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林強終於將自己在華芯的一切事宜都妥妥噹噹地安頓好了。在這片刻的寧靜之中,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與他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巧雲身上。自從兒子小甲憑藉著自身的努力考上軍校並投身軍旅以來,時光彷彿被繁忙的事務偷走,林強竟一直未能抽出時間回趟家,去看看那個熟悉而又溫暖的家,看看那個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援著他的妻子。
前一陣子,小甲趁著軍營裡難得的休息時光,給林強打來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小甲的聲音帶著些許擔憂與牽掛,他告訴林強,媽媽巧雲的身體不太好,讓林強一定要記得回家去看看。林強當時就將這件事深深地記在了心裡,隻是手頭的事務實在是讓人脫不開身,他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著巧雲能夠平安無事。
此刻,林強懷著忐忑的心情撥通了家中的電話。
“巧雲,你還好嗎?我是林強。”林強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愧疚與思念。
電話那頭,巧雲的聲音傳來,卻帶著幾分冷淡:“怎麼這麼晚了才記得打個電話啊。”
林強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這邊一切該結束了,我想,我想回去陪你到老。”
巧雲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我看不必了吧,你還是忙你的吧,不用管我。”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林強握著聽筒,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似乎遠不止電話中所說的那麼簡單。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已經太久冇有與家裡聯絡,巧雲的語氣和態度也讓他感到格外不安。他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立即撥通了兒子小甲的電話。
“兒子,爸爸最近忙完該忙的事了,準備回去陪你媽媽。你能否告訴我真話,你媽媽到底得了什麼病?”林強的聲音焦急而迫切。
“爸呀——”小甲在電話那頭喊了一聲,隨後便失聲痛哭起來。原來,小甲為了不讓林強在那段緊張忙碌的時間裡分心,冇有將媽媽巧雲去醫院查體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巧雲由於長期一個人照顧家庭的勞累,再加上教師這份職業的辛苦所帶來的種種壓力,患上了一種罕見的怪病——肌肉萎縮症,也就是俗稱的“漸凍症”。得知自己的病情後,巧雲為了不影響學生們的學業,毅然向學校提出了離職,從此便一直在家中靜養,默默地承受著病痛的折磨。
聽完兒子小甲的哭訴,林強的心如刀絞一般疼痛。他冇有責怪小甲的隱瞞,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他覺得是自己對家庭的疏忽、對感情的不忠,才導致瞭如今這樣的局麵,而命運的懲罰卻降臨在了善良無辜的巧雲身上。林強的心中滿是愧疚與悔恨,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回到巧雲的身邊,用自己的餘生去彌補曾經的過錯。
出於對王總的尊重,林強決定在離開之前,去拜訪一下華芯的王總,向他作最後的告彆。
自從華芯總裁位子上退下來之後,王總便過上了悠閒自在的生活。平日裡,他除了沉浸在書籍的世界中,便是專注於書法的練習,生活過得好不愜意。得知林強前來拜訪,王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將林強請到了專門用來接見華芯內部重要職務且對華芯做出突出貢獻員工的會客室。
林強一大早便來到了王總的會客室,秘書禮貌地請他在會客廳稍作等候,告知他王總還在用早餐。林強在會客廳裡靜靜地等待著,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沙發上的一本古裝《道德經》上。那本書翻開著,頁麵反扣在沙發背上,看樣子王總昨晚還在研讀,尚未讀完便離開了。透過一旁連通著的書房,林強看到了王總練書法用的宣紙,上麵寫著“功成,名遂,身退”六個大字。那字跡蒼勁有力,雄渾大氣,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蘊含著無儘的力量,線條圓潤飽滿,展現出了強勁的生命力與雄渾的氣魄,讓人不禁心生讚歎。
“嗬嗬嗬,小林過來了,我這不主事的老頭子還有人記得,好哇。”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正在欣賞書法作品的林強聽到王總的聲音,連忙轉過身,快步迎向門口。
隻見王總從屏風背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跟班的女秘書,她們手腳麻利地將幾盤新鮮的水果擺放在了茶幾上。
“林強早就聽聞王總對中華經典文化研究頗深,今日纔有緣前來請教,如有冒犯之處,還請王總恕林強不懂規矩。”林強恭敬地說道。
“哎,哪裡的話。你跟小美的事我也早聽說過了,也聽小美經常提起過你,像你這樣年輕又有悟性的人可不多見啊。雲穀道長生前給你佈置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了?”王總微笑著問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深意。
一聽王總提到雲穀道長,林強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很快恢複了平靜。他心中明白,像王總這樣在商界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人物,對國內的各界大師級人物自然是有所瞭解的。當初小美能夠在道觀裡自由出入,想必是王總特意安排的。林強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王總見笑了,晚輩也是有幸在您的推薦下才結識了雲穀道長,並從道長那裡得到了易經首稿。如今,八八六十四卦,隻剩下最後兩卦‘既濟’和‘未濟’,晚輩愚鈍,一直參悟不透其中的含義,還望王總能不吝賜教,開導開導我。”
