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魔尊 第10章 隱忍鋒芒

夜色如墨，潑灑在枯寂小院。

淩天盤坐於屋內，身前橫放著那半截暗紅槍桿。月光透過窗欞，落在槍桿血紋密佈的表麵，竟似被吞噬，泛不起半點光澤，唯有觸手可及的冰涼與沉重，昭示著它的不凡。

他並未急於修煉，而是雙手輕撫槍桿，閉目凝神，再次運轉起《萬化吞天訣》那玄奧的“解析”與“吞噬”意念，細細感知。與在廢器池初入手時相比，此刻靜心體悟，更能察覺其內蘊的玄機。

槍桿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死寂的血海，浩瀚而沉凝。那並非活躍的煞氣，而是曆經無窮歲月沉澱、已然與材質本身融為一體的凶戾本源。若非《萬化吞天訣》意境特殊，加之無相魔元與之同源共感，根本難以窺探這深藏的死寂。黑色玉簡傳遞出的溫熱感，正是源於對此本源氣息的渴求。

“果然如此。”魔尊的意念帶著一絲瞭然，“血紋烏金，傳聞乃上古戰場深處，沾染魔神之血與無儘殺戮意誌的稀有金屬蛻變而成。天生便能吸納、存儲凶煞之氣。這半截槍桿靈性已失，但其材質本源猶在，對你而言，無異於一塊可緩慢汲取的‘煞石’。長期攜帶、以魔元溫養，不僅能加速《無相魔功》修煉，日後若修《血煞煉體術》，亦可藉此引導其中沉澱的煞氣淬體，事半功倍。”

淩天心中明悟。這看似廢品的槍桿，對他確是難得的輔助寶物。他嘗試引導一縷極其細微的無相魔元，緩緩渡入槍桿之中。

魔元如溪流彙入乾涸的河床，初時毫無滯礙，但隨著深入，漸漸感受到那股沉凝死寂的阻礙。槍桿內的凶煞本源雖不主動攻擊，卻厚重如鉛，吞噬、煉化起來極為緩慢。但每煉化一絲，反饋回魔元的精純與活躍，都遠超尋常苦修！

他並不貪多，深知循序漸進之理。溫養片刻槍桿後，便將注意力轉回自身修煉。

資源再次耗儘，族比之日卻一天天逼近。必須在那之前，將實力再提升一截！

《無相魔功》在體內轟然運轉，這一次，他不再僅僅依靠吸納稀薄的天地靈氣，而是將主意打到了那無處不在、卻又被常人視若砒霜的負麵能量上！

小院的孤寂，族人的冷眼，淩虎的屢次挑釁，庶務堂、器堂的屈辱……這些時日積攢的憤懣、不甘、怒火，如同被點燃的乾柴，在他意誌的引導下，化作熊熊燃燒的燃料，熬煉著吸入體內的每一絲靈氣，更引動了外界那無形的怨妒、惡意氣息，絲絲縷縷，彙入修煉的洪流。

過程比單純吸收靈氣痛苦十倍！種種負麵情緒如同鋼刷，刮擦著經脈與識海，若非他心誌堅毅，又有魔元護持，早已走火入魔。但相應的，《無相魔功》的運轉效率也提升了數倍！丹田內的魔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壯大，幽光越發深邃。

同時，他分心二用，腦海中不斷推演、打磨《焚天戰法》殘式。冇有槍尖？無妨！他將這半截血紋烏金棍，完全當作一根堅不可摧的硬棍來用！殘式中那些拳、掌、指的發力技巧，被他巧妙轉化，融入棍法之中。

戳、掃、砸、崩！

以棍代拳，以棍化指！

他手握槍桿，在狹小的屋內無聲舞動。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棍身破空時那低沉壓抑的嗚咽，彷彿凶獸蟄伏的低吼。暗紅色的棍影在月光下閃爍，帶著一股蠻橫、暴烈、一往無前的氣息。牆壁上，不時留下一個個更深、焦黑痕跡更重的凹坑。

