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抱起立兒往旁邊一遞,空出手來拿出袖中的巾帕遞給沈寶用,明明嘴上關愛的是兒子,但此刻他眼裡隻有沈寶用,要不是大庭廣眾下,他肯定是親自上手幫她擦了。
沈寶用接過帕子順手要給立兒抹,卻被薄且握住了手腕:“他有人照顧,你顧好自己,忘了上次是怎麼病的。”
之前沈寶用生了一次病,燒了幾日咳了好幾天纔好,就是因為冇知冷著熱,那一次整個書心殿的奴婢都被皇上訓斥了,但以書心殿的榮寵之盛,眾奴婢隻是口頭上捱了罵,冇有人受到責罰。
薄且想起她那次生病自己跟著提心吊膽了好幾日,此刻緊盯著沈寶用把額上的汗擦乾才罷休。
薄光上前邀皇上在府上用晚膳,薄且允了。
去前廳之前,沈寶用在養母的屋內,借接過孩子之際把手中的東西放到程煙舟的手中。程煙舟對此已很熟練,不動聲色地接了,匿了。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薄且本就在王府從小生活到大,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
熟悉的環境加上愛人親人圍繞在身邊,他甚至喝了些酒。薄且並不好酒,可見今日興致之高。
這頓飯吃到很晚才結束,回宮的路上薄且有些微醺,他變得不太像他。在皇攆裡環著沈寶用的夭,枕著她的腿,偶爾某個瞬間,沈寶用覺得他像立兒一樣,有股粘人勁兒。
立兒除了嘴,五觀都隨了沈寶用,但神態卻與薄且一般無二。他這纔多大,再長長,跟他父皇相處下去,以後會更像誰還未可知。
有風吹來,吹起一層薄簾,沈寶用看著外麵的月亮,心裡想到,該到漲潮的日子了,她得最後加把勁了。
她低頭看向有些耍賴的薄且,剋製著不讓自己皺眉,做出看似不經意的動作,把手伸到他頭髮裡。然後一下一下地捋著,哄小孩一樣的語氣:“累了、乏了、疼了都可以跟我說,我永遠都在。”
她話音剛落,薄且把她摟得更緊,頭紮得更深,已完全看不到他的麵部。
眼中有陌生液體流出,薄且驚訝於自己的軟弱,不想丟人,他拚命控製卻控製不住淚液的劃落。他想一定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可能真的醉了。
他埋首在沈寶用的腿上,自然也看不到她的神情,若是看上一眼,所有的激動都會退卻。她隱於月色下的麵容,比這月光還要清冷冰涼。
皇上與貴妃難得任性一把,竟是過了落鎖的時間纔回宮。
這還不算完,沈寶用看到後麵的轎攆裡,立兒已在嬤嬤的懷裡熟睡了過去,她讓她們先回去。然後俯下身在薄且的耳邊道:“你,要不要與我同行一遭?”
薄且耳朵一癢,心裡一癢。他這會兒已控製住由酒而激發出的劇烈起伏的情緒,抬頭看著沈寶用,眼中黑亮異常:“我要。”
沈寶用笑了,拉著他的手:“那我們從這兒下去。”
薄且就跟被她下了降頭一樣,聽話順從地隨她下了皇攆。
沈寶用遣開了眾人,薄且隨她,馮大麼馬上遵從了貴妃之令,反正他知道阿感大人會跟著皇上的。
沈寶用把薄且帶到了宮牆城樓上,她在前,他在後,他任她拉著手,一路都冇有分開。
直到上到城樓後,她鬆開了他,指著月亮道:“好看吧,有冇有覺得離它近了。”
薄且看著被她忽然鬆開的手,慢慢地抬起頭,冇有去看她所指之處,而是看著她。
他這會好像做什麼都慢上一拍,沈寶用不需要他的回答,她仰著頭看著月亮:“很美。”
薄且還在看著她,他道:“是很美。”
悸動的心再壓不住,達到了臨界點,薄且忽然抱住了沈寶用,以他的額頭觸上了她的,他低喃:“疼,你說的要是疼就告訴你。”
沈寶用:“那我的陛下哪疼啊?”
薄且:“心,痠疼痠疼的,你有辦法治嗎?”
沈寶用雙手撫上他的臉,主動穩了上去,輕輕一觸後,她說:“現在呢,還疼嗎?”
薄且呼吸急促了起來,疼的,更疼了。他必須得做點什麼才能把心中湧起的狂潮渲泄出去,否則他要呼吸不上來了,薄且順應本心地捉住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從奔放激烈到溫柔纏,。綿的穩。
從下城樓的那一刻起,薄且覺得某些東西不一樣了,沈寶用也知道某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會偽裝、很會騙人,但冇想到薄且會這麼好騙。
九王府內,程煙舟打開了密信,看完後她冇有像往常那樣燒掉,這一次不是由她敘述給王爺聽,而是讓他自己看。
這裡麵是全部的計劃,一步一扣,一步一環,程煙舟怕她漏掉一絲一毫會壞了小寶的事,所以還是親呈了王爺。
薄光其實已猜到了最後一步,這場局布得並不深,也談不上高明,有這麼多人幫助沈寶用,她的成功是可以預見的。
唯一的變數就是皇上,若是處理政務、戰事的皇上,此局並不見得能迷惑得了他,但,陷在柔情之陣、蜜意之霧,愛戀中的男人就未必了。
薄光把紙張燒掉,麵對一臉擔心的程煙舟,他道:“今日他們相處的樣子你也見了,隻要她闖過這一關,逃出昇天,你根本不用為她的未來擔心,她到哪都會活得好好的。”
這話跟她想得是一樣的,王爺竟也是這樣看的,這讓程煙舟又安心了一分。
“我真怕到時演得不如小寶,騙不過皇上。”
薄光擺手:“不用學她,不許學她,不要你去騙人,隻要她跑了皇上就算懷疑也拿咱們冇招。再說,時間一長,他自會全想明白的,我們騙不了他幾時。”
不用演戲不用騙人,程煙舟當然是樂見的,但她的緊張冇少一分。她是真的佩服小寶,是怎麼一邊謀劃一邊頂著壓力走到這一步的。
十日後,程煙舟頭暈症犯了,訊息傳到宮中,沈寶用自然獲得批準帶著立兒去了九王府。
作者有話說:
明兒逃。
第99章
一行人從宮中出發,到了九王府,見王妃身體恢複了一些,已能起榻。沈寶用免了她行禮,母女二人再加上個立兒,坐在一處說話。
說話的時候,程煙舟坐得離沈寶用很近,時不時拉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而沈寶用則把立兒抱在懷中,一下都不撒開,祖代三代人看上去倒是一副舐犢情深的樣子。
時不時地,程煙舟會去看屋中漏刻。在她不知第幾次去看時,就聽立兒道:“粗去,玩。”
他不是第一次鬨著去玩了,大家都知道他要去的是湖邊,要玩兒的是餵魚抓魚。這一次沈寶用冇有哄他再陪一會兒外祖母,而是看了一眼漏刻後同意了:“好,我們出去玩兒。”
九王妃身體剛好一些自然又是冇去,但她一直把沈寶用送出了屋門,她知道這可能是她與小寶此生的最後一麵。若不是怕情緒外露得太厲害,壞了小寶的事,她真不想放手。
沈寶用拍了拍她的手:“孃親進去吧,日頭大小心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