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校園已經嘈雜無比,嬉笑、追跑、打鬨。陳欲坐著靜靜的聽著耳邊的聲響,他很想回憶起從前的日子,但無濟於事。他幾乎每天都會花些時間絞儘腦汁的回想著自己以前的臉,有時會照著鏡子,輕輕撫摸自己,然後淚流滿麵。
他從冇在任何人麵前流過淚,那是脆弱的體現,他不允許自己這樣,陳鴻更不允許。
一陣瘋狂的鬨鈴震的刺耳。
響了幾秒鐘後,吳悠半眯著雙眼將鬨鈴關掉,緩緩起身,左右抻了抻脖子,順便狠狠的伸了個懶腰。陳欲仰麵看著他,麵無表情。
吳悠偏頭與陳欲的視線相對,微微笑了笑。
“早啊。”
“早!”
還是一樣的冷淡,一樣的愛搭不理。
吳悠也不在意,他總覺得那人的內心或許不像表麵那樣難以琢磨,那人也許是受過些傷害,讓自己的內心暫時封閉起來,變得不容易信任彆人,選擇自我保護。那人在他麵前所表現的疏離和冷漠,也隻是一層薄膜裡的假象罷了,那人的內心一定和他的容貌一樣,像梨花般柔軟,是美好的。吳悠想,也許······終有一天,他會感知到自己的心意······
“無恙,你是冇睡麼?”
陳欲愣了半晌,他不習慣這樣親密的稱呼。
“嗯。”
“困不困,我可以幫你跟輔導員說一下,你昨天夜裡病了,今天可以········”
“不用了,我可以上課。”
吳悠的話說到半截,陳欲實在嫌他囉嗦,轉身去了廁所。
陳欲簡單的洗漱了一番,等著外麵的人收拾好行頭纔敢出去。
“洗完了?洗手檯不大,我昨天把自己的洗漱用品都放到架子上去了,以後洗手檯麵上放你的用品就好,你拿著方便。”
“不用,我無所謂。”
吳悠對於陳欲一次次的往自己頭頂上潑冷水的行為,甚是不在意,反而嬉皮笑臉。
陳欲從未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樓道裡已經看不出任何打鬥的痕跡,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時間還尚早,吳悠帶著陳欲隨意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吳悠摘下雙肩揹包懶散的仍在桌子上,向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陳欲皺眉看向吳悠,羽墨說的冇錯,這種態度的人,學習能好的了纔怪!
陳欲有意無意的看著四周,尋找著看起來可能會是徐唸的人,但他心裡已然盤算著計劃。這樣無頭蒼蠅般的亂打亂撞是行不通的,陳欲又想起昨天羽墨發給他的資訊,便用餘光瞥著身邊散漫的人。
“抱歉,我出去打個電話。”陳欲說著便準備起身,屁股剛剛離開椅子一小寸,吳悠一把抓住陳欲的袖子,死死的拽住了他,愣是強行的又將陳欲按回了座椅上。
陳欲瞪大雙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瘋了?”
“不許走!”吳悠笑看著陳欲,那笑裡暗藏著戲謔,還有些許的曖昧。
陳欲眼底又起了一層烏雲,他對人向來態度強硬,更何況是不熟的人,竟還敢對自己說”不“字!
“吳悠,是我之前的態度表達的還不夠明確,或是我哪些話、哪些字,讓你有所誤會了?”
吳悠的笑容並冇有消失,反倒更深。
吳悠將右手肘杵在課桌上,手指微微彎曲,輕輕頂著下巴,眼底裡滿是藏不住的寵溺。
陳欲見吳悠不說話,有些惱羞成怒,準備起身。
怎料吳悠見狀又將左手伸出,輕柔的捏起了陳欲右臂的袖角。
陳欲眉頭一皺,趕忙甩開。
“你乾什麼!”陳欲生怕自己聲音太大,會引來其他人的注意,他聲音壓得極低。
“你有急事?”
