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多的資料,每一頁飽含著唐予沫的心血。
唐大勇獨自坐在房間裏,一頁一頁看完,雙手不停地顫抖,眼裏泛淚。
看到泛黃的簡報裡,自己曾經意氣風發的照片,最終卻被施以各種罪名,一幕幕舊事浮上心頭。
他突然嘶吼一聲,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唐予沫正好回家,聽到負傷野獸般的嘶吼,怔在原地。
欣欣嚇了一跳,陳寧連忙抱起孩子回房間,轉頭看到沫沫,對她做了個手勢。
唐予沫一顆心,頓時激動得狂潮洶湧。
她快步過去,推開房門。
見唐大勇蹲在地上,不停地揉著頭髮,口裏喃喃地不知道念著什麼。
姑婆也驚嚇地走上前。
一屋子的人,各自站著,互相看著,一時間誰也沒出聲。
等唐大勇冷靜下來,抬起滄桑憔悴的臉龐。
“沫沫……”他眼裏有著唐予沫從沒見過的光,“沫沫,你還相信爸爸嗎?”
唐予沫動了動嘴唇。
從小到大,相信了那麼多年,哪怕他被媽媽怨恨指責、背負罪名關進去,她依然相信著。
可他出來後,一次又一次沉迷賭博,讓她一次又一次失望,僅剩的信任已消耗殆盡。
唐大勇看她不做聲,悔恨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不爭氣,讓你失望了……但是沫沫,爸爸真的是被冤枉的!”
最後一句話,他緊攥著拳頭,近乎激狂地說出來。
唐予沫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唐大勇咬牙重複了一遍:“我就是被冤枉的!”
“真的?”
“真的!我沒有挪用公款,沒有地下洗錢,沒有包養情婦,沒有……”
不,持刀傷人的事,唐大勇無法否認。
於是再次抱著腦袋,不停地扯著頭髮,喃喃道:“都是他們精心設計,逼我做替罪羊。”
陳寧聞言,趕緊讓姑婆去帶欣欣。
因為,這對父女接下來的談話無比重要,她想陪著沫沫。
唐予沫深呼吸,剋製著情緒,上前把滿盒子的資料一一收回。
然後,定定地注視著唐大勇。
“那麼,你可以說說真相究竟是怎樣嗎?”
唐大勇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坐到旁邊椅子上,用沙啞的嗓音講述著那段被塵封的、痛苦的回憶。
……
江子純回自己家去了,宋家別墅恢復了清凈。
宋均廷跟子純的狀況,一言難盡。
子純明明白白說愛他,他卻無法回應。
看她失望,卻充滿信心等待的樣子,他會難過。
隻是這份難過,不知是為她,還是弄人的緣分。
表麵上,一切恢復如常。
宋均廷白天忙碌著律師事務所的事,盡量把工作帶回家陪俊軒。
他給俊軒報了不少校外興趣班,踢足球、下象棋,美術班特意跟陳可欣報在一起。
小傢夥的時間也變得充實,每天活力十足的,聽話了不少。
轉眼又是大半個星期。
宋均廷再一次接到陸少遠的電話,被請教怎麼得到沫沫的心。
“少遠,強扭的瓜不甜,尤其是感情。唐予沫不愛你,如果執意勉強,隻怕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宋均廷主動約見陸振東。
陸振東也正好要見他。
兩人單獨約在一家餐廳的包房裏。
不是應酬,各自一杯酒,一支煙,氣氛有些凝重。
宋均廷開門見山,道:“少遠跟唐予沫不可能,陸總是時候出手了。”
一位疼愛孩子的父親,想必不願看到孩子為情所困,陷入沒有希望的深淵。
陸振東鏡片背後的眼眸,晦暗不明地閃爍著。
“少遠難得這麼喜歡一個女孩子,我也很想栽培唐予沫,他們為什麼不可能?”
宋均廷皺眉。
“原因,陸總比我更清楚才對。別忘記,唐予沫是唐文勇的女兒,她父親有今天,陸總功不可沒。”
陸振東緩緩抽了一口,揚起嘴角。
“唐文勇罪有應得,我盡媒體人的職責而已。唐予沫身為記者,會明辨是非。”
宋均廷注視著他:“據我所知,唐予沫做記者的理念是實事求是,挖掘真相,而非煽動輿論,有意誤導民眾的認知。”
陸振東眯了眯眼眸:“唐文勇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宋均廷將煙蒂熄滅,口氣沉重了幾分。
“當年,若非任重道收了嘉信集團委託人的重金,利用媒體極力地推動輿論,唐文勇就不會成為過街老鼠,不會走投無路被逼持刀傷人,自然也不會被判十年重刑。”
唐予沫早在追查任重道,遲早會查到這位幕後推手。
以她的個性,免不了對陸振東心生怨恨,很可能沒法再跟少遠做朋友。
他建議把少遠送去國外繼續念書,過幾年回來,少遠肯定變得成熟,對沫沫的感情會自然而然地淡忘。
陸振東深沉地抽著煙。
“均廷,你錯了!唐文勇最終被判十年,我隻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環,你父親這位金牌大律師所做的,遠比我厲害得多。”
宋均廷剛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緊了緊手指,保持冷靜:“唐文勇的每項犯罪行為全為事實,我父親憑證據起訴,這也是律師的本身。”
話剛完,陸振東嗬嗬地笑起來。
笑了許久,對他搖頭。
“原來,這個案子你並沒知道多少。”
接著扔出炸彈一般的話語。
“唐文勇,的確有冤情。”
宋均廷震動,英俊的臉龐在包房燈光的照映下,逐漸地一點點發白。
兩個人的飯局,持續了很久。
桌上的煙灰缸裡,後麵半個小時多了好幾個煙頭。
如今的陸振東,沒什麼不敢承認。
當年不甘隻做一名每天辛苦奔波的小記者,收了嘉信集團沈董的好處,在唐文勇的案子上,他配合沈董編故事推波助瀾。
他把沈董視為伯樂,給了自己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也敬重宋世瑉在律政界的地位,以至於對宋均廷格外刮目相看。
“沈董早就移民,你父親也退休多年,唐文勇該不該都坐滿了十年,一切時過境遷。以後大家都別提就是了。”
宋均廷臉色僵硬。
陸振東走時,拍拍他的肩膀。
“我可以把少遠送去國外,或者讓唐予沫離開南網。但是你跟這個女孩的關係,最好也快刀斬亂麻。”
他一雙精明的老眼,見到宋均廷提起唐予沫的態度,已經猜出了一二。
“當然,如果她非要追查真相,給她一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