著我的胳膊警告我。
“蘇合,師父讓你給我打下手,那是你的福分。”
“你若是敢在顧大人麵前露出一絲一毫你自己的東西,我就稟明師父,把你發賣到南疆的香料坊裡去!”
“那種地方,進去的女人,可冇有一個能囫圇著出來的。”
所以我轉頭,就將我孃的“返魂香”,送到了他手上。
我就是要讓她所有的心血,都變成一場天大的笑話。
一路避開巡夜的弟子,我終於在天亮前回了自己的香室。
門一推開,一股冷風撲麵而來。
師姐沈檀已經等在了那裡,臉色比外麵的天還陰沉。
“死哪兒去了?”
她看見我,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我冇說話,隻是走到她麵前,低下頭。
她伸出手,把一捧最次等的香灰,“嘩”地一聲倒在我的手上。
那香灰還帶著餘溫,燙得我手心一縮。
“蘇合,你怎麼這麼慢?!”
“這批龍涎香性子烈,要用你的手溫著養,才能出最好的香韻。你磨蹭什麼?耽誤了我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我像往常一樣,溫順地應下。
“師姐說的是。”
“昨夜風大,吹得我頭疼,不小心睡沉了。”
我低著頭,用手心的溫度,一點點去蘊養那些本該由玉器溫養的香料。
在顧晏之的袖子裡,已經留下了我的東西。
師姐哼了一聲,心安理得地看著我用體溫去養她的香。
她有滿屋子的名貴器皿,卻偏愛用我的手。
天熱的時候,要我用掌心給她試香溫,燙出水泡是常事。
天冷的時候,要我用體溫給她暖香料,凍出滿手凍瘡她也隻當看不見。
她作踐我,整個師門都作踐我。
可能是欺我冇了娘吧。
我麻木地感受著手心的刺痛,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