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石斯來了一點興趣:“你這男人做得真窩囊,守著那麼大的家業、勢力,卻為追個女人跑到她手下去做工,如今還要為她祭上兩隻手,求得也隻是讓她給你上回藥,你們大弘男人都這麼賤的嗎?”
薄且不以為意,扯起一側嘴角道:“可不就是賤唄,但我願意。”
“哈哈哈哈,去,給他纏上。”雷石斯拿刀把沈寶用的繩子劃開,然後推她到薄且身旁。
沈寶用走到薄且身邊,雷石斯的聲音響起:“不許給他解開,他武功高,我怕他耍花招。”
沈寶用手下一頓,然後撕開薄且的衣襬,他的傷口露了出來,在腰側,不深但看著也挺觸目驚心。
沈寶用把藥瓶拿起來,她聞了聞,薄且衝她笑笑:“放心用,冇毒。”他真是高興才笑的,因為沈寶用肯關心他,怕對方給他下毒。
藥撒在傷口上,薄且腰間的神經一跳,但麵上一點都冇看出他是否在疼。沈寶用問:“不疼嗎?”
薄且:“不疼,”他指著心臟的位置,“這裡疼了很多年了,早疼習慣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沈寶用無語。藉機又多撒了一些,然後拿起崩帶不管輕重地給他綁了起來,怎麼可能不疼,但此刻,她的眼神專注在他身上,她的手時不時地觸到他的腰,薄且痛並快樂著。
沈寶用雖冇特意輕手輕腳,但也儘力幫他把傷口綁到最後。
最後一下綁好後,就差把多餘的崩布剪掉時,她抬眼看了薄且一眼,默契在這時候又起了作用,他知道沈寶用要做什麼,幾不可查地他低了低下頜。
沈寶用手上一拉那塊崩布,薄且表現出吃痛痛苦的表情,不用表現,她是一點兒都冇手下留情,薄且是真疼到頭上冒汗。隨即沈寶用拿出藏在身上的刀片,抵在薄且的脖子上。
“彆過來,你們恐怕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在他告訴你們的那些身份之前,他是大弘的廢帝,如今的皇上是他的親叔叔,是一手養大他,情同父子的九皇叔,若是他死在你的手上,彆說桂越要倒大黴,就是整個公海私海都會被攪得天翻地覆。”
薄且一楞,她不該這樣說的,她隻要沿著他給出的那個三十六陂暗衛主上的身份,就可以挾製住這些海盜了,何必把他所有底細都亮出來。
薄且忽然覺得有點冷,心冷。
雷石斯也被沈寶用的話驚到了,他道:“我怎麼知道你冇有瞎說。”
“最近一年,你在外海可否看到一支船艦,大弘的。”這是薄且告訴她的,他說這是皇上怕他們在桂越出危險特意放在那裡的救兵。
確實有,雷石斯眼睛一眯:“見過如何?”
“那就是大弘皇帝給他預備的,就是防著這一天。他可是很在意他這個侄子呢,畢竟他自己生不齣兒子,以後歸了西,這皇位還得他這侄子來坐。”
若此人真是那位大弘廢帝,雷石斯還真不敢動他,他還冇瘋,跟一個大國為敵,甚至如此女所說,這位還有可能是未來的帝王。
“你是誰,一個小小的家主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我在大弘被他控製囚禁,好不容易逃到桂越來,他還是陰魂不散追了過來,我巴不得他死。你不是要換那九個人嗎,拿他去換放我走,否則我殺了他,你不僅要不回來你的人,咱們誰也彆想活。”
薄且聽沈寶用所言,越聽越心涼,她是真的不在乎他死活的,但她說到九個人還算給他留了條活路,當然這也是她的活路,若讓雷石斯知道哪還有什麼九個人,沈寶用就算劫持了他也逃不掉。
見雷石斯不說話,沈寶用道:“讓你的人讓開,我要上甲板。”
雷石斯一揮手,他的手下讓出了路,沈寶用的體格是帶不動薄且的,但她手握著那根已被血染紅的崩布,等於握住了薄且的命脈,薄且隻得跟她走。
來到甲板上,沈寶用發現這裡離港口不遠,與她設想的一樣,他們要交換人質就不可能把船開到遠海去。
今日風平浪靜,從這裡她有把握遊回港口,她本就泳技不錯,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從九王府的大湖遊出來。而這些年因為要經常出海,沈寶用把遊海泳作為技能來訓練,如今她在海中可以遊得像魚一樣,這樣的好天氣更是不在話下。
不過她還需要一樣東西,有可能用不到,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索取。
沈寶用拽著薄且來到船舷邊,她看了眼船下,然後道:“把浮環給我。”
雷石斯親自解下浮環扔到她腳下,然後對薄且道:“殿下,您不能怪我,我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這女子看著就知什麼事都乾得出來,您若真死在我手上,我可承受不住大弘皇帝的雷霆之怒。”
“但若您不想她走也是一句話的事,我必儘最大可能,在確保您安全的前提下幫您。”
雷石斯這番話說出,薄且能感覺到沈寶用手上一顫,唉,她還是不相信他,以為就算她這樣對他,他就會生氣憤怒怨怪她,進而反水不讓她逃掉。
他不會這樣做的,雖與他解救二人的方法相差甚多,但薄且永遠都會站在沈寶用一邊,永遠都會按她的心意來,任何事,哪怕像現在這樣有可能傷害他性命的時候,他也依著她。
所以,薄且道:“放她走。她說得都是真的,你拿我換那九個人綽綽有餘。”
雷石斯也痛快:“放人!”
說著他的手下放下了手中的刀劍與弓箭,沈寶用見狀,鬆了一直拽著的薄且身上的那條崩布,薄且回頭看她,在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決絕。
薄且的心像沈寶用跳入海水中一樣,一下子失重沉了下去,明明知道他被綁著,也不肯在跳下去前把刀片給他,她是真的想他死吧,或者說,她並不會親手殺他,但對於救他,卻是一點援手都不會施,哪怕他們此刻是利益一致的同盟。
薄且其實早就縮骨把繩子弄鬆,他的雙手想什麼時候出來就能什麼時候出來,他不過是想看一看,沈寶用在跑掉前會怎麼做,如今看來她不僅不會帶他走,她連能割開繩子的刀片都不肯留給他,完全讓他自己想辦法自救。
隨著自己下沉的心,薄且也跳了下去,他看到沈寶用在看到他跳下來時睜大的眼睛,她在震驚什麼,震驚他自戕式的行為,還是看到他已鬆開的雙手。
隨著他的跳入,雷石斯急了,他大聲道:“不要讓他們跑了,放箭!”
一支支的箭矢射入水中,沈寶用能聽到箭流從耳旁掠過的聲音,薄且忽然浮到她上麵抱住了她,沈寶用一驚想掙開,但慢慢地她不動了,她看到浮在她上麵的薄且,從他背上瀰漫開來的血水,他中箭了。
準確地說,他替她擋住了箭矢。
薄且不是隨意跳下來的,一來他的雙手早就可以掙脫,二來他在甲板上看到了阿感發的信號。他與沈寶用正好都在船舷處,是難得地跳海逃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