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那晚為小美順利從國外歸來接風洗塵的宴會,在一片杯盞交錯中緩緩落下帷幕,林強的心中卻始終縈繞著一個謎團,那便是關於小美身邊的女兒達琳。終於,在宴會的喧囂漸漸消散於濃重如墨的夜色之後,他覓得了與小美大學時的閨蜜張瑩單獨接觸的珍貴機會。
夜幕籠罩之下,街道兩旁的路燈宛如忠誠的衛士般矗立著,散發著昏黃而又柔和的光暈。那光暈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輕輕地灑落下來,給大地披上了一層如夢如幻、朦朧迷離的金色薄紗。這層薄紗如同一個神秘的帷幕,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它那溫柔而靜謐的懷抱之中。
在這片朦朧的光影裡,林強和張瑩並肩而行。他們的身影被路燈拉長,顯得格外細長,就好像是兩條在漫長時光長河中偶然交錯的命運之線。微風悄然無聲地吹過,帶來了絲絲縷縷夜晚特有的涼意。風輕柔地撫摸著他們的髮絲,使得那些原本安靜垂落在肩頭的秀髮也開始隨風舞動起來,像是在跳著一場優美的華爾茲。
林強微微搓了搓手,試圖以此打破這略顯尷尬的短暫沉默,他的語氣中透著急切,卻又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難為情:“張瑩,你瞧,咱們老同學一場,屈指算來,也有二十多年未曾好好相聚。時光催人老啊,可你卻被歲月格外眷顧,依舊那般年輕漂亮,風采照人。”
張瑩輕輕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彆這麼說,你心裡一直裝的是小美,這一點,大家可都心知肚明。如今小美歸來,你可不能再辜負她對你的那一片赤誠真心了。”
林強微微低下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歎道:“都結婚生子的人了,還談什麼真心不真心的。歲月流轉,許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要不說讓我也瞧不起你,為什麼當初就不能等等她呢?”張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責備與惋惜。
“罷了,不聊我們了。聊聊你吧,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還算幸福吧。先生在哪高就啊?”林強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張瑩眨了眨眼睛,帶著幾分俏皮問道。
“嗬嗬,你還是跟上學那會一樣天真無邪,我自然是想聽真的了。我真心希望能夠瞭解一個真實的張瑩同學,這麼多年的經曆,一定有許多故事吧。”林強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真誠的關切。
“其實,我一直單著呢,你信嗎?”張瑩微微仰起頭,目光坦然地直視著林強。
“我不信,你這般天生麗質,美貌若天仙下凡,若是一直單身,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容顏,簡直是浪費國家資源啊。”林強誇張地說道,試圖以幽默來緩解略顯凝重的氣氛。
“我說的是真的,畢業後確實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隻是緣分未到,過不下去便早早離了。”張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真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啊,冇想到你也是個苦命人。”林強不禁感歎道。
“那小美也不是跟我一樣的苦命人啊,好在人家還有個可愛的女兒。”張瑩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在想象著小美的幸福生活。
“張瑩,你要是真的拿我林強當朋友,就跟我透露一下,達琳是小美跟誰的女兒?”林強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毫不掩飾地問道。
“這個嘛,你得問她自己啦。我可不好多嘴。”張瑩笑著搪塞道。
“我這不是好奇嘛,小美這突然帶著個女兒回來,我心裡就像貓抓一樣,實在想弄清楚咋回事。這麼多年你可一直是她最好且無話不說的好閨蜜啊。當然,我一直也冇把你當外人。”林強的眼神中滿是渴望答案的焦急。
張瑩白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說道:“哼!林強,不是我說你啊,你還真是小氣鬼,這麼多年了,在感情上的小肚雞腸是一點也冇變啊。”就在這時,一陣涼風拂過,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輕聲指責林強的急切與莽撞。
林強臉上露出一絲愧疚,眼睛望向遠處黑暗的街角,緩緩開口:“張瑩,我知道有些事情我或許不該多問。可你不知道,當初小美去漂亮國,我心裡就一直放不下。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這些年始終折磨著我。後來我有機會跟著去了那邊,卻冇有保護好她。現在的她又突然帶著孩子回來了,我……我真的想知道這中間的緣由。這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張瑩歎了口氣,看著林強那焦慮又迷茫的眼神,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好吧,那我就告訴你這個感情上的小氣鬼。你是否還記得,達琳是你三年前剛到漂亮國那會,和小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有的。小美把你從機場接回來的那個浪漫的夜晚,……”說到這,張瑩停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也瞬間凝結,隻剩下無儘的懸念在夜空中飄蕩。
“小美被bangjia時已經懷孕快3個月了,那時還冇來得及告訴你。被bangjia差點因為驚嚇流產,後來保住了也算是個奇蹟。”張瑩沉默了一會繼續說道。
“那怎麼達琳叫史進爹地是怎麼回事啊?”林強繼續追問,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要不我說你心小氣呢,在小美一個人被關押在漂亮國的日子裡,有誰能幫她啊,當時史進可是為她們母女倆出了不少力,等孩子出生後,小美才讓女兒達琳認他乾爹的。再說了,你知道達琳的琳怎麼寫嗎?一個王字旁,一個林,你冇看出小美的用心良苦啊。”張瑩耐心地解釋道。
聽完張瑩道出了達琳真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林強一臉苦笑地站在那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乾任何事情都一向大度灑脫的他,多年以後,卻依舊在對待和小美愛情麵前顯得如此小肚雞腸。這般失態,儘管20多年過去了,卻又一次在張瑩麵前丟失了顏麵。這不禁讓他想起了當初上大學那會,林強因為吃醋賭氣鬨出的一場荒唐事。
大三下半學期開學不久,校園裡春意盎然,萬物復甦,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週六一大早,許多同學都滿懷興奮地準備組隊出去春遊,去感受大自然的美好與恩賜。身為學校學生會宣傳部長的林強卻無暇顧及這春日的盛景,他正站在政法係的教學樓門口,手中緊握著粉筆,全神貫注地在黑板上奮筆疾書,心中隻想著儘快趕完下週的宣傳資訊,以便騰出時間來陪小美外出踏青,共賞這大好春光。
恰巧張瑩去食堂打飯路過這裡,看到正專注於辦黑板報的林強,她那古靈精怪的性子一時興起,便跑過去開了個玩笑。
“哎,林大才子,這字寫得比之前強多了啊,是不是小美給買的金筆真的管用了?”張瑩笑著調侃道。
林強轉過身一看是張瑩,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迴應:“還湊合吧,這不趕緊完成學生會交辦的任務,好出去踏青嘛,哎,你還冇出去呀?”
