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睡覺,然後你就揍小軒嗎?小軒說了,你經常不分青紅皂白,揍得他坐不了凳子。”
江子純打定主意要保護俊軒。
宋均廷眼色沉了沉,定定地注視她。
“今晚,不管誰護著臭小子都不行。”
江子純不自覺提高了嗓音:“什麼叫護著?你憑著人家的一麵之詞,問都沒問小軒,就斷定小軒罪不可恕了嗎?”
“所以我纔要聽他親口說!”
宋均廷說完,發現自己語氣重了點,懊悔地按住她的肩。
“子純,你先讓開,別讓我為難好不好?”
江子純著實覺得失望。
因為他從沒用這麼嚴厲的態度對過她,而且是當著外人的麵。
她氣惱地跺腳:“好,我不讓你為難,我現在就走!”
原本躲在背後的宋俊軒,突然失去了靠山,眼巴巴看著江子純跑出書房。
“子純姐姐……”
“站住!”
宋俊軒想逃跑的雙腿,被兩個字定在原地。
子純生氣走了,宋均廷心情更為惡劣,刀削般的下頜線綳得死緊。
宋俊軒隻看了他一眼,立刻低頭,慢慢地筆直立正,雙手貼在大腿兩側。
這是大哥每次教訓人的時候,對他最基本的要求。
宋均廷壓抑怒火,一時間沒再動作。
房間裏的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
唐予沫搖搖頭。
這樣的氛圍,她反而徹底冷靜了。
“宋俊軒,如果你確定自己沒做錯,就不用怕,如實說出到底怎麼回事?如果你是故意把欣欣帶去公園,那也老老實實地承認。你是男孩子,敢做就要敢當。”
宋俊軒看看她,抿著嘴巴不吭聲。
唐予沫努力心平氣和:“那我問你,你回答好了。是你把欣欣帶去公園的吧?”
宋俊軒遲疑地點頭。
“好,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要放假了,所有老師都給陳可欣獎勵,給她糖果和禮物,誇她很乖。
而他什麼都沒得到,隻得到老師的提醒,希望他以後懂事一點,少讓人頭疼。
大家都討厭他。
他也討厭大家,偏要讓大家頭疼!
唐予沫再問:“你是故意把欣欣丟下的嗎?你很清楚後果的,對嗎?”
不能說,都不能說……
宋俊軒垂著腦袋,下巴快要夠到胸口。
一隻大手把他後領拎起來。
宋均廷冷得像冰:“不敢答就是預設了,簡直壞得無法無天!”
說罷一巴掌拍在小屁股上。
換做以前,宋俊軒早就哇哇大哭,但這一次他的確是想過後果的,咬著牙硬是沒敢出聲。
第二個巴掌下去,他憋著滿臉通紅,眼淚直往下掉。
唐予沫忽然站起,上前攔住宋均廷。
來的路上,恨不得親自幫欣欣教訓這孩子,但親眼看到他被打,可憐兮兮的,又感覺是家暴現場。
家暴,她打心底反對的。
何況,這個孩子不是第一次被揍,並沒有見效。
宋均廷學法律,認同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天經地義。
父母不在家,長兄如父。
他有這個責任和義務。
現在揍幾頓能記住教訓纔好,記不住,將來長大必將被社會毒打。
唐予沫嘆口氣,把宋俊軒從大手裏解救出來。
宋俊軒一得到自由,立馬坐在地板上,眼淚鼻涕一把流,抽得上氣不接下氣。
唐予沫找到紙巾,冷冷地塞他手裏。
別以為引發她的同情,事情就真算了。
“宋俊軒,這事還沒完。”
連宋均廷都疑惑地看向她。
“欣欣今天嚇壞了,你得負起責任,你得想辦法得到她的原諒。欣欣原諒你,我們所有的大人才會原諒你。”
宋俊軒張著眼睛,認真理解她的意思。
唐予沫蹲在他麵前。
“聽不懂嗎?你要去給欣欣道歉,她是小女生,需要保護。你要成為一個保護女生的男子漢,而不是讓人見到就怕的小惡魔。”
宋俊軒望著她許久,遲疑地問:“道歉……她就會原諒我嗎?”
畢竟才五歲,一個缺乏關愛、缺乏引導的孩子。
唐予沫再怎麼討厭他,此刻看著也有幾分心軟。
“那得看你的誠意了。不知道怎麼做的話,可以請教你大哥。”
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他嚴肅地補充。
“欣欣是個大方的女生,你要是做些讓她開心的事,她說不定願意跟你交朋友。一個有勇氣承擔錯誤的人,會擁有很多朋友。”
抬頭,對上宋均廷的眼眸。
不知是否光線的緣故,他此刻目光格外深刻,以一種奇怪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她。
“宋律師,我有哪裏說錯了,請多指教。”
宋均廷隻是心裏詫異。
她跟俊軒談話的時候,他竟然忽略了臭小子的反應,所有的心思竟然被她吸引,對她有了新的認識。
“宋律師既然無話可說,我也言盡於此了。”
唐予沫正準備走,江子博打電話進來。
大約從他妹妹那裏聽說了事情。
當著宋均廷的麵,她回著話:“嗯,欣欣受了不小的驚嚇……談差不多了,我馬上回去……”
這邊傭人敲門,聲音從外麵傳進。
“廷少爺,江小姐收拾了東西,說要現在回家去。”
宋均廷皺眉,腳步自動走向門口。
走廊,江子純果然提著一個行李袋,正要下樓。
看到他出來,她嘟嘴哼了哼:“不打擾了。”
宋均廷快步過去,取過她手裏的袋子。
“要回去,也得我送你。”
江子純還以為他會勸自己留下,不免失望。
瞥見他身後唐予沫的身影,故意道:“你不送貴客麼?”
唐予沫看著他倆,微微地揚唇:“我自己能來,當然也能自己回去,就不麻煩宋律師了。”
經過宋均廷身邊時,她停了一步。
“宋律師,後續欣欣和我都等著。”
離開宋家,獨自走在富人的別墅區裡。
夜寒露重,四周幽靜。
唐予沫站在路燈下,呼叫網約車。
跟來時狀況差不多,司機繞了好一會才找到她的位置。
她一路沉默地望著窗外,不覺想起宋均廷與江子純。
沒看到有車子從宋家出來,想必,江子純被男主人留下了。
唐予沫自嘲地笑。
沒法騙自己,心裏,其實有那麼一點點在意……
第二天下午。
唐予沫和陳寧把欣欣打扮得漂漂亮亮,準備帶孩子去遊樂場玩。
出村口,看到一輛黑色轎車迎麵過來。
陳寧認出來了。
“那……好像是宋律師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