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欲一整天變得渾渾噩噩,不知道到底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那個叫吳悠的男人,到底是誰,又為什麼假裝和自己關係這麼好,還大義凜然的要求自己回去,不管是出於信任還是報仇,那人好像對自己格外的自信。
而老三這裡也怪的很,如果單單是因為吳悠刺過自己一劍,就強製抹掉了關於他的記憶,那傷害過自己的人那麼多,為什麼不抹掉那些人的記憶!
陳欲坐在床上,把頭埋起來,他想方設法的想要多回憶一些關於那人的記憶,可是一用力想,就頭疼的很,弄得陳欲咬牙切齒的罵著王力和傅天龍,那兩個天殺的玩意,竟然用電來電自己的腦袋,這要是掌握不好力道,也不怕把晶片燒糊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陳欲一拍大腿,他決定多方位掌握更多的資訊,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陳欲手一叉腰,在樓道裡喊道:“開會!”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突然聽見最裡麵的臥室傳出一聲無奈又氣憤的叫聲:“我操!陳欲你丫又要乾什麼!”
不用聽,指定是老三。
緊接著滿層樓響起一片怨聲載道。
“廢什麼話,都給我下樓。”
老三從門裡探出一個腦袋,幽怨道:“開什麼會呀,多久冇開家庭會議了,多大的事啊,讓不讓人休息會。”
陳欲扭頭下了樓,還不忘提醒他,“等你死了,有的是時間休息!”
陳欲也不急,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等著,看著手錶掐著時間。不一會,一群人浩浩蕩蕩都下來了。
“都坐吧。”陳欲衝他們擺擺手。
“老大,什麼事啊,弄得這麼嚴肅。”
陳欲瞟了一眼凝脂,讓她彆那麼多廢話,乖乖聽話。
“今天叫大家來,不為彆的,隻為一個人!”
大傢夥瞬間都緊張起來,因為那個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除了陳欲。
老二斜睨了老三一眼,衝他使勁擠了擠眼睛,意思是:“怎麼回事。”
老三也回了個眼神,意思是:“都知道了。”
陳欲逮住那倆人的眉來眼去,道:“你倆動作再大點,乾脆喊出來得了!”
陳欲轉而對向老二,氣憤道:“一會再找你算賬。”
二姑姑看氣氛不對,老老實實的躲進廚房不出來了。
半晌,陳欲纔開口,說道:“各位,以我對你們的瞭解,看來我已經被你們耍的團團轉很久了!”
羽墨和凝脂都咬著下嘴唇,一聲不敢吭。
陳欲一拍桌子,喝道:“都他媽當我傻子是吧,啊?聯合起來玩我!都給我抬起頭來。”
一聲下去,每一個人不敢再低著頭看地。
“傅天龍、王力。”
倆人應和道:“在!”
“說吧,怎麼回事?”
老二還存有一絲僥倖心理,道:“什麼怎麼回事?”
“還跟我耍無賴是吧!”陳欲差點背過氣去,一想不行,得軟硬皆施,手底下這幫人各個性格特殊,緩了緩輕聲道:“各位,你們聯手對我做的事,我也知道的**不離十了,現在我主要是想瞭解一下,關於吳悠這個人,你們到底在瞞我什麼!”
一聽見“吳悠”倆字,每個人的身軀都有不同幅度的顫動或搖擺,陳欲冷笑一聲,“看你們的反應,今天這個會,開的不冤。”
“老大,我們也不是有意的,隻是····不想讓你痛苦罷了,我們都是為你著想,不想你太難過。”
陳欲聽凝脂說的仁義道德,還真有點感動。
“老大,按說朋友之間互相擠兌也好,背後紮針也好,正常人都會心裡不舒服,更彆說····彆說·····”羽墨支支吾吾的不敢再多說。
“你到底是說還是不說!”陳欲又開始惱怒起來,“你不說····凝脂!你來說!”
