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沫一眼認出她,飛快地側身低頭。
心思毫無防備地亂了。
宋均廷也下意識地擋住她的身影,語氣平淡:“送外賣的。”
中間擱著高大的男人,江子純隻看到兩個半透明的塑料購物袋,笑道:“我以為外賣送的都是熟食呢!”
宋均廷沒解釋,指指玄關的空地。
“放這吧。”
唐予沫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雙腳僵硬地往後退,把袋子擱下。
抬頭看他,他麵色冷靜無波,目光深幽,瞧不出一絲尷尬和慚愧。
她頃刻間覺得自己是個小醜。
擠出笑,朝他伸手。
“五百塊,謝謝。”
宋均廷總算有了一絲訝異,沒想到她不馬上走,還敢收費。
唐予沫道:“現金或手機支付都可以。”
幽深的目光定在她臉上幾秒,嗓音冷沉:“過後線上支付。”
他把門關上。
聽到江子純愉快的問話。
“好像全是食材?你不會想親自下廚為我接風洗塵吧!”
唐予沫隔著緩緩合攏的門縫瞧去。
大浴袍下邊,兩條白皙細長的小腿。
女人的直覺總是格外地敏銳。
不知道怎麼的,她恍然想起許久之前,張盈盈獲獎在會所請聚餐的那晚。
在會所走廊遇到宋均廷跟一個白裙子女孩,也是這樣漂亮的腿。
原來,他找的女孩,包括她——
都是以江子純為模版……
唐予沫突然覺得好悶,有點透不過氣。
進電梯,用力拍了兩下胸口,深呼吸。
依然悶得難受,還好像被什麼紮到了,這種沒來由的刺痛感,甚至比“玩物”兩個字更傷。
她不會是……
對他心動了吧?
這個念頭跳入腦海,唐予沫飛快地甩頭,心情淩亂地走出電梯,走出小區。
不知不覺走到一個公交站台旁。
夜幕低垂,路燈映在街道兩邊的積雪上。
她望著一堆積雪,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任公交車過了一輛又一輛,沒有反應。
“喂——”有人叫她。
直到第三次叫得很大聲,唐予沫才轉頭。
看到一臉脹鼓鼓的宋俊軒,沒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裏,索性挪開兩步不理。
宋俊軒追過去,推她的胳膊。
“喂,我迷路了。”
“關我什麼事。”
“有壞人……”他極不情願示弱,鼓著腮幫子,“有壞人想抓我。”
唐予沫幸災樂禍地冷笑:“壞小孩被壞人抓走,好得很。”
宋俊軒打出生被父母寵成寶,傭人麵前就是個小皇帝,連幼兒園老師也好脾氣哄著他。
可是,世界上有兩個人對他凶。
一個是大哥宋均廷,另一個,就是這個看起來明明很弱的女人。
宋俊軒生氣,跑到旁邊抓起一把雪,扔在唐予沫身上。
唐予沫臉上,脖子裏頓時一片冰涼。
“臭小子!”
她本就心情差勁,熊孩子自己送上門來,可沒打算客氣。
跑到站台後的灌木叢裡,也抓起雪,飛快揉成團扔回去。
一大一小,就沿著街道打起雪仗來。
不過來回沒鬧多久,唐予沫一個乒乓球大的雪球砸過去,咚地一聲正中宋俊軒的腦門。
宋俊軒捂著腦門,哇地哭起來。
當街指著嚷嚷:“這個臭女人欺負我。”
有路人停下來圍觀,唐予沫隻好抓著他的胳膊,沒好氣道:“玩不過就哭,算什麼男孩子。你做小狗好了。”
宋俊軒不要做小狗,立馬停住了哭。
就知道他在裝。
經過這番鬧騰,唐予沫心裏的悶氣紓解了些,這才開問:“你來這裏找你大哥?”
宋俊軒哼得很重,不承認。
大哥嫌他,討厭他,所以那麼大的別墅空蕩蕩的,經常隻有他跟傭人在家。
“你爸媽呢?”
本以為臭小孩也不會說,意外聽到了回答。
“我媽生病,爸爸陪她去國外養病。他們要過年纔回來……”話沒說完,一下子眼淚汪汪,這回是真的。
唐予沫心軟了,包裡找出電話。
看到宋均廷的號碼,遲疑片刻,改為撥打江子博的。
江子博的聲音,永遠帶著溫柔好聽的笑意。
“心有靈犀,我正想找你呢!”
唐予沫心頭乍暖,道:“我撿到了一個小孩。”
江子博聽得一怔。
“你也認識的,姓宋。”
“小軒又離家出走了?這真是……我馬上告訴均廷。”
唐予沫聽出來了,頑劣任性的小少爺經常上演離家出走的戲碼。
她已經碰到兩次。
再這樣,遲早哪次真被壞人抓走了。
江子博給宋均廷電話,才知道妹妹從澳洲回來了,又驚又喜,夾雜著一絲氣惱的酸味。
“好了,我這哥哥疼她二十幾年,白疼了,回來竟然直接跑你那裏去,對我連聲招呼也沒打。”
溫暖的房子裏。
江子純吹完了頭髮,抱著靠枕躺沙發上昏昏欲睡。
宋均廷為她收拾完行李,對著電話淡聲解釋:“出機場弄丟了錢包,怕被你說,就先找我了。”
江子博怎麼都覺得不是滋味,差點忘記這通電話的目的。
“小軒是不是又自己跑出來了?唐予沫剛才說,她在馬路上撿到了小軒。”
宋均廷臉色驀然沉下。
江子純從沙發上坐起,眨著眼眸小聲道:“怎麼,我哥很生氣呀?”
宋均廷揉揉她的頭髮,直接把手機給她。
“喂,哥……我這不是怕你正好在手術室,影響你工作麼?反正告訴均廷也一樣,你們都是天底下最細心的男人。”
宋均廷進房間拿了件外套,出來她剛好跟江子博通完話。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去房間床上休息。”
十個小時的飛機,江子純累得連晚餐都沒胃口,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
宋均廷屋子大,給子博和她留有客房。
她抱著枕頭進房間,轉頭對他揮手。
“早點回來喔,我可不希望睜開眼睛隻有自己一個人。”
宋均廷點頭,拿起車鑰匙出門。
事實上,他不需要開車。
唐予沫並沒有走遠,帶著宋俊軒還在小區附近的公交站台旁。
她等江子博的回信,沒想到等來的是宋均廷。
再聽到他的聲音,有股立馬掛電話的衝動。
“在哪裏?”他問第二遍。
車子從地庫裡緩緩開出。
之前那股悶悶的、莫名紮刺的感覺,又浮上了唐予沫的心口。
她隻能以冷淡武裝自己,學他平時平靜無波的口吻,淡淡告知所在的位置。
沒到三分鐘,眼熟的黑色轎車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