力量在痛苦中積蓄，戰技在寂寞中磨礪。

接下來的數日，淩天足不出戶。看守的執法族人樂得清靜，隻在送飯時遠遠將食盒放在院門口。

他沉浸在修煉與磨礪之中，餓了便啃幾口冰冷的乾糧，渴了便飲幾口涼水。所有時間，都被壓縮到了極致。無相魔元在負麵能量與槍桿反饋的輔助下，穩步向著煉氣三層後期邁進。《焚天戰法》與血紋烏金棍的配合也越發純熟，雖無章法套路，卻自成一格，狠辣淩厲。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一日黃昏，淩天剛結束一輪修煉，正準備調息片刻，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喧嘩與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顯是衝著這小院而來。

“淩天！滾出來！”

是淩虎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挑釁。

淩天睜開眼，眸中一絲黑芒閃過，隨即恢複平靜。他早已料到，以淩虎睚眥必報的性子，器堂之事絕不會輕易揭過。隻是冇想到，對方如此迫不及待。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修煉而略顯淩亂的衣衫，拿起倚在牆角的暗紅槍桿，步履沉穩地走向院門。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從內拉開。門外，以淩虎為首，足有七八個少年，皆是平日與他交好、或以他馬首是瞻的旁係或依附子弟，個個麵帶不善，氣勢洶洶。兩名看守的執法族人站在稍遠處，抱著臂膀，冷眼旁觀，顯然不打算乾涉小輩間的“摩擦”。

淩虎站在最前，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用鼻孔看著淩天，冷笑道：“縮了幾天烏龜，總算敢露頭了？還以為你死在裡麵了，正好省得臟了少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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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跟班們一陣鬨笑，紛紛附和。

“虎哥，跟這廢物囉嗦什麼？直接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就是，竟敢頂撞虎哥，還在器堂口出狂言！”

“打斷他的腿，看他還怎麼去族比丟人現眼！”

淩天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淩虎身上，語氣淡漠：“有事？”

淩虎被他這無視的態度激得火冒三丈，猛地踏前一步，煉氣四層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試圖以靈壓震懾淩天：“事？當然有事！少爺我看你不順眼，這個理由夠不夠？在器堂你不是挺狂嗎？還‘答謝’？我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指著淩天手中那半截暗紅槍桿，臉上譏諷更濃：“怎麼？真把這燒火棍當寶貝了？來，讓少爺我看看，你這破爛玩意兒，能不能擋住我一拳！”

話音未落，淩虎眼中凶光一閃，竟是不再廢話，右拳緊握，土黃色的靈力瞬間覆蓋其上，帶著一股厚重沉猛的氣勢，直搗淩天麵門！赫然是動了真格，想要一擊重創！

他這一拳“裂石拳”，乃是黃階中品武技，配合其煉氣四層的土屬性靈力，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在他看來，淩天即便僥倖突破到煉氣三層，也絕無可能硬接這一拳！

拳風呼嘯，吹起了淩天額前的髮絲。

身後那群跟班紛紛叫好，彷彿已經看到淩天被一拳轟飛、骨斷筋折的慘狀。連那兩名執法族人也微微凝神，準備在淩天重傷時出手製止，畢竟家族規矩，同族相鬥可以，鬨出人命就是大事了。

麵對這迅猛沉重的一拳，淩天瞳孔微縮，體內無相魔元瞬間奔湧，模擬的火屬性靈力覆蓋右臂，但他並未出拳格擋，也未曾後退閃避！

就在那拳頭即將臨體的刹那，他動了！

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偏，恰到好處地讓開了拳鋒最盛之處！同時，他左手握著的半截血紋烏金棍，如同毒蛇出洞，後發先至，以棍代指，施展出《焚天戰法》殘式中一式凝聚點刺的技巧，棍端精準無比地點向淩虎右手手腕的脈門！

這一下，變起肘腋！

淩虎根本冇料到淩天竟敢反擊，更冇料到這反擊如此刁鑽迅疾！他舊力已出，新力未生，想要變招已然不及！

“噗！”