“我有冇有急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想關心你。”
陳欲雙眸瞬時睜大,壓著火氣說道:“吳悠,你不用每天像個浪蕩子一樣在我眼前晃悠,你的言語調戲,你的一舉一動,對我來說完全冇有影響,還有!我們根本就不熟,你不用裝作和我關係很好,我再一次警告你,離我遠一些!”
說罷,陳欲氣憤的起身就走。
哪怕這些話傷人不淺,但對吳悠來說,冇什麼大不了。吳悠很高興,他高興陳欲能對自己說這麼多的話,他高興陳欲已經稍稍注意到了自己,他高興陳欲因為自己而有了情緒,哪怕這個情緒是負麵的,惱怒的,吳悠也高興······
陳欲找了個無人且隱蔽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羽墨的電話。
“老大,出事了?”
陳欲無奈的闔了闔眼。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對不起老大,您吩咐!”羽墨的聲音裡有些藏不住笑。
陳欲也不理會,嚴肅地道:“你和凝脂來一趟,我有些猜想,但是腦子很混亂。”
“是,老大,我們馬上出發。”
陳欲果斷掛上電話,回了教室。
吳悠背靠著椅子,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卻看向窗外,目光呆滯。
陳欲走到他身邊也不多理會,便坐了下去。吳悠聽見動靜,緩緩回頭凝望著陳欲。
陳欲被看的渾身不自在,他回望向吳悠,卻看到那人眼底裡佈滿了炙熱。
“一會我有兩個妹妹要過來,就不回宿舍了。”
“你的妹妹?哇,你還有妹妹。”吳悠一聽,兩隻眼睛瞬間亮起來。
“你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小心我宰了你。”
這話吳悠聽著是玩笑,但對於陳欲,可是真格的。
吳悠咕噥著,含糊不清的說道“我隻對你有興趣······”
“什麼?”
陳欲好像聽見吳悠說了什麼,但聽不清,陳欲瞥了一眼吳悠,便坐直聽課。
有些無聊!這些知識對於陳欲來說,都是小兒科,他腦子裡的晶片,幾乎收錄了全世界各個層麵的知識和常識,再用神經連接搭橋技術,將每一組神經源與晶片連接,晶片的每一部分分彆傳輸不同的知識點,最終將這些統統輸入進陳欲的大腦中形成完整的知識庫,以此類推。最早,陳欲的思想和情緒都會被晶片影響,容易暴躁,陰晴不定,好在時間久了,陳欲漸漸的學會瞭如何控製晶片,將它對自己的影響最小化,隻取自己所需的,放棄那些有害的!
吳悠更是聽的心不在焉。
一節課很快結束,已經年邁的講師摘下厚重的老花鏡,嘶啞的喊了句“下課”,教室裡便響起一陣騷亂。
陳欲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著,是羽墨。
來的還挺快!
陳欲冇有理會身旁的人,舉起手機向教室外走去。,
“老大,我們在食堂門口。”
“怎麼!來了就要吃飯啊。”
電話那頭傳來陣陣魔性的笑聲。
陳欲掛了電話,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向食堂走去。
“老大,老大,這裡這裡!”凝脂看到陳欲,老遠就踮著腳尖衝他揮手。
能看出來這丫頭不是一般的興奮,這也彌補了之前凝脂冇能送陳欲上學的遺憾。
羽墨緊緊壓住凝脂胡亂飛舞的雙手,皺眉囑咐著什麼。
陳欲快步走上前,向兩人低語道:“你們跟著我,宿舍樓旁有個角落很隱蔽,我有事找你們。”說著便往前走去。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一回頭,那兩人並未跟上。
隻見凝脂直勾勾的目視前方,渾身繃的筆直,一臉的驚歎模樣。
陳欲以為發生了什麼要緊事,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詢問。
羽墨右手輕扶著額頭,好似看見了多麼丟人的事情。
陳欲順著凝脂看著的方向,延伸望去······
“·········”
“凝脂!”陳欲一步上前,橫身擋住了凝脂的視線,神情有些憤怒。
凝脂的視線並未收回,反倒結結巴巴的說道:“老·····老大,那人······怎麼會是·····那副模樣!”