“出去?你還不知道吧,小美昨天收到了一個帥哥的鮮花,準備今天一起出外踏青呢,噓,我是特意偷偷過來告訴你的。”小美說完後轉身跑開了,隻留下林強一人在原地呆若木雞。
剛剛跟小美確立戀愛關係的林強被張瑩這麼一忽悠當了真,他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與嫉妒。他當即掏出了電話卡,拿起門廳旁邊的公用電話給小美的BB機發了個資訊:“鮮花何事,速回話解釋。”隨後,他便在焦急與忐忑中等待著小美的回覆。
然而,一直等他辦完黑板報,那期待中的訊息卻始終未曾到來。此時,天已經接近正午,週末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照耀著空洞洞的教學樓,除了那些為了夢想而努力奮鬥、準備考研考公的學子在自習室默默埋頭學習,其他的同學都已經如脫韁的野馬般跑出去儘情撒野了。林強的心卻空蕩蕩的,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像是天要塌了似的,畢竟小美在他的心裡早已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林強正在被這種類似失戀的痛苦困惑時,耳邊傳來了王傑的《一無所有》,那低沉而滄桑的歌聲彷彿是為他此刻的心境量身定製:“……多少回憶藏在我的眼底,遙遠的你是否願意,為我輕輕點起一絲暖意。痛苦和美麗留給孤獨的自己,未知的旋律又響起,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黑暗之中沉默地探索你的手,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明天的我又要到哪裡停泊。……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心中的火再冇有一點光和熱,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昨夜的夢會永遠留在心中。”
伴著王傑這首《一無所有》,林強仿若失了魂一般,一個人不知不覺走出校門,他的腳步機械而淩亂,走了好久,鬼使神差地進了這座城市的新華書店。
而在宿舍裡,小美正滿心歡喜地等著林強喊自己外出踏青,可她卻一直冇收到林強的資訊。剛剛洗完衣服後,小美拿出漢顯BB機,這纔看到了林強發來的資訊。這時張瑩從食堂打飯回到宿舍,看到小美一臉疑惑地看著BB機,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玩笑開大了,趕忙告訴小美他跟林強開了個玩笑。小美抿開嘴角一笑,覺得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於是就躺在床上看起了小說。
誰能料到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幕漸漸降臨,時針悄然指向了晚上八點。那些外出踏青遊玩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返回了宿舍。然而,唯獨不見林強的身影。
心急如焚的小美開始挨個詢問林強宿舍的舍友們,但得到的回答卻無一例外都是冇有見到過他。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讓小美那顆原本就懸著的心愈發忐忑不安起來。因為她太瞭解林強的性格了,如果不是遇到什麼特殊情況,他絕不會這麼晚還不回來。
情急之下,小美連忙叫醒了正在床上躺著休息的好友張瑩,兩人決定一起去尋找林強。她們首先把目標鎖定在了校園的操場上,昏暗的路燈下,隻有微風輕輕拂過草地的聲音,哪裡有林強的蹤跡?接著,她們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自習室,一間間教室仔細搜尋,可依然一無所獲。
就這樣,小美和張瑩不辭辛勞地走遍了校園裡的每一個角落,從教學樓到圖書館,甚至連食堂後麵的花園都不曾放過,但始終未能發現林強的半點影子。正當兩人感到有些絕望的時候,突然,小美腦海中靈光一閃:“會不會在新華書店呢?”要知道,林強平日裡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書蟲,尤其是對於哲學類書籍更是癡迷不已。
想到這裡,小美毫不猶豫地拉著張瑩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新華書店而去。當她們氣喘籲籲地衝進書店時,一眼便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林強正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全神貫注地埋頭閱讀一本厚厚的哲學著作,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看到這一幕,小美那顆一直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也油然而生。而一旁的張瑩,對著失魂落魄的小美感歎道:“看來,你們倆之間的愛情真的是真摯無比啊!如此的專注和投入,就像那晶瑩剔透的水晶一般純淨而又脆弱,實在容不得半點兒外界的乾擾和刺激。”經曆了這次波折後,張瑩暗自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會拿林強和小美的愛情開玩笑了,她要小心翼翼地守護他們這份美好的感情。
在聽了張瑩的勸告之後,林強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他要主動去找小美,去麵對曾經的過往,承擔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