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沫最終還是搖頭。
想他的時候,他能夠趕來見她,夠了。
不能一下子太貪心。
宋均廷啟動車子,一路上沉思,不再跟她開口。
唐予沫失神地望著前路,思緒時而混亂,時而放空。
車子在村口停下。
宋均廷提醒:“到了。”
“哦……謝謝。”
唐予沫深深地看他一眼,推門下車。
寒夜裏,宋均廷目送她單薄的背影消失,眉心始終沒有鬆開。
看樣子,唐予沫並不知道唐大勇找他借錢的事。
賭徒的話不可信,他深諳這個道理,卻還是一時心軟給了五萬塊。
不用說,五萬塊最終進了賭場。
唐予沫上樓梯的時候,手機響起。
宋均廷低沉的嗓音傳入耳朵。
“什麼都別想,到家好好睡覺。”
唐予沫嘴角顫了顫。
他是關心她的!
她有股跑回去投進他懷抱的衝動。
“均廷……”喊他的名字,多了份熱烈,“以後我找你……你也會像今晚這樣出現嗎?”
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宋均廷感覺到吞下誘餌的魚兒,正自動跳到網裏。
“隻要方便,會。”
一句話,其實有多種解讀。
但唐予沫此時此刻無法多想,激動地熱淚盈眶。
“那明天見。”苦澀的嘴角揚起,嘗到一絲淡淡的鹹味。
進家門,欣欣已經睡了。
陳寧正蹲在沙發前,給姑婆按揉膝蓋,有說有笑的。
唐予沫不忍破壞氣氛,悶頭進裏屋。
姑婆喊她:“大勇這麼晚還沒回。沫沫,你打電話問問,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唐予沫深呼吸,轉身衝出來。
“禍害遺千年!他那種人不值得擔心。”
陳寧停下按揉,看到她眼中的怒火。
姑婆嚇了一跳,“沫沫,跟你爸又鬧彆扭了?”
事不過三,唐予沫自問給足了唐大勇機會,是他不珍惜。
她冷著眼,一字一句把話說明。
“姑婆,寧姐,以後不準唐大勇踏進我們的地方。他愛死哪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說罷,從陽台拿出個大膠袋,把唐大勇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去。
包括他送她的那隻白色皮包。
陳寧拉住她:“到底怎麼回事,先說清楚呀!”
“爛賭鬼,無可救藥!”
唐予沫痛恨地吐出七個字,拉開大門,把袋子丟到外邊走廊。
陳寧愣住。
姑婆慌了神,連忙問陳寧:“沫沫是不是弄錯了……大勇不是已經改好了麼?”
陳寧安慰地摟住姑婆。
她知道,這麼嚴重的事,沫沫不會無的放矢。
唐大勇也許真的無可救藥了吧!
最心痛、最受傷的人,其實是沫沫。
唐予沫進房間,從鐵皮盒裏翻出珍藏多年的簡報,還有最近查到列印出來的資料。
手指緊了又緊,閉上眼睛,狠心撕拉一下——
“沫沫,你別衝動!”
陳寧及時製止她的動作。
得之不易的資料,尤其是十年前的簡報,不可複製。
就這麼毀掉,她將來一定會後悔。
唐予沫吸氣:“我很冷靜,以後用不著它們了。”
“行了行了,你不是明天開工上班嗎?趕緊睡覺。”
陳寧把所有資料搶救出來,抱著鐵皮盒,暫時代她收藏。
唐予沫睜著眼睛到天亮。
失眠的滋味很煎熬,腦子不停地浮現各種場景。
想起媽媽丟下自己離開,想起唐大勇跳樓的一幕,想起姑婆生病,沒錢送她去醫院……
枕頭,不知不覺被打濕一大片。
後來,按著心口想到宋均廷,才緩緩合了會兒眼。
起床,她看到鏡子裏發紅的眼皮。
如果晚上跟宋均廷在一起,至少,能夠在他懷抱裡安睡吧。
要上班了。
她用冰水敷了敷眼周,消除了些許浮腫。
姑婆也沒怎麼睡,讓陳寧給唐大勇打電話。
電話沒打通,所以姑婆擔心地在客廳等了一晚上。
唐予沫覺得愧疚。
“姑婆,以後我們自己好好過,不理他好嗎?”
“姑婆年紀大了,都聽你們的。唉!”
姑婆沒文化,但瞭解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
沫沫因為這個不爭氣的爹受過太多委屈,但願她早點找個好男人結婚,有個幸福的小家庭,以後再也不要吃苦了。
開工。
唐予沫從公交車下來,拉了拉揹包,挺直腰桿走向公司。
註定是不太平的一天。
南網大樓外,她遠遠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
呼吸猛地一窒。
唐大勇竟然找到這裏來了!
不止如此,他正拉扯著張盈盈,努力說著什麼。
唐予沫的角度,看不到表姐的臉,但能猜到臉色有多難看。
正是上班時間,進出大樓的職員不少。
他們的拉扯,引起注目。
火氣頃刻間竄升,唐予沫跑過去。
聽見唐大勇說:“盈盈,你跟沫沫說說,讓她再信我一回……”
“我不可能再相信你!”唐予沫咬著牙。
唐大勇飛快轉身:“沫沫……”
“別叫我!還嫌我活得不夠累,不夠丟人顯眼嗎?滾!”
唐予沫拉著張盈盈,頭也不回地往大樓裡走。
她們沒看到,後麵沒多遠,站著陳玲子。
陳玲子純屬好奇,走近唐大勇身邊問了幾句,然後表情變得奇怪。
新年開工第一天,本該是喜慶和樂的氣氛。
南網這間小辦公室,卻籠罩在微妙之中。
張盈盈揪著唐予沫的胳膊,忿忿地壓著嗓子。
“簡直是丟人顯眼!早知道這樣,昨天就不該救他,讓他被抓好了。”
“對不起,表姐……”
陳玲子聽了個正著,尖銳地插嘴道:“樓下那個瘸子沒說謊,你們兩個關係藏得可真好!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張盈盈最介意這個。
但陳玲子麵前,怎麼都要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有什麼好解釋的,瘸子是她爸,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陳玲子道:“怎麼沒有關係?你們是表姐妹,小唐的爸爸,你應該叫姑父吧!”
“我姑姑早死了,沒有姑父。”張盈盈不在乎說得刻薄。
唐予沫黯然地動了動嘴唇,難以反駁。
張盈盈諷刺又惱恨地瞪她一眼,回到辦公桌前。
“我跟唐予沫什麼關係都好,這是私事,不影響到工作就行了。陳姐覺得呢?”
話說到這份上,陳玲子自然不便再多嘴。
這一整天,唐予沫心情亂糟糟的,情緒低落到極點。
晚上沒睡好的緣故,注意力難以集中。
開會時心不在焉,被張盈盈故意點名批評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