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一聽說有錢還,臉上發亮。
錢,她早暗地裏算過無數次。
“不說十年,我按八年跟你算。連本帶利,加上害得盈盈不能出國留學的各種損失費,還兩百萬好了。”
張達林瞪著妻子:“兩百萬,你想錢想瘋了麼?”
楊雲辯道:“她自己說要明白算賬的!當年的錢多值錢啊,你倒大方,沒跟我們商量,自作主張幫那個罪犯還掉二十萬,你……”
“夠了!”
同樣的埋怨,張達林不知聽了多少遍。
楊雲眼中冒火。
“不夠,這件事說上一百年也不夠。張達林你聽好,我一直忍著沒跟你離婚,全看在盈盈的份上……”
“媽!”
張盈盈從房間裏衝出來,發出氣惱的驚叫。
原本打扮得美艷動人,準備出門跟同學聚會。
聽到客廳又發生吵鬧,腮紅都遮不住她臉色的蒼白。
“如果真是看在我的份上,就拜託你們都閉嘴!”
大年初一鬧成這樣,罪魁禍首是唐予沫。
唐予沫不來,什麼事都沒有。
誰稀罕她來拜年了!
張盈盈用力抓住唐予沫的胳膊,把人往外麵推。
“盈盈,媽還沒跟她算清楚呢!”
“現在算清楚有用?憑她每個月幾千塊薪水,不吃不喝也得還上三十年,還不如別來我們家,少讓你生氣。”
張盈盈一直把唐予沫推到門外。
轉身,再把她帶來的拜年禮品丟出去。
紅色喜慶的禮盒,被扔在唐予沫的腳邊。
唐予沫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表姐憎恨她,不隻是錯過留學的機會。
還因為從那以後,舅舅和舅媽的感情遭到破壞,家庭從此不再安寧……
“對不起,表姐。”
“少廢話!早提醒過讓你別來,別來,還非要在新年給人找晦氣!唐予沫,我真是沒有辦法不討厭你!”
門,砰地關上。
旁邊鄰居聽到動靜,好奇地探看。
唐予沫低著頭,默不作聲撿起腳邊的東西。
回到家。
唐大勇不知道去哪兒了。
姑婆跟欣欣坐在沙發看電視。
唐予沫把情緒掩飾得很好,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姑婆眼裏,舅舅一家都是講情義的人,讓她永遠記著感恩。
陳寧不愧是最瞭解她的人,瞥見原封不動拎回來的禮物,一下子猜出端倪。
找到單獨的機會問她,是不是又被舅媽趕了?
唐予沫聳肩。
“這回趕人的,是我表姐。”
陳寧道:“你跟張盈盈最近的關係,不是拉近很多了嗎?”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同樣的,十年的厭惡怎麼可能一夕破冰。
兩人正說著,江子博打進電話,說來拜年,車子已經到了樓下。
唐予沫愣了愣。
他早上是提過,要給姑婆和唐大勇拜年,她說不用。
沒想到,人家說來就來了。
“江子博馬上到。”
唐予沫說完,飛快去收拾客廳,做好接待貴客的準備。
江子博不僅自己來了,身後還有兩個人。
宋均廷和隻及他半腰高的臭小孩。
對上宋均廷深幽的眼神,唐予沫的心,悄然加速了跳動。
他怎麼也來了?
為什麼要來?
出租屋空間小。
住著兩個年輕女人,一老一小,加上最初沒預算進去的唐大勇,已經夠擠了。
這會兒,再多三位客人。
他們把帶來的禮物一放,客廳幾乎沒有了轉身的餘地。
宋俊軒年紀小,口無遮攔。
“啊?這裏真的可以住人嗎?比我們家地下室還……”
嘴巴被一隻大手捂住。
宋均廷垂眸,給他一記森冷的眼神。
宋俊軒唔唔地扳不開大手,眨巴著眼睛。
明明就是嘛!
他又沒說錯。
唐予沫臉上閃過窘迫。
這裏客廳跟廚房加起來,恐怕是比不上宋家的地下室。
對於江子博,她從沒介意讓他看到家裏的困狀。
但在宋均廷麵前,潛意識裏想藏起落魄的一麵。
可能,不願在他眼裏看到任何同情。
陳寧笑著打破怪異的氣氛,忙著倒茶。
“宋律師和小軒也來了。新年快樂呀!三位貴客光臨,可惜我們屋子太小,要是怠慢了,千萬別介意。”
江子博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頭一次來,別見外。”
說完走到沙發前,對姑婆送上滿滿的祝福。
後麵兄弟倆,卻是第一次上門。
宋均廷銳利的眼眸,捕捉到唐予沫一閃而逝的窘迫。
放開小軒,走到她麵前。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
“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麵,無需見外。”
唐予沫擠出笑:“都是貴客,蓬蓽生輝。”
其實,並非他們身份多高貴。
而是這麼長久以來,頭一回有人正兒八經地登門拜年。
姑婆有些不知所措,隻能訥訥地笑,回著祝福的話語。
宋均廷拉著小軒,也給老人家拜年。
基本的禮節不能少。
完了,他沉聲提醒:“宋俊軒,你不是有事情要彙報麼?”
宋俊軒拉開外套拉鏈,小心翼翼地從懷裏取出一個小本本。
看看唐予沫,再看看從進門,就一直盯著他瞧的陳可欣。
跟誰說好呢?
他想了想,還是把小本本遞給了唐予沫。
“喏,隻差三件了。”
唐予沫驚異地挑挑眉,翻開。
七朵小紅花,對應著七件所謂的好事。
幫吳媽擦桌子、把大哥許多的領帶擺整齊、幫子純姐姐做手工禮物……
後麵,有宋均廷一本正經的簽名。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們認真聽取了她的建議。
唐予沫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實自然。m.
彎腰,摸摸宋俊軒的腦袋。
“表現不錯,你跟欣欣進房間去,把你做的這些好事,慢慢說給她聽吧!”
宋俊軒得到讚許,興奮地“耶”了一聲。
欣欣也覺得開心,對他露出甜甜的笑。
倆孩子手拉著手,進房間去了。
四個年輕人相對坐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屋子裏的空氣,多少浮著一絲尷尬。
他們心知肚明。
如果宋均廷沒來,氣氛肯定不是這樣,會輕鬆愉快許多。
宋均廷本人不清楚麼?
清楚。
聽子博要來,立刻打著小軒的名義,非來不可。
理由是子博說他一點也不瞭解沫沫。
不瞭解,便沒有發言權。
宋均廷打定了主意。
要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把唐予沫這個女人,瞭解得透透徹徹。
許是空間太小的緣故。
他毫不避諱的視線,讓唐予沫坐立不安。
“我去弄點水果。”
她趕緊找藉口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