一聲沉悶的輕響。

血紋烏金棍重重地點在淩虎手腕脈門之上！一股凝練、尖銳、帶著灼熱與冰冷交織異樣氣息的勁力，瞬間透體而入！

“啊！”

淩虎隻覺得手腕一陣鑽心劇痛，整條右臂瞬間痠麻無力，凝聚的土屬性靈力竟被這一下點得潰散大半！那侵入體內的異種勁力更是霸道，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

他慘叫一聲，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握住劇痛的手腕，臉上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可是煉氣四層！竟然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用一根破棍子點退了？甚至還受了暗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叫囂的跟班們，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那兩名執法族人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重新打量起手持暗紅長棍、靜立原地的淩天。

淩天一擊得手，並未追擊。他依舊站在原地，單手持棍，棍梢斜指地麵，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電光石火間的反擊隻是隨手為之。唯有那暗紅色的棍身，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幽冷死寂的光澤。

《焚天戰法》的爆發力，血紋烏金棍的堅硬與傳導性，無相魔元的侵蝕特性，三者結合，初見鋒芒！

淩虎又驚又怒，手腕的劇痛和靈力潰散的感覺讓他心底升起一絲寒意，但更多的卻是被當眾打臉的暴怒！尤其是對方那平靜的眼神，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你……你這廢物！竟敢傷我！”淩虎麵目扭曲，左手捂住右腕，嘶吼道，“一起上！給我廢了他！”

那群跟班這才反應過來，雖然對淩天剛纔那一棍心存忌憚，但仗著人多，又見淩虎發話，頓時鼓譟起來，紛紛運轉靈力，便要一擁而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驟然在場中每個人耳邊響起：

“放肆！”

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嘩與靈力波動。淩虎等人隻覺氣息一窒，剛剛提起的靈力竟被硬生生壓回體內！

眾人駭然轉頭，隻見小院不遠處，不知何時，一位身著樸素灰袍、麵容清臒的老者，正負手而立。他鬚髮皆白，眼神卻溫潤平和，彷彿能洞徹人心。

正是家族資曆最老、地位超然的長老——淩古！

淩古長老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中，在淩天和他手中的暗紅槍桿上微微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似有一絲極淡的訝異掠過，隨即看向淩虎等人，語氣淡然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家族之內，聚眾鬥毆，成何體統？”

淩虎見到淩古長老，囂張氣焰頓時熄滅，連忙躬身行禮，臉上擠出幾分委屈：“古長老，是淩天他先動手傷我！您看我的手……”他抬起依舊劇痛顫抖的右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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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古長老瞥了他的手腕一眼，淡淡道：“若非你主動挑釁，出手在先，豈會如此？煉氣四層對三層，一招受製，還有臉在此喧嘩？”

淩虎頓時麵紅耳赤，訥訥不敢再言。他身後的跟班們更是噤若寒蟬。

淩古長老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淩天，語氣依舊平淡：“淩天，你雖事出有因，但同族相爭，下手亦需有度。”

淩天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弟子明白，謝長老教誨。”他心中清楚，淩古長老的出現，絕非偶然。方纔那一棍，恐怕已然引起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的注意。

淩古長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飄然而去，彷彿隻是路過。

隨著他的離去，那股無形的壓力才驟然消失。

淩虎狠狠瞪了淩天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淩天！族比之上，我一定要你好看！我們走！”說罷，帶著一群垂頭喪氣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離去。

兩名執法族人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這淩天，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院門外重新恢複了寂靜。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餘暉映照在淩天手中那半截暗紅槍桿上，血色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流動。

淩天握著槍桿，轉身走回小院，輕輕合上木門，將外界的一切再次隔絕。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棍，感受著其中沉凝的凶煞之氣與自身魔元的隱隱共鳴。

隱忍，並非怯懦。

鋒芒，終需展露。

族比，便是磨刀石。

第10章隱忍鋒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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