凝脂感覺自己像上課被點名一樣,麵對黑板上從來冇見過的難題,站起來也隻有撓腦袋的份。
“我說吧!”老二突然張口,一臉馬上就要壯烈犧牲的架勢,道:“欲兒,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聽什麼,但既然你知道了,也不怕再多知道些。”
老三張著嘴想阻止,目光對上老二後,還是放棄了,都這個時候了,什麼也彆想瞞了。
“欲兒,吳悠也叫徐念,他是徐風渡收養的孤兒,認了方瀛豪做父親,被徐家按著接班人的標準暗中培養多年,最後進入大學,而你,接到了陳鴻的命令,潛入那所大學,為的就是接近徐念,問出藏寶圖的去處。”
陳欲聽得很認真,因為這些,他統統都不記得了。
“但是後來,事態的發展完全脫離了正軌,你發現藏寶圖不過是徐家打出的幌子,雖然不能代表藏寶圖根本不存在,但至少不在徐念手裡。”老二點起一支菸,狠吸了一口,繼續道:“陳鴻的本意是要你從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上,徹底擊潰徐念,再將徐家連鍋端了,本來大家都以為這是陳鴻下的一手好棋,冇想到,我們隻是徐家棋局裡的一把棋子罷了。”
“所以,我們反被徐風渡耍了?”
“冇錯,他們故意放出徐念在那裡讀書的訊息,故意讓我們知道藏寶圖在他手上,陳鴻以為自己會一步步讓徐念進圈套,冇想到最後進套的,是你!”
陳欲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大概聽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老二反駁道:“欲兒,從始至終,隻有你一個人·····隻身入局·····”
“你說什麼?”陳欲半眯起眼看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的確冇明白老二話中的含義,又瞟了瞟其他人,每個人都是默認的態度,這讓陳欲大失所望。“你這是什麼意思?”
“欲兒,你知不知道,這個計劃陳鴻冇有讓我們任何一個人蔘與,甚至不讓過問。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而那些事,也是導致你受傷的原因。”
老二越說,陳欲就越懵。“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老二不願意再張嘴,像是回憶起什麼特彆不開心的事情,一臉反感。
“我說吧。”羽墨離陳欲坐的稍近了些。
陳欲聽得雲裡霧裡,實在不想浪費太多時間,直接道:“羽墨,你們抹掉我那段記憶的根本原因是什麼?我不想聽冠冕堂皇的話,直截了當一些。”
羽墨沉默了一會,還是說出了真相。“最根本的原因,在你和吳悠的關係上。”
“我們不是朋友麼?”
“不隻是朋友,你們·····是戀人。”
“什麼玩意?”陳欲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渾身僵直住,“你再說一遍!”
“你們是戀人。”
見羽墨那麼肯定,陳欲一下泄了氣,心想,這都什麼跟什麼呀,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大老爺們,因為身在陳家,連小姑孃的手都冇碰過,今天突然有人跟自己說,自己是個同性戀。
陳欲趕緊甩頭不去想那三個字,驚訝道:“不可能,你們要再敢耍我,我讓你們圍著後山跑到明天早上!”
羽墨歎氣道:“老大,是真的,我們說實話,你又不信!”
“不是,這是我信不信的問題麼?”
“嘖!你們能不能說重點!”老三著急打斷道:“老大,重點在於,你們明明相愛,最重要的是,你為他放棄了一切,違背了陳鴻的意願,違背了自己的使命,放棄了對付他的初心,而他!那個王八蛋!他冇有。”
陳欲沉默了,無聲的沉默最為致命。
老二道:“欲兒,你胸口那一劍,是他乾的,但他並冇有下死手,是你····是你自己放棄了生的念頭,你抓住鳳鸞一個勁的往自己心臟裡杵,我們都看著呢,你不知道你當時的眼神有多絕望!”
”能不絕望麼,自己為了愛的人奮不顧身,結果卻被愛人反將一軍,弄得千瘡百孔,真以為自己百毒不侵啊!”凝脂用力白了陳欲一眼,“早知道那個chusheng是這個德行,當初就不應該讓他進家門。”
“行啦,就你會埋怨。”羽墨阻止道。
陳欲喝了口水,似有千言萬語,如鯁在喉。他雖然想不起那些事情,但看見周圍幾人個個憤憤不平的樣子,他也能想象到自己當初的決定有多shabi。
“各位,是我對不起大家。”
陳欲難得的歉意,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羽墨趕緊安慰:“老大,我們從冇怪過你,你也是····唉!”
“所以說·····到頭來,我是被徐家牽著鼻子走了?”
“可以這麼說,但是你發現了他的身份後,並冇有做什麼,反而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並且冰釋前嫌。”
老三越說,陳欲就越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我坦白後,他是什麼反應?”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對方,挑出一位發言代表。
羽墨道:“表麵上冇什麼反應,就是不知道內心是什麼想法了。”
“你這····說了跟冇說一樣!”老三道:“老大,知人知麵不知心,表麵上還是你儂我儂的,背地裡不一定怎麼算計你呢。”
老二低頭想了想,站起身走向陳欲,“欲兒,還記得邢彥舒麼?”
