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局中局 第20章 貪官釋懷

二十

由於犯罪證據確鑿無疑，李新正的貪汙**案件迅速有了最終結果。鑒於他本人供認罪行準確無誤，態度誠懇，對自己1個多億的贓款贓物供認不諱，法院依法判處其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在即將被轉至監獄服刑之前，李新正提出了一個特殊申請，他希望能夠見林強一麵。這一請求讓林強感到十分困惑，在他的記憶中，作為曾經的分管領導，他們雖有過兩年的共事合作期，但由於彼此價值追求的差異，期間很少有深入的交流與互動。李新正也從未真正將他視為自己的心腹之人。林強坐在前往看守所的車上，腦海中不斷思索著李新正此番舉動的緣由，車子在公路上疾馳，很快便抵達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林強順利地見到了李新正。僅僅入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眼前的景象卻讓林強大為震驚。曾經那個身材魁梧、精神抖擻、意氣風發的公司老總，如今已變得麵容憔悴不堪，眼神中滿是頹廢與絕望。額頭上一縷突兀的白髮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彷彿在訴說著他內心的悔恨與痛苦。他那消瘦的身軀被手銬束縛著，無力地坐在看守所探視室的椅子上。見到林強走進來，李新正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觸動，立刻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抑製不住地失聲痛哭起來。

“李總今天讓我過來，是有什麼要交待的嗎？隻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一定會儘力幫忙的，您但說無妨。”林強見李新正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林呐，我對不住你啊。我不該打壓你這個正人君子啊，讓我淪落到今天這份田地啊。你說這人貪多少錢才能滿足啊，真的是冇有個頭啊。”李新正聽到林強的聲音，努力地試圖控製住自己的情緒，顫抖著聲音說道。他緩緩抬起頭，用手指慌亂地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接著說道：“今天之所以讓你過來，是因為我在這獄中，每一個夜晚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啊。每當夜深人靜，思緒就不由自主地飄回到過去。我越發深刻地意識到，我錯過了你這個難得的人才啊，你那一身正氣的身上代表的是光明大道啊，打壓了你就封住了我自己上升的路啊，失去了民心啊，這高牆之下我讀孟子對浩然正氣的解釋才終於明白的道理啊。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李新正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平複了一下情緒後繼續講道：“說實話，我本是無顏再見你的，但人活著，若是心中揹負著如此沉重的罪惡感，實在是備受煎熬。我深知你是一個充滿浩然正氣的年輕人，而最近我一直在深刻反思自己的格局，自己的肚量，自己的人生。我如今落得如此下場，歸根結底，是因為我身上缺乏那些正氣，冇有正氣護身自然就走上了邪路啊。自古邪不壓正的道理，在我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今天我隻想告訴你一個道理，越是有能力、越是正氣凜然的人，越要懂得低調行事啊。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打壓你，不肯重用你嗎？”

林強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滿是自責的前領導，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過去李新正對自己哪怕一絲一毫善意的痕跡，內心也在不斷告誡自己，要以寬容和善良的心態去對待這位已然知過能改的人。“李總，你說吧，我在聽著。”

“相信你也曾認真研讀過《西遊記》，那裡麵的孫猴子，與你林強有著諸多相似之處啊。他能力超凡，卻也因此給領導留下了不放心的印象。再加上你一身正氣，讓領導難以找到你的把柄，如此一來，又怎能駕馭你呢？因為難以駕馭，便愈發對你不放心，每日都在擔憂你會不會捅出什麼大簍子。唐玄奘尚且要給孫猴戴上緊箍咒，而對於你林強，我卻毫無辦法。這種失控感，是身為領導最懼怕的事情。今天與你說這些，是因為你還年輕，未來的道路還很漫長，我如今淪為階下囚也是罪有應得，隻求這顆愧疚的內心能夠得到稍感慰藉吧，至於其他的人，也都是自作自受，唯有你渾身充滿了那種正氣跟他們不一樣。”

李新正這一番發自肺腑的勸告，完全出乎了林強的意料。倘若時光倒流，在幾年前李新正尚未深陷貪腐泥潭之時，如果他能夠遠離那些奸佞小人，轉而重用公司裡正直善良的員工，共同攜手努力工作……然而，一切都已成為無法改變的過去。

“李總既然這樣推心置腹地告訴我這些，那我就鬥膽問你一個事，也是最困擾我多年的事。”

“你說吧，隻要我清楚的，絕不保留。”

“那我就直說吧，三年前，我們公司在非洲的那個礦權轉讓，這其中……到底是？”

李新正聽到林強質問曾經那段敏感的事情不禁一驚，他看了看室內其他幾個人。林強明白了李新正的意思，小聲在耳旁跟看守所領導和公司的幾個人嘀咕了幾句，看守所領導叮囑林強注意安全，隨即帶著其他人便離開了。室內隻剩下兩個人，李新正道出了那次礦權轉讓的驚天秘密，為日後林強到國外反腐提供了重大線索。

正所謂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新正的人生境遇讓林強不禁聯想到雲穀道長給自己講授《易經》中的乾卦。從一個初入公司時意氣風發的年輕小夥子，首先要做到的是在工作中不動聲色、默默耕耘，此為潛龍勿用；其次是在積累了一定經驗與能力後，開始在工作中嶄露頭角，並積極尋求貴人的支援與指引，即見龍在田；第三則是在事業蒸蒸日上之際，仍需時刻保持警惕，持續努力奮進，此乃君子終日乾乾；第四是當事業麵臨危機之時，要懂得謹慎退讓，巧妙規避災禍，也就是活躍在淵；第五是在大德之人的助力下身居高位，此時應當心懷天下，為眾人謀福祉，即飛龍在天；而最後一爻上九，若因自身亢奮過激，背離大眾意願，便會走向慘敗失悔的境地，也就是亢龍有悔。而若要避免陷入亢龍有悔的困境，就要領悟用九的智慧，群龍無首，吉。其含義在於，即便身為最高位的領導，也要懂得適當放權，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能充分發揮自身的光芒與才能，為集體貢獻力量。這也是許多民營公司發展到後期實行全民持股的原因所在，將公司的利益合理分配到每一位員工身上，使人人皆有份，如此一來，每個員工及其家庭都會為了公司的長遠發展全力以赴，公司的壯大也就水到渠成。

林強告彆李新正，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看守所。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是一個從香港打來的陌生號碼。林強接起電話，隻聽那頭傳來一個禮貌而清晰的聲音：“請問是林先生嗎？我是中華晶片創業集團副總經理秦富星的秘書。鑒於林先生在與公司**現象英勇鬥爭過程中的卓越表現，我們秦副總特意想單獨約您見麵，共同商議成立集團駐外紀檢組的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