陳欲並未理會那個讓凝脂失了魂的男人。
“哪副模樣!你有點出息行麼。”
“老大,除了你之外,我再也冇見過如此好看的人了!”
陳欲聽後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隻覺得簡直不可理喻,心想這說的什麼話。
“成何體統,你倆,馬上跟我走,不許回頭!”
二人看出了陳欲眼底的不滿,凝脂顯得有些驚慌失措。陳欲毫不在意身後那人是否看到了一切。
三人找了個石頭椅子坐下,圍成一圈,這裡是陳欲發現的秘密基地,雜草叢生,垃圾成堆,安靜隱蔽,基本不會有人肯踏足。
羽墨在周邊快速轉了一圈,確定無人,便坐下來靜等陳欲吩咐。
“吳悠,羽墨已經查明身份,他的父親是方瀛豪,這個人你們可能比較陌生,他是徐風渡舅舅的兒子,也就是徐風渡的表弟。吳悠是被徐風渡表弟收養的,你們想一下之間的利害關係。”
羽墨和凝脂不禁張大了嘴巴,驚訝的說不出話,誰也想不到竟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陳欲來學校找徐念,接觸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的室友,而這室友竟是徐風渡表弟的養子。
“那人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或許,他並冇有被徐家同化。”凝脂疑惑的說道。
陳欲想了想這兩天的接觸,一臉愁容,“我與他接觸還不到兩天,他對我表現出了異常的熱情和不尋常的態度,他看我的眼神和與我說話的語氣,根本冇有兩個初識的人該有的距離感,我覺得一切都不太正常。”
“應該是你本身冷漠的緣故吧,為人熱情不是很正常麼!”
“凝脂,你閉嘴!”羽墨見凝脂越說越不像話,厲聲阻止道。
凝脂緊緊地咬著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欲並未多理會。
羽墨看著陳欲說道:“老大,咱們還冇有徐唸的訊息,卻跳出來一個吳悠,這太過反常,我之前查的很徹底,徐家整個家族上下百十來口人,根本冇聽說過這個吳悠,你要謹慎。”
羽墨看陳欲微低著頭,眼底情緒難以捉摸,繼續道:“老大,我瞭解你的性子,但若你還繼續這樣拒人於千裡,肯定探不出他任何口風。既然這人是徐家家族的一員,不管和徐念有冇有關係,相互認不認識,此人都是最合適的切入口。”
陳欲依舊低著頭,額前的髮絲微微垂下,遮擋住了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
沉默了片刻,陳欲猛然抬頭,深吸了口氣。
陳欲已經做好了決定。
“羽墨、凝脂,你們直接住到學校的西側,再找幾個身手好的想辦法進學校,學生也好,老師也罷,我需要滲透。還有······”
陳欲話未講完,就看對麵的羽墨衝著自己擠眉弄眼,陳欲蹙了蹙眉,回頭向身後瞅去。
遠處的少年唇角一勾,衝著陳欲的方向打了個響指,臉上掛著張狂邪肆的笑容,配上那張帥氣的臉,簡直就是在蠱惑人心。
陳欲向羽墨微斜了下眼,羽墨便抓起凝脂的手向反方向走了。
“誒!兩位妹妹怎麼走了?我還說儘地主之誼,請妹妹們吃飯呢。”
“用不著。”陳欲想儘可能的離他遠一點,赫然想起剛纔羽墨說的話,琢磨了一會,輕聲問吳悠:“你吃了麼?”
吳悠的邪笑頓時變成了微笑,回道:“等著你呢。”
他凝視著陳欲的麵龐,看著他站在逆光的位置,陽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層微黃的光暈,像漫畫裡走出的少年。
陳欲冇有選擇與他對視,他有些心虛,他恍惚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與這人相處,這人是自己的敵人,但不知怎的,隻要自己一見到他,便不由自主的忘記了他的身份,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