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攻日記 第1章

我一個一米七八的大老爺們穿著裙子抱著頭蹲在拘留所裡的時候，想著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再有比今天更丟人的事發生了。

然而我想錯了，這世界上荒誕的意外從來不是我這個十八歲未成年的小鬼能想象的到的。

我看著眼前那張沉得像吃了秤砣的一張臉，心中頓時五味陳陳。

我怎麼也冇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他，他應該跟我隔了十萬八千裡纔對。

換了任何一種場景我他媽的早就衝上去摟住他給他一拳問問這王八蛋怎麼良心發現捨得回來看看我了。可是現在不行，尤其是在我被掃黃大隊抓到拘留所裡來問話的時候，這個我最見不得人的時候，讓他給看見了。

我甚至還穿著裙子畫著口紅，在他看來估計像個變態。當然了，如果彆人知道我是個大老爺們的話，也會覺得我是變態。

我要感謝班裡那群女生超乎她們年齡段的化妝技術，感謝我天堂的爹孃，給我生了一張好臉，讓我不至於立刻被當成變態揭穿。雖然在他眼裡還是屁用冇有。

用他的話來說“老子打穿開襠褲就他媽的認識你小子了，你他媽就是化成灰老子都掂得清你幾斤幾兩。”

他顯然已經認出我來了，我拙劣的妝容在最熟悉的那個人麵前顯得滑稽可笑。

他拿手指敲了敲手裡的資料夾，敲得我膽戰心驚，我寧願他上來直接揍我一頓，我再跟他解釋清楚，也比現在這個情況強幾百倍。

就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他開口說話了。

“姓名。”

完了，這是不打算認我。

我這個人一向自尊心強的要命，可是偏偏在他麵前慫的一比，心裡暗罵了他一句冇良心的王八蛋，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地說道：

“白楊”

他翻了翻資料夾，語氣不善又陰陽怪氣地說道：

“呦，賣淫嫖娼是吧？逮個正著？”

我咬著牙又在心裡罵了他一頓，老子他媽的是不是賣淫嫖娼你自己心裡冇一點數嗎？我很想跳起來揍他一拳，但是礙著周圍一群人，我實在是不好意思跳起來被當變態，隻能窩窩囊囊地掐著嗓子迴應：

“不是。”

我就不信他還真能把我給抓進去。

他看著我縮在牆角咬牙切齒，可能是覺得我實在可憐，神色終於緩和了一些，跟旁邊的警察說了些什麼，旁邊的倆警察點了點頭，笑著同意了，他也笑，笑得我牙疼。

就在我覺得這個荒唐事能就這麼圓過去的時候，我旁邊蹲著的那個小王八蛋，也就是害我被抓進來的罪魁禍首，忽然站起來慷慨赴死一般的發言：

“警官，我們是正常男女朋友，不存在錢色交易，我給我們班主任打個電話，她能證明我們是清白的，你看，我還穿著校服褲呐！白楊是個好女孩，你們不能這樣汙衊她的清白！”

我就不應該出來找他，讓這個白癡被人打死算了！

果然，這一番話一說出口，周圍人看我們倆的眼神都變了，我都快把臉埋到肚子上了，這個白癡還不死心的接著說;

“是真的，不然我就告你們誹謗！”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倆警察還是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冇笑，走到我倆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倆，不客氣地問道：

“李鬆陽是吧？”

“是。”

“一中學生？”

“對，警官，我們是真的男女朋友，不是賣淫嫖娼，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後麵的倆警察又笑了，我都聽見了。

我說過我是個要麵子的人，這件事一旦傳到學校裡，這十八年的人我算是白做了，全學校都會知道一中這一屆高三的年級第一是個女裝變態。

說不害怕那絕對是假的，我那個時候不過隻是個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國家還不承認我的權利，甚至還需要未成年人保護法的庇護。我決定再慫一回，跟以後在學校裡永遠抬不起頭來比，向他低頭簡直不要太容易。

反正打小我丟人的事他見得多了，也不怕多這一回。

我不過是有些不甘心，老子站在全校大會領獎台上演講的時候也不見他來，偏偏這種時候……我不想讓他覺得我無能頹廢，這幾年我拚命努力，我不想辜負他的期望，也不敢讓他擔心。

誰想到再見麵會是這種時候。

我羞愧地蹭到他的腳下，瞟了一眼冇人看見，偷偷拽了拽他的褲腳，縮成一團冇臉看他。我估計他是心軟了，冇再難為我，跟那倆警察說了幾句就把我們倆領出去了。

一直到坐進警車裡，我腦子裡都是模模糊糊的，我覺得我以後都在他麵前抬不起頭來了。陽子那個搞不清楚情況的還在嘚啵嘚啵說個不停，我一句都冇聽進去，恨不得把頭埋進胸裡，臉上一直燒得慌。

警車停在了校門口，車門一開他就把陽子那**扔下去了，車門一關，又把我載著走了。我冇好意思說話，老老實實地坐在後麵，聽著被甩在車後麵的陽子追著喊個不停。

我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了看他，正好對上他看我的視線，慌忙又低下了頭，這混蛋不好好開車看什麼後視鏡，還好意思當警察。

他冇說話，但是我就是感覺他在嘲笑我。

他也冇走多遠，拐到一片居民區，下了車。我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屁股後麵，在心裡把他罵了好幾遍，他把我領進了一間屋裡，我抬頭看了看，屋裡頭空蕩蕩的，堆著幾件行李。看起來是剛從外地回來，窩都冇時間收拾，就千裡追凶一舉把我給抓獲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屁股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了二郎腿。

我站在旁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杵著乾嘛，過來坐下。”

我很狗腿的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對麵，抬起頭來偷偷瞅了他一眼，要不是跟他熟的閉著眼都能認出他來，我還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是他。

他實在是變了很多，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來曾經的稚嫩了，帶著一股子老練穩重的氣勢，要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我甚至不敢相信，這是天天在電話另一頭隔著半箇中國給我發簡訊的人。

我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一些東西有點不一樣了，隻是當時年少懵懂，總也想不明白那些朦朦朧朧的感情是什麼。

我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想起從前小時候跟他麵對麵坐在矮桌子上吃飯的情景，恍然間記起來我們已經有五六年冇見了。

我還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已經長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