“開導談不上,我隻是年齡稍長,比你多些閱曆罷了。這陰陽交錯,本就是萬事萬物的根本所在,正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啊。獨陽不生,孤陰不長,世間萬物的運行規律都蘊含在這其中。《大學》有雲:知所先後,則近道矣。陰陽的變化是有序的,順序合道,便能夠既濟,若是不合道,就會陷入未濟的境地。一切都要順應自然,順勢而為,應時而動,應自然而去啊,此謂無為而治,無為勝有為啊。”王總語重心長地說道,每一句話都彷彿蘊含著深刻的哲理。
“王總的一番話讓林強茅塞頓開啊。不瞞王總,林強今日來,是想跟您道彆的。”林強誠懇地說道。
“哦?也好,也好。不知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呢?”王總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我那家屬巧雲身患重病,我想帶她去狼牙山雲穀道長生前的道觀,讓她在那裡用我所學的中醫之道,幫她調養身體。”林強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心。
“中醫之道,是你從龔矩生那裡學的嘛,這個龔老中醫是有點道家之法,但願對你家屬有所幫助吧。照你這麼說,去狼牙山,你是要小隱啦?”王總問道。
“王總,不知小隱是何意?”林強疑惑地看著王總。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你既然決定躲進深山之中,想必也是為了你夫人情非得已。隻是,你那些身外之物,又打算如何處置呢?”王總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強。
“王總明察秋毫,既然您問到了,我也就不瞞您了。一來,感謝王總為林強支付的高額學費,讓我有幸從史密斯那裡學到了股票投資之學。經過這十年的探索積累,當初的50萬本金如今的賬麵數額已經突破千萬。我打算立即將其兌現,本金全部無償留給我們華芯集團,而利息則每年分為兩半,一半給達琳,一半留給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林小甲。”林強毫不猶豫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感恩與豁達。
“嗬嗬嗬,想不到你林強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了。看來我那外甥女達琳要失去父親的陪伴了。你要知道,華芯可是給了你不少原始股啊。”王總略帶感慨地說道。
“王總多慮了,我隻留下醫治我家屬巧雲所需的醫藥費,其餘的,就都作為華芯的發展基金吧。這樣,我在狼牙山上也能安心為巧雲醫病,便也無愧於心了。”林強的眼神中透著堅定與坦然。
“好你個林強,四十出頭就能有如此深厚的修養,真可謂是天資過人呐,以你目前的悟性也算得上是當今難得的奇才了。但願今後你能在道學方麵有所建樹,有所成就。”王總微微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許的目光。
林強聽王總對自己的讚許和肯定後,連忙起身謙遜地拱手作揖,麵帶感激之色。
“奧,有件重要的事差點給忘了,張瑩的喜宴就在這幾天辦理,她特意囑托過我,想讓你給她當個證婚人呐。”
“啊?身為張瑩的同學兼好友,我怎麼一點訊息也冇聽說啊,這還真是個意外的好訊息。還是王總訊息靈通。不知這新郎是?”
“是張瑩有意給你個驚喜,所以冇有提前告知你,新郎你肯定很熟悉,是你政法大學的同門師弟啊。”
“哎呀,是陳宇吧,那真是太好了,兩人還真般配,最近一直忙於手頭上的事還真冇察覺到呢。晚輩也想用這喜事衝一衝,但證婚人晚輩自知才疏學淺德不配位,還得勞煩您王總親自出麵會更顯格局與大氣,晚輩在離開華芯之前自會當麵給他們賀喜。”
聽了林強誠摯地話語,王總最終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深知麵前的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經過歲月的洗禮和打磨,已經變得過於成熟且沉穩。
林強告彆了王總,走出那扇門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身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之感。他知道,張瑩和陳宇的結合是再美好不過的結果,畢竟上大學時陳宇就一直對張瑩仰慕不已,一直單身的陳宇直到今天才修成正果。而自己接下來要麵對的,將是一段全新的生活,一段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生活。然而,他的心中卻冇有絲毫的畏懼,隻有對未來的期待和對家人的愧疚與牽掛。
他不敢再去麵對小美,在他的心中,他覺得自己與小美之間的緣分或許已經走到了儘頭,如今政治清明且發展迅猛的華芯,已經不再需要那個不畏生死、堅決反腐的林強。他深知自己的不辭而彆可能會讓小美傷心難過,但他覺得這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和小美的親生女兒達琳。他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麵對達琳,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這一切,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是達琳的親生父親,達琳的未來也將隨著華芯的發展而愈飛愈高。
林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頭望著天空,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與決絕。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將開啟新的篇章,而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