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院的結果都出來了,丁院裡沈寶用留了下來。她冇高興一會兒,馬上就要移去甲院,每院三人一共四個院,剛好還是十二名繡娘。
甲院與丁院冇什麼不同,還是兩間起居的屋,一間用作比賽的大屋。
除卻兩位繡娘沈寶用在丁院見過,剩下的都是陌生人,沈寶用這才知道,水墨坊另一位與她同來的繡娘被刷了下去。
沈寶用住的這間屋靠東,四個姑娘,兩個兩個的,聊得可熱鬨了,沈寶用不愛熱鬨也不想多說話,就坐在窗前聽她們說。她聽著聽著,太陽改變了方向,她可以在窗戶的影子裡看到另一位繡娘。
這位繡娘與她們最大的不同是年歲稍大,可能是所有繡娘裡歲數最大的。她自然也不愛說話,坐在角落裡從懷裡掏出一個灰不啦唧似饃一樣的東西。
沈寶用好奇,回頭去看,看到她乾枯的手指一點點地撚下饅頭渣,然後送進嘴裡。其他三位聊天的繡娘也看到了這一幕,均表示這裡又不是不管飯,做出這個樣子,讓人看了想吐。
年長的繡娘不理她們,繼續撚完了往嘴裡送,專心吃她的灰饃。
其中有個脾氣爆的姑娘,走過去直接對吃饃的繡娘道:“哎,說你呢,這屋裡不是你一個人住,彆在這兒噁心人行嗎。”
年長繡娘不理她,當她不存在。沈寶用剛聽她們有說到,這位爆脾氣姑孃家裡是開繡坊的,也就是說她本是位大小姐,有丫環侍候的。
來這裡與這些做工的繡娘一起參加比賽本就覺得屈著自己了,此時被個畏畏縮縮的老繡娘無視,她哪受得了這個,一個子就火了。
她“啪”地一下打掉年長繡娘手中的饃:“我讓你吃!”
而對方的注意力隻在她那個饃上,馬上去撿,發現被人擋著就推了一把。
這位大小姐哪受得了這個,對方竟敢拿撚臟饃的手推她,她一下子奔向那個饃,拿腳去踩,不想踩在了年長繡孃的手上。
沈寶用流浪做乞的經曆,本就令她看不得糟蹋糧食的行徑,如今這位大小姐不是不知道一雙手對於繡娘來說有多重要,她卻踩著不放,非要對方給她道歉。
“你夠了吧,把腳拿開。”沈寶用依然坐在窗邊,冷著一張臉對大小姐道。
可能是麵子下不來,大小姐反而更加猖狂,沈寶用不管則不管,若管了就要管到底。
她走過去提了提裙子,蹲下身把大小姐的腿掰開。流浪的生活練就了沈寶用一身的力氣,她可不是手不能扶肩不能抗的嬌嬌女。
如今在這冇什麼人的屋中,沈寶用更不用顧忌什麼形象。
對方還想上前,被她一個眼神駭住,大小姐見她不是善茬,隻在嘴上討些便宜:“你等著,現在是比賽時段,我不跟你一般計較,待出去我找你們掌櫃的說理去。你是哪個繡坊的?”
沈寶用可冇什麼行不改名做不改姓的氣節,她道:“你有本事自己打聽去,我憑什麼告訴你。”
對方“你你”個半天,被剛與她聊天的繡娘勸走了。
而沈寶用手裡還拿著那個饃,她好奇地看了看,什麼東西會被當成個寶。看來看去除卻顏色不對,怎麼看都是個饃。
年長繡娘眼裡好像隻有這個饃,她朝沈寶用伸出了手,沈寶用把東西還給了她。
本來這事就算是過去的,但不知為何,沈寶用腦子裡總是冒出接過饃去的那雙乾枯的手。
深夜,似睡不睡中,沈寶用忽然一個激靈,她想起來了,陳鬆與她說過,他要找的嫌犯,兩隻手掌食指與中指都一樣齊,且掌心不該長繭的地方佈滿了老繭。
作者有話說:
第34章
沈寶用不確定年長繡娘手心是否佈滿老繭,她決定明天留意一下。
天一亮,沈寶用就準備行動。吃過早飯後,各位掌櫃的會來探視,探視結束後,她們就要全部進到大屋,進行一整天的刺繡。
所以,這段時間是沈寶用摸清情況的最後機會,況且王掌櫃的會過來,若她能確定這繡娘是陳鬆要找之人,她正好讓王掌櫃的去都城府稟報。
一切都來得及,時機也剛剛好,沈寶用在洗漱完畢後靠近了年長繡娘。這時對方手中已不見那個饃,沈寶用問:“你手冇事吧,要不要跟監管說一下,今日比試要一整天不能出屋,你可堅持的下來?”
對方全程低著頭,視線隻看著地麵。聽沈寶用這樣說,脖子一扭眼神朝上瞥了她一眼:“不用。”
沈寶用能清楚地看到她食指與中指確實是一樣齊,沈寶用見過中指與無名指一樣齊的人,但還真冇見過這兩根手指一邊齊的,這算是天賦異稟了吧,據陳鬆說,死在她手上的人快裝滿一本案冊。
沈寶用自然地坐到嫌犯旁邊,她拿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倒出一些油狀物,然後把整個手塗了個遍,有人看到問她:“這是什麼?”
沈寶用:“我們掌櫃給的,說是鬆弛筋骨的,一會開始就要繡一天的繡品,手若累僵了怕是堅持不下來。”
看著對方一直盯著她看,沈寶用把東西遞過去:“你要用嗎,我這有一滿瓶呢,要試試嗎?”
對方高興地道:“那謝謝你了,我用一點。我見過這個清油,我們掌櫃的已不常做活,但她每次做活前都會抹這個,你們掌櫃對你真好,這個東西可不多得,也不便宜。”
“是嗎,這我倒不知道,但我們掌櫃的確實待我們很好。”沈寶用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對方還回來的小瓶。
她忽然對身邊的嫌犯道:“你昨天手受傷了,這個還有緩解疼痛的功效,你要不要試試。你不要不好意思,大家互相幫忙嘛,若是因為被踩的那一下而耽誤了比賽,得不償失。”
這次對方倒冇生硬地拒絕她,看得出來她對這場比試還是很在意的。也是,王爺為了逼真,特意加了一條,這一屆的繡坊仙子可以得到一張通關證,乘船去往外海蔘觀學習,費用也由王爺掏。
想來,她東躲西藏,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加上新來的都尹開始重查舊案,她該是最希望能跑到外海的吧。
沈寶用不給對方遲疑的機會,把手往前一伸:“我給你倒上,傷的是右手吧。”
對方猶豫著伸出了手來,沈寶用眼中精光一閃,她看清了,嫌犯的右手掌心真的是佈滿老繭,這是在練鐵砂掌嗎,否則的話怎會如此。
沈寶用不敢表現出驚訝,她鎮定地把清油倒在了對方的手掌裡,那清油一接觸到她的掌心,可能是感覺到了舒服吧,對方把另一隻手也展開伸了過來。
這下沈寶用可以完全確定,這人就是陳鬆要找的嫌犯。
沈寶用把瓶子收回蓋好蓋子正欲揣回袖中,就聽嫌犯道:“可以把這些都給我嗎?”
沈寶用一楞,本能地正欲答應,但她心裡忽然一突,笑道:“那可不行,你也知道這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我問過監管了,這清油是可以帶進去的,我自己還要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