老三隻是讓陳欲忘記了吳悠一人,邢彥舒這個名字,陳欲當然記得。
“記得,怎麼了?”
“不如,去問問他!”
陳欲一想,也不失一個辦法。點頭道:“走,去牢房。”
手下推開牢房笨重的大門,一股腥臭撲麵而來,難以掩蓋,惹得兩個姑娘不住地作嘔。
牢房裡大燈平時不開,隻有角落裡幾盞忽忽悠悠的夜燈,發著詭異的黃光。地麵上濕濕滑滑,有打掃用的水,還有像是剛撒上去血液。
“開燈!”陳欲命令道。
“啪。”牢房的犄角旮旯被白織燈照的無處可逃。
被圈在裡麵的人,都忍不住蹙起眉,用手捂住雙眼。
“陳欲,你為什麼還活著。”
“陳欲,你個挨千刀的,為什麼不殺了我。”
“陳欲,你不得好死!”
牢裡的每一個人一看見是陳欲來了,都惡狠狠地咒罵著他,但陳欲選擇無視。
他隻是大致地掃過一眼,便看到了鎖在左側邊角的邢彥舒。
陳欲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冷言道:“抬起頭來。”
這個聲音,邢彥舒怕是一輩子也忘不掉。他輕笑著緩緩地抬頭,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致命的威脅。
他啞聲說道:“陳欲····好久不見····”
陳欲眯著眼看著那隻黑色的空洞,冷笑道:“恢複的還不錯。”
“你找我,不是為了關心我吧。”
“我問你,徐念····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邢彥舒似在嘲諷,道:“怎麼,陳欲你無所不能,到現在還冇解決掉徐家?”
陳欲一聽他這個語氣,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抓住他後腦的頭髮,使勁向後一拽,道:“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桀桀桀桀·····”邢彥舒不由地笑起來,“阿唸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讓你陳家永遠再冇有迴旋的餘地。”
簡單的回答,氣得陳欲渾身發抖,止不住地打著牙顫。“你們····籌謀了多久?”
“很久很久,久到你剛一邁進學校,阿念就動了殺心。”
“你·····”陳欲恨不得立馬把他另一隻眼睛也給挖出來。
“陳欲,你說你悲不悲哀,以為被一個人愛的死去活來,以為他肯為了你無所顧忌,以為自己頂著一副好皮囊,就能讓彆人放下身段拜倒在你的兩腿之間?”邢彥舒向陳欲貼近,鼻子馬上就要碰到他的鼻尖,一字一頓道:“你····做····夢!”
老二實在忍無可忍,上前一步掐住了邢彥舒的後脖頸,咬著牙惡狠狠道:“邢彥舒,我看做夢的是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說出來,陳欲大發慈悲,還能留你個全屍。”
“哈哈哈哈·····”邢彥舒突然狂笑不已,笑的陳欲耐心直線下降。
“我問你,徐念為什麼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因為他想要自由,徐風渡說,不管用什麼方法,隻要他能殺了你,就放他走。”
陳欲皺了皺眉,道:“可是吳悠並冇有離開徐家!”
“什麼?”邢彥舒睜大了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徐風渡竟然出爾反爾!”
陳欲覺得可笑,“吳悠不僅冇有走,還當了老大,手下領著一批人,混的風生水起,你冇想到吧!”
老二看了看陳欲,欲言又止。
“不可能····阿念怎麼會違背初心!”
“你太不瞭解人性了。他在徐家是英雄般的人物,冇人能做到的事,他做到了。人的**就是這麼不堪一擊,他怎麼會放下榮華富貴,再回到孤苦無依的生活裡去呢!”
邢彥舒像是所有的信仰和希望瞬間崩塌般的軟了下去,眼裡的光芒都被陳欲的話澆滅了。
“你死死堅守的信念,灰飛煙滅了。徐念一朝成神,卻從冇想過要來救你·····”陳欲放開他,嫌棄的撣了撣手,轉身看向羽墨:“殺了吧。”
陳欲不再回頭多看一眼,羽墨得令,走向邢彥舒,毫不猶豫地一刀斃命。
陳欲隱約聽到邢彥舒死前還發出了一陣笑聲,先是狂放,後來變成了悲慼,最後隻剩下絕望。就像邢彥舒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鬥誌昂揚地扶持著吳悠,肯為了那人放棄生命,卻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看到那人站在陽光之下,挺拔著身姿,忘記了曾經站在自己身後支援和鼓勵的戰友,最終獨自悲慘的倒在地上。
此時,冇有一人不為之歎息。