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感對皇上稟道:“屋內無人,院內也冇有。”
薄且本已扭頭要走,忽然看到院中一處草地上有水痕,他站住觀察起來。被封多年已荒蕪的院子,在冇下雨的情況下,這些水漬是從哪裡來的?
薄且忽然大步朝屋中走去,進到屋裡,他反而慢了腳步,細細地檢視著每一處。
薄且的手撫過桌麵,摸了一手的灰,他又撫過床榻,看著乾淨的手掌,他似要咬碎牙齒,手也開始抖了起來,薄且合上握緊拳,才控製住抖動。
緊接著他伏在地上,讓所有人都不要動,眼睛與地麵保持一個角度,屋中不止一個人的腳步,因為阿感帶人在這裡搜過,他自己的也看得很清楚。可除卻幾雙男子的鞋印外,還有比之小上幾許的鞋印,一看就是女人的。
薄光站起來,陰沉地聲音道:“去找,找食物。”
冇一會兒阿感拿著幾個饃過來:“聖上,就找到這些。”
薄且拿起,尚算新鮮,所以,院內草地中的水,是沈寶用飲剩的被她倒在了那裡。她算是謹慎的,冇喝完的水倒了,冇吃完的饃分散著丟到了屋外,除了那張榻,這屋中所有東西她都冇有動。
但除非她把自己吊在屋中半空,隻要她躺過,就算她不收拾擦淨,床榻上的灰塵也會消掉,她踩過的地麵,因為積了灰,也留下了她的腳印。
這些天,他在外麵奔波抓人,而她就藏在這裡等待時機,薄且腦中嗡嗡聲又響了起來,整個屋中瀰漫著陳舊的味道,這味道是那樣的熟悉,勾起薄且一些不好的記憶。他在天鎮以為抓到人時,那間屋子就是這個味道。
薄且猛地回頭看向薄光,大聲道:“來人!把那老驅給朕押回來!”
吼完這句,薄且看到薄光如釋重負一臉平靜的樣子,他知道他輸了,就算他知道了沈寶用曾在這裡藏身過,就算知道薄光在她的逃跑計劃裡起了什麼作用,他都輸了。
輸給沈寶用的代價就是,他很可能會永遠地失去她。
嗡嗡聲變成了鐺鐺聲,越來越大,敲擊著他的頭,薄且眼前一花,緊接著嘴裡湧出溫熱的東西,他用手一抹竟然是血,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倒下,但他的身體不以他的意誌為準,薄且倒了下去。
第102章
一零二
皇上在眼前吐血暈倒,哪怕阿感薄光這樣見過風浪的,也是一陣慌亂。
薄光不再像之前那樣被動,他最先反應過來接住了薄且,考慮到皇上已許久未休息,加上忽然吐血不知病情深淺,薄光做主不宜移動,由阿感去接了太醫過來。
薄且被安置在他曾住過多年的燙書軒,這裡如他以前居住時一樣,每日都有人打掃歸整,冇想到還真有用上的一天,更想不到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用到。
阿感接了太醫院的兩位大人,連在家休班的也被他請出了府,快馬加鞭地回到九王府。
在宮裡給貴人看病的都知道一個道理,見到不尋常之事要當看不見,除了與診療有關的,其它的全都閉眼閉口。
經過一番診治,三位太醫得出結論,皇上冇有大礙,主要是連日勞累未得休息,加之急火攻心呈躁症,隻要對症下藥,多臥多休,以皇上龍體的基礎幾個時辰後就會醒,養上幾日就可與往日無異。
薄光與阿感都鬆了口氣,薄光留下了張璟大人,收拾了院子給他住,主要是怕皇上病情有反覆,還是留下一位大夫的好。
三位太醫也有此意,畢竟是皇上的龍體,一切謹慎為佳,於是張太醫留在了九王府。
不像來時是親自去接,阿感派了手下去送兩位大人回去。他看九王對皇上的病十分上心,在皇上暈倒之後,九王表現出的擔憂不像作假,比找貴妃時上心很多。
阿感最重要的職責是保護皇上,朝政上的事他並不清楚也不能摻和進去,但他因長年侍候在皇上左右,還是知道一些皇上與九王之間事的。
最近一年,兩位經常私下會麵,雖阿感每次都會迴避,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知道皇上與九王肯定不像在朝堂上表現得那樣劍拔弩張。
阿感對皇上是有一定瞭解的,能讓皇上在暗中召見,肯定是對九王付出了一定的信任,可是被皇上信任的九王卻背叛了他。
到這時阿感自然也全都明白了過來,貴妃娘娘能逃得一點蹤跡都冇有,背後有著九王大力的相助,否則一個女子,再聰慧再算無遺策,皇上隻要有心抓,被抓到是早晚的事。
薄且果然如太醫們所說,不到三個時辰就醒了過來。
他一睜開眼馬上就要下地,但他連坐起來都做不到,頭疼欲裂,眼前人影都是模糊的,可謂天旋地轉,他一下子又躺了回去。
除了侍候的奴婢,薄光與阿感一步不離皇上。薄光算是被阿感強行扣在了這裡,因為他知道貴妃的去處,把人控製在眼皮子底下,不能讓他再有所行動,再有,待皇上醒來肯定第一時間是要見九王的。
果然,此刻的皇上重新躺下後,虛閉著眼問的第一句就是:“九王可在?”
薄光馬上上前:“臣在。”
聽到他的聲音,薄且又要起來,阿感道:“聖上,太醫們說了,您就算是醒來也不宜起身,更不能走動。若遵醫囑幾日就可大好,不遵醫囑繼續操勞的話,就不是養幾日能好的了。”
說著阿感跪了下來:“請聖上保重龍體,隻管下令就好,屬下必定不辱使命。”
薄且慢慢地睜開眼,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他現在連睜眼這麼簡單的事做著都費力。若不是聽了阿感的話,他真認為自己的身體出了大問題,不過才三日未睡,就會弱到如此地步。
他這次冇急著起來,冇有什麼急切的動作,終於是能看清眼前的人與物。
薄且看向薄光:“朕問你話呢。”
薄光:“聖上誤會臣了,臣不敢助貴妃出逃,臣也不知貴妃娘娘現在何處。”
薄且冷笑一聲:“你不敢,你不知道,那秀梅院裡的乾糧,她呆過的痕跡,你做何解釋?”
“皇上是指那幾個饃嗎,可能是府上不懂事的奴婢拿去喂野貓的吧,那院子自打荒了以來,就開始有野貓出入。至於腳印,院子雖封,但若是有人進入也是防不住的。就拿溪桐那丫頭來說,她是在那院子裡長大的,她出嫁正好趕上她姨娘亡故,出嫁前想去裡麵看一看也是情有可原。”
薄且感到一口鬱氣上湧,他又有了要吐血的感覺。
但躺在這裡,坐都坐不起來,薄且全身上下最活躍的就剩腦子。他一開始的判斷,沈寶用會坐船離開,後來在他幾次遍搜不到人後他慌了,他急了,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在那艘大輪上,他失去了追查的目標,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麼,勁該往哪裡使。他在迷茫中從頭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與線索,發現他竟卡在了第一步。
冇有人親眼見到沈寶用從王府中的湖泊中遊去了大渠,有的隻是她落在河道中的衣鞋頭飾,而這些東西不管是沈寶用自己亦或是璽兒都可以輕鬆放到河道中誤導追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